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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凱旋門」,克里斯多遺願成真

打包「凱旋門」,克里斯多遺願成真

Arc de Triomphe, Wrapped; Realization of Late Artist Christo’s Dream
地景藝術家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 (Christo and Jeanne-Claude)的最後心願,將凱旋門打包,果然願望落實了。

地景藝術家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 (Christo and Jeanne-Claude)的最後心願,將凱旋門打包,果然願望落實了。這項包裹凱旋門計劃,在睽違半個世紀之後,將於本(9)月18日至10月3日正式登場。

只是喊出要把「凱旋門打包帶走」的夫妻倆人都已過世,上了天堂的他們,只能在天上微笑以對。看到後人根據他們留下草圖而依樣畫葫蘆,顯然人事全非,已經帶不走了。

蔣勳老師稍來訊息,是巴黎凱旋門被包裹一半及完成的作品,剎那間喚起了我對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的記憶,因此央求蔣勳老師組團去巴黎朝聖。只是他哈哈一笑,「現在太危險!」是的,疫情陰影持續籠罩,不過還真要謝謝蔣勳老師的提醒,否則恐怕忘記「凱旋門」包裹的大事了。疫情仍在延燒,台灣的克里斯多迷,只能遠距欣賞,默默表達追思。

克里斯多遺留下來的計畫《包裹凱旋門》(L’arc de Triomphe, Wrapped)正在進行中。(簡秀枝提供)

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夫妻檔,同年同月同日出生(1935年6月13日),為世界藝術史留下緣份的傳奇,同時,他們攜手打拼近半世紀的地景藝術,更是傳奇中的傳奇,在兩人雙雙作古之後,留下社會淡淡的懷念。

保加利亞裔美籍藝術家克里斯多(Christo Vladimirov Javacheff)與摩洛哥裔美國藝術家珍克勞德(Jeanne-Claude Denat de Guillebon),在1962年成婚,成為藝術創作上的神仙伴侶。只是珍克勞德早走了11年,能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無法祈求也同年同月同日死,人生確實存在許多無奈,不過能夠廝守47年的婚姻,已經不容易。珍克勞德的第一段婚姻,她與前夫菲利浦.龐瓊(Philip Penchon)的夫妻關係,是1960年結婚,也是1960年離婚,前後不超過1年。唉,人生緣份的濃淡,完全無法強求。

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 (Christo and Jeanne-Claude)。(本刊資料室)

這對夫妻檔,為包裹藝術奉獻一生,挑戰過全世界無數個地景奇蹟,1994年兩人以藝術團體 「Christo and Jeanne-Claude 」共同具名。細數兩人合作時間,將近半個世紀。然而,最後創作上,共同的默契與願望是包裹凱旋門(L’arc de Triomphe, Wrapped)。凱旋門作為一切勝利的象徵,或許在疫情肆虐兩年後,人們的煩悶與挫敗感十足,此時此刻,讓這個作品完成,彷彿為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留住勝利宣言,帶給這世界對未來的振奮與希望。

回首兩位藝術家的結緣,還有段淒美故事。原來出生於保加利亞的克里斯多,為了擺脫共產鐵幕對藝術創作的限制,逃離家鄉,輾轉前往法國巴黎,以替人畫畫、洗車、洗盤子維生。因為一次為將軍夫人繪製肖像,克里斯多認識了將軍夫人的愛女珍克勞德。而珍妮克勞德其實才剛結婚,但兩人一見鍾情,又有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巧合,覺得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兩人頗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很快墜入愛河。

果然,沒多久,她草草結束與菲莉普·龐瓊的第一段婚姻,投入克里斯多懷抱,兩人不僅結為神仙夫妻,更成為創作上的緊密夥伴,他們最著名的藝術創作,就是一系列的大型包捆作品。

克里斯多剛開始嘗試包捆創作時,常在雕塑裡使用日常生活的物件,例如鞋子、電話、油漆罐等,打包的手法,也只是將物件遮蓋,但當細節被隱藏,那些物件的基本形體和特徵,反而更被突顯出來。 

