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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天龍國專題】曩昔的生活記憶:雲林建國眷村的保存發展

【出天龍國專題】曩昔的生活記憶:雲林建國眷村的保存發展

步行在雲林縣虎尾鎮的光復路上,經過一片零星的民居與田地後,瞥見一條濃密綠蔭夾道的叉路,年代久遠的簡易牌樓上寫著「建國一村」。在一眼望不盡的綠意中,隱藏著的是過去台灣規模最大的空軍眷村舊址。
建國眷村一景。(本刊資料室)
步行在雲林縣虎尾鎮的光復路上,經過一片零星的民居與田地後,瞥見一條濃密綠蔭夾道的叉路,年代久遠的簡易牌樓上寫著「建國一村」。在一眼望不盡的綠意中,隱藏著的是過去台灣規模最大的空軍眷村舊址。
想到雲林的虎尾,如果是對文化資產有興趣的人,應該會想到現由誠品經營的虎尾合同廳舍,以及對面作為布袋戲館的虎尾郡役所,連同郡守官邸(雲林故事館)形成的一區帶著濃厚日本時期風情的街廓。虎尾市街發展所繫的糖廠,以及現已轉為旅客中心的虎尾驛,也是提到台灣產業發展歷史時,不可不提的重要地景。然而,在虎尾市街外,卻曾有一大片軍用土地,包含過去規模最大的空軍眷村。這個過往記憶,隨著眷戶搬移而逐漸荒廢、被人遺忘。
建國一村入口牌樓。(本刊資料室)
連結兒時記憶,投入保存運動
投入保存虎尾建國眷村的劉志謙,由於自己是軍人後代,小時候有居住在眷村的記憶。就讀虎尾科技大學期間,發現因住戶搬遷而荒廢的建國眷村,驚嘆此處的眷村規模,卻遺憾人走樓空的凋敝,因此與志同道合的友人,從追索史料開始,投入參與保存建國眷村。
接受本刊採訪時,劉志謙對建國眷村的由來侃侃而談。他提到此地最初係日本人在二戰末期時成立的「虎尾海軍航空隊」,此處一度肩負訓練神風特攻隊駕駛員的任務。隨著戰事逐漸不利日本,日本決定在航空隊附近建造防空壕、通訊室、大型倉庫等軍事戰備設施,成為後來建國眷村的雛形。這些軍事設施,因日本戰敗,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投入使用,因而當國民政府來台之後,這些日本人遺留下來的設施即順勢為空軍所接收。
建國眷村保存日治時期所蓋的軍用設施,圖為當時所蓋的水塔。(劉志謙提供)
國軍接收初期,原只是作為臨時之用,因此將日本所建設的倉庫建築改為軍人住宅,空間狹小,居住條件相當克難。後來隨著局勢變易,空軍基地擴大規模,許多空軍眷屬移居此處,逐步增建眷舍與公共空間,成為全台最大的空軍眷村,龐大的居住人口也一度嘉惠了虎尾市街,迎來一陣經濟榮景。隨著1990年代中期眷村改建條例通過後,許多眷村陸續改建為國宅大樓,但由於建國眷村所處環境附近多為農田,並沒有像市區內的眷村一樣加以改建,而是另外擇地興建國宅,使建國眷村的住戶大量外移,至2006年最後一戶搬離到團隊開始投入保存的2013年,中間已經有約七年時間長期荒廢,成為當地環境與治安的死角。
登錄「聚落建築群」,保存之路仍迢迢
基於對眷村記憶的懷念,並有感建國眷村經歷了日治時期、國軍移用,並見證了眷村條例改建後的時代變遷。作為雲林一帶極具特色的眷村聚落,雖然過去的住戶已經搬走,但這樣珍貴的資產實不應任其荒廢。早自居民全數搬離之初,公部門就已經有對建國眷村的保存價值進行初步評估,但隨後陷入停滯。劉志謙等人投入保存運動時,一開始也是透過文獻調查、居民訪談等方式進行前期工作。
然而在2015年間,建國眷村一連發生多起火災事故,許多亟具保存價值的建築毀於一旦,促使團隊意識到需要加緊保護的腳步,因而在地方團體與民眾的多方要求下,於同年登錄為文化資產當中的「聚落建築群」。劉志謙提到,「聚落建築群」與其他文化資產的不同之處,在於需保留整體風貌,因此不僅是建築物,周邊環境,包含既有的植栽等,均是保護的範圍。
就以建國眷村保留區中的建國一村為例,目前已經整理出來的活動中心周邊區域,在面對長年荒廢、無人管理的環境時,如何選擇適當的植物加以保留,是相當關鍵的一環。建國眷村團隊在整理的過程中,保留了過去居民居住在此地時所栽種的樹種,包含了具經濟價值的果樹,以及美化環境的園藝樹種。這些植物在沒有人為干擾的情況下,長成參天大樹,枝幹上也爬滿了黃金葛與合果芋等攀緣植物。在經過整理之後,與四周的環境相映成趣,成為極具特色的景觀。
建國眷村廢棄屋舍初步整理後的樣貌。(劉志謙提供)
當然,眷村留存下來的建築物,更是整理過程中不可忽視的主體。目前由於經費所限,建國眷村唯一經過整修,有完善水電設施的屋舍,是位在建國一村主要道路上的活動中心。雖然在地方政府與中央的經費挹注下,建國一村已經有部分整理。目前看到活動中心周遭的區域,第一階段的整理係將周遭的建築物加以清理後,用防鏽鋼加以固定,保留目前的建築遺跡樣貌,成為一個開放式的空間。劉志謙並提到今年年底會啟動第二階段的修復工程,包括日本人遺留下來的大型倉庫,以及周邊如過去的軍官餐廳、宿舍等建築物。
建國眷村的房舍遺跡整修成開放空間。(本刊資料室)
探索眷村文化核心,多方嘗試各種可能
眷村文化在台灣雖然日漸凋零,但全台各地保存紀念眷村文化的相關場域、設施並不少見。相較於已經整理並使用經年的眷村遺址,如台北四四南村、高雄市眷村文化館,或新竹的眷村博物館等,雲林建國眷村並非唯一。也因為如此,建國眷村與其他的眷村遺址相比,有什麼特別值得保留之處?
