超時空的預言者

作品的題目是 「已故的親人（My Dead Family）」。該條鯨魚長達28米，橫死在當地森林的土地上。作為地球上最老的物種之一，鯨魚的死跟世界最南的人類環境，形成非常深刻的對比。由於生黏土本身的不穩定性，作品被形塑出來以後一星期就會出現各種裂紋。這些裂紋自然賦予作品易碎性，同時抽象地凝聚了回憶，凝聚了生態巨變的悲愴感。

憑著獨特的藝術語言，阿德里安自二十幾歲起就獲得國際策展人的青睞。他參加過的幾次國際藝術大展包括2011年威尼斯雙年展，他在軍械庫做了一系列巨大的灰柱子，它們成群結隊，看起來就像是來自千萬年以後，類似這個地球上最後保存下來的雕塑。2012年，他為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PS1（MoMA PS1）的Expo 1做過一件紀念性的裝置。同年，他參與了卡羅琳策劃的德國文獻展。他的展示地點在卡塞爾的葡萄園（Weinberg）防空洞遺址。19世紀末，機械製造商奧斯卡．漢歇爾（Oscar Henschel）曾經在此建造豪宅。為什麼卡塞爾在二戰時被轟炸慘烈？是因為敵軍要摧毀漢歇爾工廠製造的坦克與飛機發動器。1942年，這座豪宅的啤酒窖被改成防空洞，讓一萬人在此避難。當年，豪宅其他部分全被炸毀。在展覽期間，當觀眾攀上這個防空洞時，看到的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以及阿德里安做好的幾尊巨型生黏土雕塑。有一尊是一名男子坐在多角型窗櫺裡托腮沉思，還有一隻身形巨大的公鹿斜躺在草地上。通往展示末端的最後一段路上有一艘小船，船裡有一對年輕男女。因為材料的關係，它們全身佈滿裂痕，完全像是直接從某個時代凍結下來的遺跡。在對照該防空洞的歷史故事之後，處於這個時空的觀眾更會緬懷過去，把握當下。

這種回憶帶點憂傷的情緒，也蔓延到2013年在倫敦蛇形畫廊（Serpentine Sackler）的展覽上。主要作品包括仿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的雙腳以及阿德里安自稱影響他個人很大的美國超脫樂團（Nirvana）主唱科特．柯本（Kurt Cobain）的塑像。不論是大衛的腳還是柯本，他們的精神都被阿德里安「凍結」在生黏土裡。2014年秋天，阿德里安被邀請到紐約High Line公園做戶外裝置。他的展覽命名為「上帝的進化論」（The Evolution of God）。每件作品都是水泥製的巨大立方體，一眼看上去像是廢棄的工程部件，但是其中混雜了意想不到的「內容」，包括舊運動鞋、骨頭、布料和陶土，甚至還有種子，所以會有小植物從水泥的縫隙中不停長出來。這些作品的理念是，物體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腐化，最終回歸自然。

在2015年9月，伊斯坦堡雙年展開幕的第二天，為了去看阿德里安的作品，需要從伊斯坦堡出海，坐50分鐘的船到位於馬爾馬拉海的小島。由於展方並沒有提前透露太多作品信息，所以期待的心情是很強烈的。這次，他的作品安置在曾經是俄國無產階級革命家列昂．托洛茨基（Leon Trotsky）於1932至1933年，以及他被流放於伊斯坦堡最後幾年居住過的濱海之家。觀眾需要先穿過托洛茨基舊宅的「廢墟」，走一條崎嶇之路通往海濱的後花園，在那裡會看到十幾隻巨大的白色陸地動物，包括長頸鹿、大象、犀牛和鴕鳥等，站在海平面上，非常震撼。牠們身上都馱著包裹與行囊，可能剛啟程準備遠行。在雜草蔓蔓的海濱上，牠們在海上（不合理）的位置，強烈地給人一股末世的預兆：在環境浩劫之時，牠們是否憐憫，載著人類離開？

阿德里安．韋夏．羅哈斯（Adrian Villar Rojas），是這個月從土耳其伊斯坦堡雙年展（International Istanbul Biennial）看完回來的藝術專業人士必定會分享的一位藝術家。

為什麼？他是伊斯坦堡策展人卡羅琳．克里斯托夫．貝卡基雅夫（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繼2012年大受好評的卡塞爾文獻展之後，第二次在近期內緊密合作的年輕藝術家。他的作品，以大型灰色生黏土裝置聞名。從德國卡塞爾的防空洞，到土耳其伊斯坦堡的小島海濱，他總是習慣以末世論和人類未來為軸線，拋出他對生態、環境和地球的觀察與質疑。

阿德里安1980年出生於阿根廷第二大城市羅薩里奧（Rosario），著名的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也生於此。高中時，他本來想成為一名漫畫家，但是由於家鄉的學校那時還沒有相關科系，所以他只好選讀阿根廷羅薩里奧大學藝術系。沒想到他一投入藝術領域，就深深陷入這種創作方式。他最早出名的大型戶外生黏土作品，是在2009年，為向來有世界最南端城市之稱的阿根廷的烏斯懷亞（Ushuaia）的「世界末日雙年展（The End of the World Biennial）」所創作的大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