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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新藝術獎回顧:從觀察人來看「幕內」的台新藝術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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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新藝術獎回顧:從觀察人來看「幕內」的台新藝術獎

Taishin Arts Award In Retrospect: From Observing People to Seeing Behind the Scenes of Taishin Arts Award
在第19屆台新藝術獎得主出爐前夕,本刊特別採訪擔任此次提名觀察人的王柏偉與高俊宏,分享他們提名台新藝術獎的作品與討論台新藝術獎入圍者的「內幕」資訊。

台新藝術獎即將邁入20週年,對台灣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已建立相當代表性,可說是台灣民間機構中最具指標意義的獎項,也嘉惠許多台灣從事藝術工作者。在第19屆台新藝術獎得主出爐前夕,本刊特別採訪擔任此次提名觀察人的王柏偉與高俊宏,分享他們提名台新藝術獎的作品與討論台新藝術獎入圍者的「內幕」資訊。

台新藝術獎觀察人王柏偉(左)、高俊宏(右)。(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生猛」討論過程,得出入圍最大公約數

曾獲第5屆台新藝術獎評審團特別獎、第12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入選獎的高俊宏(註),提到當時身為入圍者與後來從事提名觀察人,兩者感受差異甚大。相較於入圍者被動告知,提供備審資料,就等待最後的結果,提名觀察人則需要花費許多時間在參與展演活動上,為了要盡可能的觀看藝文節目,以便提供提名名單。王柏偉提到,他曾一年間看120場演出,還不包括視覺藝術的展覽。而且除了台北的活動,中南部、花東也必須要顧及,高俊宏甚至為了看一檔展覽而專程飛去澎湖。觀察人在觀賞大量演出與展覽之餘,也需要撰寫相關評論發表在台新的評論平台。2013年起,台新藝術獎設立「ARTalks」網站,發布提名觀察人的評論文章,也開闢可自由發表議論來稿照登的「藝論紛紛」,希望建立起公眾參與藝術討論的環境。

19屆台新藝術獎複選會議合影。(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王柏偉提到,在提名過程的會議中,各觀察人之間直言不諱,提出直率甚且尖銳的批評可謂常態,入圍名單後的攻防辯論,或也可以側面看到台新藝術獎入圍名單的「千錘百鍊」。王柏偉認為在會議中每個人為了作品互相激盪,實是相當珍貴的經驗,相較於他所參與的類似獎項的徵選過程,台新藝術獎的入圍作品,雖然無法人人滿意,但至少是充分討論過可以接受的最大公約數,可以代表台灣當年度的藝術成果。不過王柏偉坦言,最後得獎的作品,多少囿於制度機制,不可能完全如己所意,但這並不影響台新藝術獎評審當中的公平性。

兼有視覺與表演,台新藝術獎的特殊性

而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兼具的提名名單,在討論與投票的過程中,是否會因為領域不同而有以偏概全的疑慮?對此王柏偉認為,就他觀察與參與的情況,其實這個問題並不嚴重。當然評審不免會因為自己擅長領域的差異,影響最終投票時的情況,但多數時刻,在評審的過程中,每個投票者可以藉由相互之間的陳述及討論,得到足夠的資訊提供判斷,對王柏偉來說,這可以避免專業差異導致落差,大體而言仍可以提供相對公允的標準。相較於其他獎項可能在特定藝術範疇內受限於年資、輩分之類的潛規則影響,很容易定於一尊,不容易有暢所欲言的機會,反而台新藝術獎評審的多元來源,讓評審的討論過程能更為開放而持平。

盱衡近二十年來台新藝術獎歷年入圍名單與得獎者,詢問兩位觀察人是否可以看到什麼樣的趨勢。王柏偉首先提到,台新藝術獎每年的提名觀察人組成,一方面有類型的分野,也有區域的考量。大抵而言,每屆的入圍名單,自然反映了該年度提名觀察人的眼光與品味。

但台新藝術獎內部確實對可以提名入圍的展演活動有明確的門檻,入圍作品限定須是今年的新作,團隊或核心創作者也需要是台灣背景為主,王柏偉就提到像遇到外國人執導,但演出是台灣人的作品能不能入圍,或是遇到聯展卻不提名整個展覽,只提名當中的某件作品,類似的情況都會在會議中提出,並且進行激烈的「討論」。但最重要的,當然是聚焦在當代藝術活動,而且需要在藝術表現上有意識的突破既有的藝術框架。

高俊宏提到,台新藝術獎在季提名討論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有一個大致的定調,就入圍門檻上,觀察人在會議期間也曾有過討論,像是單純表現出很好的展演技巧的創作,或者以技術本位為主的作品,能否進入入圍名單。但後來會議中一致同意,與其去推崇卓越的技巧,觀念或形態上的突破,才是台新藝術獎想要關注的重心。所以台新藝術獎入圍當中,有時會出現技術上不見得是最好,但具突破性的藝術展演,可看到台新藝術獎所偏重的層面。這也是台新藝術獎將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放在一起處理的初衷,畢竟當代藝術展演的邊界愈來愈模糊,不用去強分視覺藝術或表演藝術的範疇。但在評選的時候,仍不免會因為獎項的侷限而進行分類。如何更加明確去反應當代藝術跨界跨域的多樣特性,對標榜當代的台新藝術獎而言,實是難以迴避的關鍵課題。

