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蘇軾，《水調歌頭》。不同的年歲讀來，都有不同的體悟。我們可以在國立故宮博物院（簡稱故宮）看到蘇子瞻的字，像是《寒食帖》等。這是1987年，當時的故宮院長秦孝儀，力排眾議以達100萬美元的價格購藏入院，而今看來，沒有秦公之舉，《寒食帖》不在故宮，豈不痛哉。
宋代蘇軾《寒食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一千年過去了，蘇東坡的畫呢？
10月22日，佳士得亞洲區總裁魏蔚來到台北舉行秋拍媒體聚會，席間討論最熱烈之作，就是即將於11月26日的晚間，登上香港佳士得拍場的蘇東坡《木石圖》。聚會後，魏蔚接著要到位在外雙溪的故宮，一睹於「國寶再現—書畫菁華特展」中，展出的「蘇氏一門」尺牘合集中的《寶月帖》和《喫茶帖》，再細細品讀蘇東坡的字。然而，我們現在雖可以輕易看到蘇東坡的字，但從來很少見到他的畫。北宋文人講究詩書畫合一，作為文壇魁首的蘇子瞻，就是詩書畫的提倡者。但他就像大部分的文壇領袖一樣，雖不以畫知名，畫作也因年代久遠等諸多原因，使得人們總難一窺其畫作。現存來源有序的可靠蘇軾畫作，僅有三幅，包括：中國美術館藏的《瀟湘竹石圖》、上海博物館藏的《蘇軾枯木竹石、文同墨竹合卷》，以及藏於日本的《木石圖》。
宋代蘇軾《木石圖》。（佳士得提供）
《木石圖》的現世，此幅流傳在外的國寶等級作品，是這數月間書畫收藏界的最熱話題，讀者可詳閱即將出刊的11月號《典藏．古美術》中針對佳士得中國書畫部國際資深專家游世勳的專訪，深入瞭解《木石圖》如何從中國流傳到日本，再從日本收藏家族，來到了佳士得。隨著拍賣時間越來越逼近，這件估價4億港元《木石圖》的上拍時機，正巧遇到此時此刻，美中貿易大戰僵持不下，大國崛起間的角力，美國聯準會升息宣告資金泡沫盛宴的逐步收縮等，都是對大環境藝術市場的限制。這時候出現《木石圖》，誰有這個實力，買下估價4億港元，含佣金至少要4億5千萬港元，約合17億7千萬新台幣的作品？這必然是超級富豪等級的買家、企業或是機構，才可能具備的實力。
宋代蘇軾《木石圖》，畫長26.3×50公分；全卷連裱共長27.2×543公分。（佳士得提供）
藝術的價值，是各代學者的研究奠基而成，就如同人們而今對北宋范寬、對法國克勞德．莫內（Claude Monet）、西班牙帕布洛．畢卡索（Pablo Picasso）等藝術家成就所形成的全球共識。但藝術市場的價格，有時候不等同於藝術史的價值認證，往往更受當下環境的影響。蘇東坡的《木石圖》，就是一件難以估量其價的國寶作品。首先，他難有多件傳世作品得以類比風格驗證，蘇子瞻亦不以畫作見長聞世，但他的名氣之響亮，堪為歷朝文壇領袖前三甲，這些因素都在在影響了他的畫作價格估價的判準。
台北故宮「國寶再現」將展出宋代《蘇氏一門法書》其中之蘇軾《寶月帖》和《喫茶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同時，蘇東坡也是中國文人、文人畫大潮中的一員，他的作品從現代的角度剖析，同樣有令人擊節而嘆之處。佳士得亞洲20世紀及當代藝術部主席張丁元分析，「《木石圖》可以說是一個人一生寫照的濃縮。由於蘇東坡的仕途並不順遂，若把它當作表現主義的作品來欣賞，就很容易理解。」讀者可詳閱即將出刊11月號的《典藏．今藝術＆投資》，一探從現當代的創作角度，回看千年前的蘇東坡作品。換句話說，蘇東坡千年前，就有了歐洲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繪畫革新裡，強調解放藝術家的思想，透過畫作自由地表達對天地的理解。