 有了外界的掌聲與肯定之後,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進一步將包捆概念,運用在更大規模的地景創作上,例如,他們透過包捆樹木、建築、島嶼、河流、海岸線,讓觀者用不同的意識與觀點,重新感知環境,因而留下深刻印象,即便作品從環境中移除,但留下的文獻紀錄,就像親眼目睹過作品者一樣,根深蒂固,成為傳世經典。

綜觀這段藝術家夫妻檔,最為外界關注的作品,應該是包裹德國柏林國會大廈,他們前後耗費了24年,才讓計畫成真。東西方冷戰的大時代氛圍,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感受強烈,也一直圍繞在那樣的主題發想。距今正好滿50年的1971年,他們策劃包裹柏林國會大廈,理由是,該場域是東西方勢力管轄交界點,當時,果真嚇壞許多人,也觸動了國際政治的敏感神經。

《包裹德國柏林國會大廈》(Wrapped Reichstag)。(簡秀枝提供)

 政治上的敏感性,使得《包裹德國柏林國會大廈》(Wrapped Reichstag)的創作過程,困難重重。首先,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的提案,三度遭到官方否決,經過不斷的修改和遊說,德國國會終於在1995年,通過了克里斯多夫婦的創作申請。 這件歷時24年的作品,展出時間雖然只有短短2週,但前往參觀的民眾多達500萬人次。

為了完成這件創作,據說,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花費高達1300萬美元,但相當令人敬佩的是,他們依舊秉持一貫的原則,拒絕任何形式的贊助,以保有創作上的自由。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生前不約而同地強調,創作上的自由,是他們的生命,不管包裹那一個作品,他們一定要用自己想要的顏色尺寸,在他們規劃選擇的地點,做他們喜歡的作品。

尤其,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對作品在藝術史上的意涵,非常有自信,他們對著世人大聲說,無論你們去不去看,作品都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那就是藝術創作的神魂,更是自由的吶喊,永遠經得起考驗。

這對為藝術而惺惺相惜的神仙夫妻檔,兩人攜手打造出的經典無數。2009年,珍克勞德以74歲之齡病逝,克里斯多成為孤鳥,獨自扛起兩人未竟的藝術夢想,繼續打拼。克里斯多在2013年展出《大空氣包》(Big Air Package),那是喪妻後第一件扛鼎之作,也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室內雕塑作品。他找到德國一處閒置的儲氣槽,打造了一個高達90公尺、直徑超過50公尺的尼龍空氣包,該空氣包幾乎充斥了整個空間。一旦進入空氣包內,儲氣槽口射入的自然天光,與60盞投射燈,所共同產生的獨特光影效果,非常特別,簡直是震撼人心。

《大空氣包》(Big Air Package)。(© Christo and Jeanne-Claude Foundation)

失去親密愛侶的克里斯多說,尼龍空氣包的體驗,就像人走進一座高90公尺的教堂內一樣,虔誠肅穆,彷彿讓人回到靈魂的天堂,足以安頓心緒。

去(2020)年 5月31日,克里斯多在紐約自宅過世,享壽84歲,為他和亡妻奮鬥大半世紀的地景藝術,暫時作結。

然而,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世人還是惦記著他們的未竟遺願:將法國巴黎地標凱旋門,用銀藍色織物和紅繩,以他一貫地創作方式,呈現出「包裹」樣貌。這個名為《包裹凱旋門》的藝術項目,有了實現的跡象,2020年春,就希望用草圖複刻作品。怎奈,當地環保組織,擔心該項創作會影響或干擾該地區鳥類築巢等生態問題,一直處在拔河論戰之中。去年9月疫情蔓延,導致計畫又被迫推遲。今年疫情忽冷忽熱,《包裹凱旋門》終於在排除萬難之下,勉力而行。

《包裹凱旋門》草案,2019。(攝影/André Grossmann、© Christo and Jeanne-Claude Foundation)

如今美夢成真,凱旋作結,自由的象徵,勝利的滋味,想必天上的克里斯多與珍克勞德 ,要一起面帶微笑,驗收偌大凱旋門的包裹成果,更驗收人們對他們的信仰忠貞指數。

簡秀枝 (Katy Shiu-Chih Chieh)( 223篇 )

典藏藝術家庭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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