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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專題.青策世代】一位青策世代(刪除號)的無方之法

【策展專題.青策世代】一位青策世代(刪除號)的無方之法

然而越迷人也越危險的是,我逐漸不滿足於展覽開幕後針對藝術品或展覽的書寫,內心默默希望可以將自己的參與推進到製作過程當中,而當時我正籌備著自己的美術館展覽。
陳湘汶策展的「箱鬼」,邱子晏作品展出現場。(陳湘汶提供)
作為策展養分的種種經驗
某天在兩個會議間趕場的捷運月臺上,瞥見了印著「捷運車站設計策展大賽」斗大字樣的海報張貼在牆上,策展可以比賽嗎?究竟是設計一個策展,還是策展人的擂臺賽呢?雖然覺得有些荒唐,但旋即又想起自己時常為了獲取補助焦頭爛額擬定預算、和藝術家討論創作計畫、協商、製作、崩潰……一切的過程也與參加「策展大賽」並無二致。
在學期間,同輩藝術家因為優秀的才華一個個走進美術館和獎項的舞臺,當時臺灣並沒有特別開設給策展專業的學程或學位,博物館學修習的展示課程也是泰半以案例分析為主,實作方面鮮少有正式的專業館舍可以讓學生實踐;修習策展理論課的過程裡,我們看著英文讀本裡的黑白照片一邊咀嚼著一知半解的案例。最初接觸策展工作是因為同學的邀約,那也是我第一次以策展人的角色與創作者交流,好像開了眼界一般,原本只在傳統美術史文物世界裡的一個碩士生、第一次跟活著的藝術家工作,透過懇談了解他們的思想而非是那些已經被寫成文字的紀錄或二、三手資料,稍嫌粗莽也戰戰兢兢地寫完第一張策展人的入門試卷。
現已拆除的臺南中國城,是她最早幾個參與過的展覽地點之一。(陳湘汶提供)
像是必經的儀式般,我的第一份正職工作與多位同系所畢業的學長姐們一樣是進入藝術媒體擔任編輯和採訪記者,每個週末少則一場多則五、六場的開幕,為了趕截稿疲於奔命,這個經驗對於一個初出社會到臺北工作的新鮮人而言,要嘛是毀了他對藝術優雅美好的想像、要嘛是像開了一大扇新世界的窗一樣吸取新事物,而我幸運地從兩端分別有了一些收穫……。針對藝術家的訪談還有同行間的閒聊,那些過量的八卦讓我對這個產業有了現實感;展訊必須在短時間內整理出一定字數的報導,強迫吸收似的看展經驗讓我迅速掌握不同場域裡藝術發展的概況。不論是當代藝術畫廊、傳統媒材的畫廊、藝術家個人工作室訪談等,現場最好可以迅速適應對方的語言並且應對,才會收穫最有效率的訪問結果。然而越迷人也越危險的是,我逐漸不滿足於展覽開幕後針對藝術品或展覽的書寫,內心默默希望可以將自己的參與推進到製作過程當中,而當時我正籌備著自己的美術館展覽。像是要補足過去的不足,在因工作需求而大量看展的經驗中,我逐漸累積出自己喜愛的展覽樣貌;另一方面,因非創作者的背景而一直缺乏信心。再者,因性格使然,我總是在前置期便想窺探藝術家的進度,像消除罪惡感般的想提供自己的綿薄之力,前期先了解作品的產製過程也能對展覽最終呈現有具體的規劃。策展之於我是將評論立體化的取徑,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評論不只能發生在作品完成後的時刻?將策展的過程結合現象觀察、觀點闡述,實現在作品與作品的對話上,是我對這項工作最大的熱情所在;而突發狀況雖然使人崩潰,但每次的解決都獲得了更大的成就感,這也是策展讓人上癮的地方吧。
陳湘汶策展的「箱鬼」,李亦凡作品展出現場。(陳湘汶提供)
煙花之外,另種練習
極其幸運地,我在過去幾年陸續因為幾項研究計畫與海外的旅程,慢慢構想出自己未來的策展方向;另方面進了官方委外營運的藝術中心任職,在未滿一年的時間裡,在辦公室工作的時間一半以上是在討論節措經費、達成合約的進度、社區關係營造等與藝術中心宗旨並不直接相關的事項。即使如此,在機構內的職務帶給我的除了穩定收入外,能以機構為基地向外連結,為未來的營運打下較長期的基礎,而在對外聯繫時也可讓對方對合作夥伴的信賴感提高。對策展人而言,機構內的員額侷限,展覽每每與不同單位合作,除了較難有長期關係經營外,資源的累積和團隊整備也是一大難題。部分的臺灣藝文工作者高度依賴補助,每年臨近徵件補助時節,幾乎所有的藝術家、藝術行政人員開始絞盡腦汁發想下一期的提案內容,除了常態類的補助,針對主題性所設計的各專案亦是百家必爭之地。越來越多策展人將觸角伸向以往多是由藝術策展公司或文創設計公司耕耘的藝術節執行領域。為宣傳政績、推動觀光與城市品牌打造,近來從中央到地方政府無處不辦藝術節,並且在日本各大藝術祭的影響下,大大小小包山包海的主題藝術節,儼然已經讓臺灣成為藝術節之島。這些動輒數百數千萬的藝術節專案,經常也有一個策展人的角色,在這裡的策展人多作為神主牌的功能,在創意嘉年華蓋上一件彩衣。