佳士得亞洲20世紀及當代藝術部主席張丁元。（佳士得提供）
那麼，蘇東坡《木石圖》怎麼估價呢？去年3月紐約佳士得「藤田美術館藏重要中國藝術」，南宋陳容的《六龍圖》，當時成交價達4,896萬美元，約合3.8億港元。游世勳以《六龍圖》為基準，估價蘇東坡《木石圖》4億港元。而且，設定了嚴格的保證金制度，欲競拍此作者，需繳交1億6千萬港元的競投證金。這個金額，也打破了亞洲拍賣史的紀錄。真正是沒有萬兩黃金，難得蘇東坡啊。
不過，有一件可以稍微類比的亞洲畫作，近期亦拍出類似的價格。9月30日，香港蘇富比夜場推出趙無極《1985年6月至10月》的10公尺巨作，達5億1千萬港元的成交價，榮登亞洲油畫拍賣紀錄。蘇軾《木石圖》，畫長26.3×50公分，全卷連裱共長27.2×543公分，雖比不上趙無極的巨作，但應當無人否認，蘇東坡千年以來的影響力。藝術市場這些年的頂級精品，已成為全球富豪資產配置的重要一環，尤其在2008年金融海嘯，以美國為首的各國央行大印鈔票實施量化寬鬆政策後，富豪財產有一部分轉往頂級精品，大大推升了現當代藝術品的價格。比如說，在11月的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之作《藝術家肖像》即將上拍紐約佳士得，估價就達8千萬美元。81歲的霍克尼，可望拿下在世藝術家最價昂作品的榮銜。
趙無極《1985年6月至10月》，最後以5.1億港元成交，相當於20億新台幣。（本刊資料室）
那麼，蘇東坡的作品價格，可以與霍克尼作品的價格比上一比嗎？這當然無法apple to apple的比較，但總是惆悵。魏蔚分享了一場佳士得與藏家的聚會場景，大家笑談將來的藏家聚會，可能會出現的對話。
「你收藏什麼呢？」
「我買畢卡索。」
「挺牛的，那你呢？」
「我買蘇東坡。」
「我買畢卡索。」
「挺牛的，那你呢？」
「我買蘇東坡。」
全場鴉雀無聲。人們都被鎮住了。魏蔚笑說，這是席間聚會大家推測，未來藏家聚會，分享誰買下《木石圖》神品的可能場面。這也一定程度代表藏家之間，對於蘇東坡的嚮往之情。現在對佳士得而言，最難的，就是如何從眾人的神往之情裡，找到真正願意出價的買家，畢竟，這是一筆非常龐大的金額。從私人藏家到兩岸三地的博物館，都是最有意願出價的買方，卻少有具備如此資金實力的買家。當年秦公能動用專款以100萬美元買下《寒食帖》，而今的台北故宮，恐怕很難有這樣的預算與魄力，申請動支行政院第二預備金購藏了。北京故宮，還有正在興建中的香港故宮？至今則尚未可知。
佳士得亞洲區總裁魏蔚。（佳士得提供）
游世勳判斷，蘇東坡創作《木石圖》，估計時間點可能在1071年至1101年之間。北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蘇東坡在新舊黨爭中成為祭品，迭遭貶官，人生際遇從此峰迴路轉，聲譽滿朝的文壇才子，一路押解進京候審，深受污辱，史稱「烏台詩案」。蘇東坡許多膾炙人口的詩詞，都是在此之後創作。清代詩人趙翼，《題遺山詩》詩如此：「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這是蘇東坡的寫照。
堪為國寶神品的蘇東坡《木石圖》，花落誰家將在11月見曉。我們已然有幸，在這幅神品失蹤多年後，再睹真容，再憶蘇東坡其人其事。
佳士得中國書畫部國際資深專家游世勳。（佳士得提供）
林亞偉 (Lin Ya-Wei)( 110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