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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又嘉專欄】超越人生黑洞的藝術之道

【鄭又嘉專欄】超越人生黑洞的藝術之道

認識道的方式非常簡單,只要時時去親近大自然,從琴棋書畫茶花香等中國藝術中選一項在生活中去實踐,並在實踐的過程中時時反觀內心,再與中國古代經典相互參照,便能夠透過玩耍之中去學習,在一點一滴的感受之中去獲得啟發而體悟到什麼是道,就讓我們時時感受到浸泡在道之中的愛與溫暖,在其中安頓身心,遠離恐懼,遠離痛苦。
有多久沒有抬頭看看星空了呢?還記得曾經在仰望星光閃閃、浩瀚無垠、黝黑深邃的夜空時那種想要一探究竟、了解其奧祕的感覺,心胸頓感開闊的同時也深深感受到自己如同沙塵一般的渺小。
近日在人類共同的努力之下,完成了一項史無前例的壯舉和創舉,那就是拍攝到了難以捕捉的黑洞暗影,如此的成就引起全世界震動,各國民眾在各地同步守在電視、電腦螢幕面前等待並參與成果新聞發布會。然而,我們依舊是隔著屏幕看著許久前的攝影,用眼睛和頭腦去認知,以為宇宙星空黑洞是在他方,與我們有主客之分,然而,只要我們靜下心來用心感受,拋開頭腦知見的障礙,就會明白我們便身處在宇宙之中,是其中的一分子;當我們身處在大自然之中,總是能夠感受到被全然的包容與接納而十分的自在放鬆,也是因為我們本來與大自然就是一體的,是其中的一分子。
我們身處在宇宙自然之中能夠有如此的感受,是因為宇宙自然本就是我們的母體,與我們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不可分割、水乳交融的關係,而我們會覺得受苦,往往是因為心理和人為造成的條條框框讓我們與道分離了,是讓我們原本與道、與宇宙自然一樣寬廣的天性和本質感受到了限制、壓迫的結果,而專業領域的條條框框特別多,特別容易因為陷入這些條條框框之中痛苦煩惱,而古董書畫領域出現的很多現象也與無法超越專業領域的遊戲規則、價值和層次有關。
舉例來說,關乎所有藝術產業榮枯的藝術市場由於長期背道而馳,失去了它傳播交流藝術文化的本來面貌,只剩下將本求利且要是利益極大化的純商業行為,所以我們看到近十年來各種犧牲藝術文化去成就利益的不擇手段和扭曲行為,而現在身為藝術產業各個環節的我們正為此承受著共業與苦果。一位現在仍在用心舉辦主題展覽並且推介書畫篆刻家、文房工藝家、甚至自傳統藝術精神與形式延伸出來至當代藝術的青壯輩文物收藏家暨古董藝術經紀業者指出,現在大家都想要追求拍賣會上的那些頂尖拍品,那根本是不切實際的事情,那樣的物件原本數量就極少,也非絕大多數人的財富所能企及,大家應該是要量力而為,將重點放回到生活之中,讓藝術品來豐富自己的精神生活、增添生活的美感,將重點放在書畫文物的美感上面而非價格,那才是藝術收藏的本質,現在追求那些頂尖拍品的人多半都還是停留在名牌的概念上,對藝術的認知還十分膚淺,更別提及其投資投機的心理了。
的確,要打破現在市場的僵局,就是應該要從有形的追求,提升到無形的追求,從重視藝術品的材質、尺寸、工本多寡、金錢投報率,轉而追求其藝術性的美感、身心安頓的精神性滿足,也就是要從術、器的層次,提升到道的層次,如此不論什麼樣檔次和價格的書畫文物都能夠獲得青睞,都能夠流通。筆者便曾經在一位茶道和香道老師處,看到其所使用的茶香道具並非所謂的名品、重器,可以是一般的宋瓷、巴達維亞瓷,或者尺寸很小的紫砂、朱泥壺,也可以是訂製但卻具備傳統審美感的當代陶瓷或金工等,審美情趣絲毫不減,古代文物所散發出來、幽遠沉靜的情境氛圍也毫無二致,泡出來的茶和點起來的香,品起來的滋味和氣味更是一點也不差,同樣可以達到身心澄澈、與道合一的狀態。從這個例子就會明白,目前藝術市場與收藏的困境都是來自於人虛妄的分別心所造成的自我限制,畢竟一切唯心造,所有的外境都是我們內心的投射,所以只有從內心去改變才是治本之法,內心改變了,行為改變,外在環境就會跟著改變。
這些藝術品的檔次、大小、重不重要、有不有名、價格昂貴或便宜都不等同於你,即使你購得了這些書畫文物,它們也從來都不屬於你,都不是你的,只不過是因緣暫時的聚合罷了,當無常到來時,就會明白我們這輩子從來不曾擁有過任何的人事物,所以也不需要拘泥在其上而患得患失,在其中受苦無法解脫。
中國古代藝術是道器一體、道藝合一的藝術,我們接觸這些書畫文物,最終極的目標當是要往體道、悟道、行道的方向邁進,一旦上去了、進入了,那就是海闊天空、自由自在任逍遙,整個藝術市場與收藏環境也會因為現有極度窄化的遊戲規則被打破、價值的拓寬、層次的提升而變得更加健康、健全、豐富且豐盛,所以千萬別以為談道是陳義過高、虛幻不實的追求,那反而是最務實、最核心、最根本的要務。
宇宙中的黑洞可以吞噬掉整個星球甚至星系,而無常──人生和萬事萬物的黑洞同樣能夠吞噬一切,惟有所有生命的總源頭、讓一切在其中生滅變化、無邊無際的道能夠勝過它。而要認識道的方式非常簡單,只要時時去親近大自然,從琴棋書畫茶花香等中國藝術中選一項在生活中去實踐,並在實踐的過程中時時反觀內心,再與中國古代經典相互參照,便能夠透過玩耍之中去學習,在一點一滴的感受之中去獲得啟發而體悟到什麼是道,就讓我們時時感受到浸泡在道之中的愛與溫暖,在其中安頓身心,遠離恐懼,遠離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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