追求平衡下的不斷調整

除卻提名的藝術創作如何「歸類」與「定位」外,王柏偉倒是認為「視覺藝術圈」與「表演藝術圈」對台新藝術獎的重視程度頗有差距。對視覺藝術的創作者來說,台新藝術獎只是諸多重要獎項的其中一個,也有比較多被提名的藝術家無意願參與獎項競爭的情況。相較之下,表演藝術創作者多數相當重視台新藝術獎,不僅在經歷上會特別標註,也會引起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等館舍的注意。王柏偉認為,會有這樣的差距,一方面可能是表演藝術團體比起視覺藝術的創作者來說,經濟壓力更為迫切,且相較於視覺藝術,台灣針對表演藝術的獎項太少,台新藝術獎遂變成國內表演藝術獎項的重要指標。

第14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許哲瑜《麥克風試音─許哲瑜個展》。(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然而即使如此,表演藝術與視覺藝術放在同樣的舞台加以評比時,仍不免因其訓練養成的方式不同而產生差異。台新藝術獎曾於第12屆起改為不分類別選出年度入選獎5名,再從中選出年度大獎1名,然而之後連續三年年度大獎的得主均為視覺藝術領域,促使台新藝術獎在第15屆時再度調整為視覺與表演藝術獎各取1名,年度大獎1名。這樣的取捨過程,也可以看到台新藝術獎如何不斷調整,使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選拔得以在獎項上平衡。

從台新藝術獎藉由不斷調整來回應社會與藝術上的需求,王柏偉認為,與其談台新藝術獎有什麼樣的不足,其實更應該討論的,是台灣缺少更多的機制去回應藝術界的不同需求,致使藝術家與評論者將其自身的欲望與企圖都投射到台新藝術獎上。評選機制雖不免框架出一個較為固定的標準,無法周全照顧到每個層面,有顧此失彼之感,但即便如此,透過評選機制的獎掖,不僅能對藝術團體有實際的挹注,也容易引起社會的關注。台新藝術獎作為台灣民間辦理兼具影響力與知名度的藝術獎項,已然累積出一定的成績,但觀察人認為,台灣仍需要更加多元的管道,而非將所有的期許都放在台新藝術獎上來實行。

「後疫情」下的藝術發展,台新藝術獎的前景

除卻表演藝術與視覺藝術愈發模糊的邊界外,網路藝術不斷發展,影響面日益擴大,面對這樣的情況,台新藝術獎內部是如何應對?王柏偉提到,提名鄭先喻、陳珊妮與談宗藩合作的作品,以及只在網路上播出的藝術展演,除了作品本身具有實驗性之外,也想與藝術圈現有分類與藝術型態的認識對話。面對肺炎疫情以來數位藝術與線上呈現的發展,王柏偉認為,疫情只是推進這個趨勢,並沒有真正改變藝術類型。而且當代的創作者早已涉入此一領域,反而是評論與學術界仍在爭論「這是不是藝術」而顯得滯後。

第19屆台新藝術獎入圍作品《臺北機電人2·0:訊息瘟疫》探討在疫情時代下資訊如何被製造、交換、循環與傳播。(攝影/朱駿騰,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若真正論及疫情的影響,王柏偉認為,台灣最大的影響,反而是因去年上半年被迫叫停,等到下半年狀況趨緩,逐漸恢復活動後,出現很多製作期很短的表演藝術作品,無法有充足的準備或完整的想法,讓他覺得有很多可惜之處,但對台灣來說,這應該只是過渡期的狀態。高俊宏則提到,雖然疫情並不會真正改變他的創作狀態,但去年原本預定的幾次出國均被迫中止,無法自由的到國外進行交流等活動,多少受限藝術家關照的視野。而在疫情的影響下,至少在短期內,國際的藝術連結方式,乃至於國內與國際間的互動方式,都會產生相當程度的變化。

王柏偉坦言,與藝文領域相關的第三部門,相較於國外先進國家,台灣實是處於相對低度發展的情況。由於公部門所受到的限制較多,民間需要扮演點火的角色。然而在台灣,民間藝文相關的基金會,在經費的來源上,往往競爭不過慈善組織,致使第三部門在台灣顯得疲弱。藝術文化相關的產業或活動,如何在民間得到更多的實際資源,這或許是文化主管部門在提供政府補助之外,也需要思考的政策面向。因而相較之下,台新藝術獎能持續不懈的運作舉辦,成為國內具指標性的重要獎項,對台灣確有其重要的意義。

高俊宏曾以作品《家計畫─一個太遠的緬懷》獲第五屆台新藝術獎評審團特別獎、《廢墟影像晶體計畫:十個場景》獲第十二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入選獎。

李孟學( 53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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