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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下的女性專題】少女?婦女?俏魔女?誰站在魔幻舞台上!

【創作下的女性專題】少女?婦女?俏魔女?誰站在魔幻舞台上!

打破生理限制的案例,之於女性主義、性別議題或酷兒裡論有著怎樣的啟發?又或者,一看到「男扮女」、「女扮男」就沒別的「想像」了嗎?
「霹靂卡霹靂拉拉,輕鬆開朗」
「帕美魯克拉魯克,樂音高亢」
「南無觀世音菩薩,伽伽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那摩訶千七蠻那海修,三從四德」
—阿翰po影片《DoReMi好像戀愛了?!》
隨著媒體的變異與普及,觀看與評論的機制也有所不同,過往,少數的文人,為了躍然紙上的「氣韻生動」而大書特書的藝評現象,如今變成多數大眾,為了螢幕上的「國民形象」,養成了按讚、留言、分享與追蹤的「反射動作」;所謂的「形象」,可以置換成各種性別、身份與角色,諸如國民男/女友、國民老公/老婆,而只要演員一入鏡,就讓人想喊聲媽,莫過於「國民媽媽」。根據2019年DailyView透過《KEYPO大數據鍵引擎》的統計,前10名包含林美秀、陳美鳳、王彩樺、楊貴媚與白冰冰等實力派演員上榜,另外,《俗女養成記》的楊麗音、《我的婆婆怎麼那麼可愛》的鍾欣凌,與電影《孤味》的陳淑芳,在各自的劇情裡,不經意地喚醒了潛藏的不孝感,讓觀者鼻酸落淚,演技深沉精湛!然而近年卻有一個生理男性,打破生理上的「侷限」,就算是男兒身,也要爭取國民媽媽的稱號,那就是以「秀娥」走闖江湖的表演藝術工作者─又仁!除了秀娥,打破生理「限制」的還有國軍美少女可柔、HAN48淺野悠季與泉中女神凜月等角色,不用懷疑,這些角色都由新生代YouTuber,本名曾文翰的阿翰,一個人所創造的虛擬角色。上述這些打破生理限制的案例,之於女性主義、性別議題或酷兒理論有著怎樣的啟發?又或者,一看到「男扮女」、「女扮男」就沒別的「想像」了嗎?
又仁的「秀娥」系列影片。(影片擷圖)
我數到三!
「妳叫妳爸爸把冰箱的魚拿出來退冰!」
「什麼找葉子,這裡哪有什麼桑葉啦!啊妳蠶寶寶都吃完了喔?」
「不要哭了!我數到三!一、二⋯⋯」
「你不要說我一直唸妳一直罵妳,我罵你們我也會累耶!」
看到智慧型手機來電,肢體永遠無法優雅、協調地滑動手機的接聽鈕、不得閒的焦慮與碎嘴、無法頂著不毛躁的頭髮來交辦瑣碎的家事⋯⋯又仁飾演的「秀娥」,在「一鏡到底獨角戲」的系列短片裡,與其說創造,不如說是一種關於「母親形象」的「編輯」,藉由觀察自己的母親、姨婆和生活周遭的女性,以表演的方式,形塑出一個「媽媽形象的集合」,在「幫媽媽顧店」、「載小女兒去美語班」、「秀娥找手機」等主題短片中,觀者往往無法在近乎「獨白」的台詞裡,了解到一個完整的劇情,但是在每個人對自己媽媽的記憶的基礎上,總能讓觀者用各自的生命經驗來進行腦補;說到收集桑葉,讓人想起小學自然科學課課堂外的母親、「叫爸爸(做)⋯⋯」等命令句,讓人想起日常時間被家事切碎的母親,而「數到三」的威脅,更彷彿是一種母親根植的集體意識,讓人在長大後,即使雲淡風輕的想起,也難免帶點不耐與恐懼!
上述內容,是一位「表演藝術工作者」對於「模仿」的精準與到位,鏡頭裡的又仁,明明只有飾演「秀娥」一人,但是在看的時候,隨著又仁的引導與鋪陳,沒有露臉的「家中成員」彷彿也參與演出,這或許就是一個母親懸心掛念的寫照,勞碌中無止境的分心,勞碌中也無止境的專心。然而又仁苦心孤詣的獨角戲所樹立的「國民媽媽」形象,難道沒有單一化與刻版化的危險嗎?又仁要如何在幽默與挖苦之間,做到避免「母親」乃至於「中年婦女」等角色的醜化、污名化與標籤化?
阿翰扮演的角色「凜月」。(影片擷圖)
我是孝順的俏魔女?
比模仿唐綺陽在飯店直播遇鬼還要「莫名」的,是模仿一名女國中生在校慶日當天販售手工薯條而走紅的阿翰,自2017年爆紅之後,陸續在「阿翰po影片」的平台上,創造諸如越南新住民阮月嬌、諧仿《戲說台灣》單元劇的《戲說阿娟》、以《我們這一班》為參照,化身為《婐們這一班》的宋老師,將AKB48的柏木由紀當成原型,打造出HAN48淺野悠季(yuki)等不同的「女性」角色,除了「女性」角色,還有康楚、阿杰、宮森先生、金俊熙等男性角色,這些角色有些從日常生活中焠鍊出來,有些則是瀰漫著阿翰自己對於動漫、同人文化的觀察與體現。