2019年陳湘汶策劃「情書.手繭.後戰爭」於日惹展出現場。(陳湘汶提供)
藝術節變成策展人有更多資金運用的舞臺,而在這之中所需顧及的面向極其複雜,展覽論述的強度退居次位,整個執行過程處處考驗著專案管理、人際溝通的手腕。就我曾經參與過藝術節專案統籌的經驗,它會是對年輕策展人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培訓場,從專案企畫書的編寫、預算控管、不同專業工班之間的協調、天候變數、公部門和地方勢力的溝通、藝術家作品從室內走到戶外的調整等,一半以上的問題都集中在開幕前的一個半月、甚至可能同時發生,種種條件都不像在美術館或畫廊裡舒適穩定。假設我們同意展覽是朝向公眾的,那麼此類活動的操練,相信是對年輕有志於策展者有一定程度的助益——當然,這是就專案執行能力的培養角度來說。對於過量的煙火式節慶和網美展,我仍然持保留態度。
對策展人的工作職掌分配因人而異,實際上業界藝術策展公司或設計公司已經能將展覽的主題設定、公關策略跟空間硬體執行到位,廣告宣傳與公關業務更是可以做到鋪天蓋地。當然可以拒絕扮演神主牌,不過策展人在這些案例裡還是有正面的積極意義,或自我實現。近年來我們看到幾項策展人參與此類大型藝術節展演的例子,是因為此類標案的總金額遠遠大於一般美術館常態展,策展人可以在標書規定的KPI之外偷渡一些實現自己論述企圖的活動,或者因應主題來邀請過往可能受限於經費關係無法展出的作品,這無非是一項有趣的選擇。
陳湘汶赴海外考察,於印尼萬隆市的亞非會議博物館。(陳湘汶提供)
如何「世代」?
前陣子剛完結的一部描寫策展人公私生活對比的愛情喜劇,劇中女主角每天穿著漂亮筆挺的套裝上班,是不少嚮往策展人職業的年輕學子的投射對象;在工作上經常會聽見對策展人這個角色的描述,辦公室裡也時而會遇上要以策展為業的實習生,身為策展人的我理當要對這些話語感到一點虛榮,卻因熟稔箇中細節而感到有些苦澀。最近接受幾次訪談,多是文創或視覺系所因課堂需求來訪「新銳策展人」,策展人一詞對現在20歲的學生而言不再是抽象名詞,而是總攬大局、開幕晚會裡拿著麥克風光鮮亮麗的鎂光燈焦點,參照對象應該就是韓劇裡(與事實不符)穿著套裝高跟鞋、踩梯子換燈的主角,然而有多少人在是年輕的階段就佔盡版面呢?
陳湘汶赴海外考察,圖為克里斯蒂安.波爾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在瀨戶內豐島的作品。(陳湘汶提供)
最近的一次對談是比我年輕近十歲的策展人來聊展覽專案與國外交流的經驗,聽到「你們這世代的策展人」時我無法明確想出幾個「同世代」的策展人……也許是始終對「世代」字眼有些抗拒,世代在臺灣的策展學脈絡中如何被建立?以年齡分?以展歷的規模來分?如果今天有「臺灣當代藝術策展大賽」,究竟要報名哪個組別呢?同時也感嘆自己似乎還沒完成任何大事就已經成了「青策世代」!?不過總之在某些情境下世代是難以違逆的現實。這兩年看著幾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友人,因機構內繁雜且朝令夕改的工作磨掉了眼裡的光芒,還未實踐策展的他們便陸續離開那些曾經前景可期的單位。當青年策展人在汲汲營營尋找更大展覽機會時,美術館忙著買進海外的特展;進到大型藝術機構之後被行政工作擠壓,在可能大顯身手的展覽專案裡擔任協同策展人,實際上是特聘策展人的館內承辦人。還有人在排隊癡癡望著雙年展或千萬展覽的大門,國外藝術家、策展人以及經驗老道的設計公司早已經拿到入場券,在這場公路賽事裡,我們可能還沒加速,就被迫開下交流道。
陳湘汶( 4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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