劉志謙認為,目前所見到大多數的眷村遺址,只是靜態的文物展示,但對他而言,眷村文化不只是遺留下來的硬體,而是在這個特定場域內生活的記憶與情感。由於眷村是台灣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所產生出來的獨特場所,相較於台灣其他族群擁有相對鮮明的核心文化可代代傳承,眷村文化往往因為後代離散或改建拆除就迅速消失。因而面對建國眷村的保護與再利用,除了維持現有的環境與硬體設施,對團隊來說,更關鍵的是如何利用這個場域,聚集有著共同認知的人,齊心協力來完成一件事情,這便是他認為眷村文化的本質精神。
建國眷村保存團隊以結合情境劇的方式進行導覽,讓更多人可以認識眷村文化。(劉志謙提供)
而為了落實這樣的精神,劉志謙提到,從今年年底開始,建國眷村即將要啟動藝術家駐村計畫,但與其他地方的藝術家駐村有所不同。一般藝術家駐村,多是住進已經整理完善的空間,創作的內容亦不見得與該地有緊密的連結。但建國眷村的駐村計畫,則是提供藝術家尚未整修的建築,讓藝術家一同參與整建工作。一方面是希望藝術家亦能投入資源,不會受限於公部門經費的制約,再者也可以從建築整修中,帶入藝術家個人的思維與角度,藉由參與的過程,強化駐村藝術家與建國眷村的連結,透過回饋或合作機制,呼應過去的眷村文化。也因為如此,劉志謙期望藝術家駐村可以留在當地更長時間,繼而培養出在地情感。透過藝術的轉化,除了去保存建國眷村原有風貌之外,進一步延伸出新的可能性。
朝向長期經營,思索保存出路
虎尾深受日本人主導的糖業發展所影響,虎尾糖廠建立之後,因應製糖帶來大量日籍技術人員,在當地形成居住聚落;糖業所帶來的經濟效益,也促使1920年代進行的市區改正,構成今日虎尾鎮內的樣貌。1950至1970年代間,虎尾空軍基地作為當時新兵的訓練中心,以及大量軍眷進駐,也深刻影響了虎尾的發展。可以說從虎尾糖廠、建國眷村到虎尾市街,成為一個密不可分的有機實體。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建國眷村從荒廢到成為文化資產,重新得到保存與利用的同時,其實更要思考如何重新與地方社群連結,重新整合,營造出虎尾地區獨有的文化亮點。劉志謙提到,建國眷村不可能自外於虎尾鎮當地的整體發展,他們也希望藉由交通路線的連結,將建國眷村營造成虎尾交通或觀光的中繼點。目前縣府正努力爭取虎尾糖廠鐵路復駛,10月起雲林縣也引入GoShare共享機車,以及逐步建立的鐵馬道等,就是希望虎尾能先建立起良好的交通路線,讓觀光客可以自由移動。建國眷村因介於高鐵站與虎尾鎮中心,適中的地理位置,可以作為串聯高鐵雲林站與市區、糖廠等地的轉運站功能,冀使建國眷村除了是保存回憶與文化的場所之外,也能實際肩負起整合虎尾地區整體觀光發展的重要角色。
在建國眷村所舉辦的市集活動,可見到經整理過後留下來的樹木。(劉志謙提供)
建國眷村在目前方興未艾的文化資產活化風潮當中,可謂較晚起步的一處。然而,在有限的資源下,可以看到參與團隊在歷史研究整理上的努力,以及對於未來願景的長遠擘劃。除了以舉辦各種活動喚回眷村文化的生活感之餘,希望最終能讓此處恢復到有人居住、活動,承接眷村所代表的休戚與共的意義,是劉志謙對此地最終的期盼。
但在理想之外,也需要有良好的運作模式,方能成為提振雲林地方整體發展的良方。因此,日後隨著整修的建築日益增加,有部分將會朝向商業經營的模式,藉此作為基礎,讓收益可以回饋到建國眷村的維護或提倡眷村文化上,成為長期運營的發展模式。如何在文資保存的崇高理念外,同時設想實際可以讓此處長遠經營運作的方法,這或許是面對類似保存議題時,不可迴避的關鍵考量。對於資源不若台北充沛的地方縣市,更是不得不為的發展道路。
李孟學(Li Meng-Hsueh)( 55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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