然而最饒富趣味的莫過於那些以「?」為主的片段,可能是「蛤」也可能「什麼」等因邏輯怪異而引起的狐疑,而這些「?」也呼應著阿翰對人物的刻劃;正當你覺得《戲說阿娟─豬母報恩》中的阿娟遇到職場性騷擾是社會的縮影與寫照時,同時飾演色狼頭家的也正是阿翰本人(?)永遠垂掛著偌大瀏海的凜月,讓人永遠分不清她究竟是因為整個人瀰漫著厭世氣息才交不到男友,還是因為交不到男友才厭世,正當你覺得「一點也不用心疼」時,漫畫美型男在劇中又「爭後恐先」不斷地與凜月邂逅,但又不禁覺得這些美型男都「渣」的很有理(?)可愛的俏魔女就應該念出可愛的咒語,孝順的俏魔女念出以「三從四德」作結尾的往生咒似乎也不為過(?)。如果說又仁是演什麼像什麼,那阿翰便是演什麼什麼都「?」阿翰之於女性角色,是「比女生還女生」但「明明有點不太像女生!」;之於男性角色,則是「不是很男性的男性」但「還真的有些男生就這個樣!」
又仁的「秀娥」系列影片。(影片擷圖)
好了啦!不分的影像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酷兒在又仁跟阿翰的影像作品中,看到歸屬與認同,而異性戀則是看到調侃與搞笑,只是如此難道不行嗎?又或者,不能只是覺得好笑有趣就好嗎?難道業配的作品就無聊甚至不純粹了嗎?
又仁迅速的爆紅,來自2016年模仿星座專家唐綺陽,模仿「像不像」不在話下,但還有一個關鍵的媒介的特徵,就是這個爆紅的網路短片,是以網路直播短片的片段為模仿對象,另外,阿翰在《校慶突如其來的驚喜》的「手機自拍」也才會如此熟悉與親近,對著攝影師講話的時代走得不算太遠,但自拍、自導、自演的即興,就是能比他人拍攝更「自然」一些,承上述,這並不是說以手機為主要媒介的直播影像和網路影音,將取代電視,而是影像將不分解析度大小、不分音質好壞地,為了看見與被看見,流竄到每個人幫手機解鎖的瞬間。
當生產影像與接收影像的門檻都大大降低,網路媒體的民主化有著更多的便利性,如今,不是發聲的管道變多,傾聽與認同的人,在性別、年齡與地區上的差異將更為減少;「每個人是不一樣的個體」似乎是毋庸置疑的現實,但真正的狀況是,每次遇到性別角色之於社會認知的討論時,往往又自動地,進行扁平化的歸納與標籤化(甚至比星座的分類還要貧瘠!)不可否認地,又仁冒著單一化與刻版化「媽媽」與「中年婦女」形象的危險,但在表演方法與短片作品再現中,對於傾聽與對話的初衷也未曾放棄。《我娘》這本由又仁撰寫的自傳體散文於今年出版,其中「我娘與我 有借有還─煲愛日記」是由又仁和自己母親的交換日記所構成的篇幅,在「原來媽媽也怕黑」、「原來媽媽早知道」等各種「原來」的構句裡,才意識到自己原來跟自己的母親是這麼的「不熟」,如果交換日記僅僅是對話的象徵與方法,在生活中需要交換日記的又豈止是自己與自己母親?
阿翰扮演的角色「可柔」。(圖片來源:阿翰po影片)
走紅的阿翰已有多篇的專訪,文章說到這模仿興趣的背後,難掩的是青春校園時期的阿翰,因為性別氣質而受到的霸凌和人際壓力。筆者則是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與阿翰小酌暢聊,現實中的阿翰對於愛情的嚮往與苦惱,勝過接業配自我質疑,因為業配之於阿翰的影像創造,不但不構成「問題」,對阿翰而言,不同業配的「商品」反而是一種腦力激盪與創作動力,推動阿翰完成更多的作品。更何況「阿翰po影片」除了發表各種不務正業,但效果奇佳的歪樓業配影片之外,也不忘用「凜月出浴」的玉照,「威脅」粉絲在選舉當天去投下神聖的一票。即使有經紀人的制度,面對公共事務,阿翰仍有機會發揮該有的自主性。
媒體是中性的,端看拍攝者怎樣使用,與觀看者怎樣觀看;在二元性別認知的限制上,扮裝、反串、易服可以是「一場戲」、「一場社會運動」,更可以是「一個世界觀」,魔幻舞台也與此不遠,僅需要同理者暫時的扮裝和參與,一起發聲念出咒語(當然還是不要學阿翰,叫最醜的人被撞啦!畢竟被撞的人也都是阿翰自己飾演的。)「性別意識」或許是「很難」的學術理論,但是關於「性別意識」的理解、詮釋與定義,除了學者因為「專業」,需要從女性主義以降的文本中去梳理之外,多數人在日常生活中,願意「同理」即是實踐性別意識最棒的起點。因為網路媒體而竄起的又仁與阿翰,背後的故事都值得更多人來了解。
劉星佑( 51篇 )

熱愛第一代神奇寶貝,熟悉庫洛牌使用方法。專長當代影像評論、書畫研究,關注農業環境與性別議題。現為獨立策展與藝術創作。文章發表於典藏、Art Plus、藝術家雜誌、等平台。曾策展於香港牛棚藝術村、臺灣國立美術館數位方舟、臺北數位藝術中心、臺北國際藝術村、台南總爺藝文中心等。影像作品曾獲「臺北美術獎」優選、「台北國際攝影藝術獎」Grand Prix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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