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藏雜誌社策劃一系列文章，希望來談「臺灣需要怎樣的土壤讓文化產業升級？」個人用較長的時間觀察臺灣當代藝術的藝術家及作品，當然對此有所感觸。
如果我們問AI，臺灣當代藝術家如何成為世界主流藝術市場的角色，它會告訴你：臺灣當代藝術家要打入國際主流市場，需結合獨特在地文化（如廖修平融入東方精神、或許家維結合影像與環境議題等）、建立國際級畫廊夥伴、參與國際藝博會、善用數位平台、發展多元贊助模式，學習如何用國際語言精準講述個人故事與作品理念，透過專業策展人與畫商的協助，將臺灣藝術家推向全球舞台，諸如此類。
這些建議非常正確，但這是完美情境，即使藝術家對此十大建議都積極努力，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這些供給面的努力，沒有需求面的配合，要想打入藝術世界市場，路阻且長。我的本科是經濟學，我的所有思考很難不受經濟學價格理論中的兩條線的影響，一個是需求線，一個是供給線，價格決定於供需。
有供給，也須創造需求
為了提高均衡價格，將整條需求線外移，是最佳手段。會外移需求線的因素就是除了價格外的所有其他因素。其中有技術創新（如區塊鏈、NFT與AI），還有3M理論——Media（市場聲量、評論廣度）、Museum（美術館等建制機構的捧場）、Market maker（畫廊、拍賣及藝博）——所謂的3M是國際主流市場的運作框架。還有環境造勢者（各國政府與各式各樣的基金會）的助攻。
我個人的觀察，目前我們對需求面的努力仍然是較為消極的。儘管政府對文化消費做了若干措施，但聚焦本土日常消費，對於如何打入國際主流藝術市場，相對上是缺乏的。印象中好像只有威尼斯雙年展有臺灣館每兩年推薦一位臺灣藝術家去展覽，這是好的，只是太少。而且沒有需求面的系統政策。
如果回顧當代藝術的興起，二戰後美國透過文化冷戰政策，以抽象表現主義為先鋒，結合博物館（如MoMA）的國際展覽、政府資助的文化交流與外交，以及後來的普普藝術（Pop Art），利用國際文化中心與贊助活動，將其主導的當代藝術輸出全球，鞏固文化軟實力，務實地說，美國文化中心與贊助藝術活動確實是關鍵作用，建立了以紐約為中心的現代藝術話語權。
其中最有特色的，包括政府資助（美國國務院資助國際展覽和藝術交流，透過文化交流輸出美國價值觀）、在世界各地設立文化中心（展示美國藝術與生活方式，舉辦講座和展覽，直接接觸當地民眾和知識分子）、推廣「普普藝術」（安迪．沃荷等藝術家運用大眾文化符號拉近了與大眾的距離，這種「通俗藝術」易於被理解和接受，進一步擴大了影響）。
這套策略，後來也成為其他國家的需求面政策樣板。例如日本「Cool Japan」透過藝術節、國際合作計畫連結全球策展及藝術市場資訊；新加坡透過「Our SG Arts Plan」的跨部會整合推動城市品牌與藝博合作。
韓國文化輸出政策
我覺得無論歐美或亞洲國家都吃透美國建立國際藝術話語權的謀略，其著力點都在於讓本國藝術家融入世界市場或藉由其他時尚、城市力量拉抬藝術的地位。最積極且成效最佳的，恐怕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韓國。
韓國的文化輸出政策最具有美國的影子，它的文化藝術輸出政策核心是政府長期、系統性的投入，將文化視為國家戰略產業，透過資金補助、稅收優惠、設立專責機構（如KOCCA）、建立國家品牌形象（K-Art）、跨部門整合（文化、觀光、科技、體育），並與民間（企業、創作者）緊密合作，鼓勵創新並協助海外拓展，形成強大內容生態系與全球影響力。
韓國政府的「文化立國」，一是將文化產業從工業支柱轉為國家發展核心，制定《文化產業振興基本法》等，提供政策支持；二來整合資金與資源，成立「文化繁榮委員會」等機構，整合公私資源，長期投入人才培育、基礎設施建設與海外網絡建立；三則設立專責機構與補助，透過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KOCCA）等機構，提供製作、研發、海外進軍的直接資金補助與支持。
在品牌建構與國際化方面，韓國也有許多舉措，像是將音樂、戲劇、電影等納入「K-Art」國家文化品牌，提升全民文化認同與自信；設立韓國文化院（Korean Cultural Centers）等海外據點，舉辦文化活動、韓語教室，將藝術家推向國際；整合城市資源，舉辦國際藝術節（如首爾藝術週），吸引國際買家、策展人與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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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產業化與生態系建立方面，韓國政府積極推動公私協力，透過提供稅收優惠來吸引大型企業投入文化贊助，並與民間企業攜手合作以推動內容製作。同時，政策也大力支持內容產業的多元發展，涵蓋遊戲、內容製作與版權流通等領域，更進一步結合觀光與體育產業，創造出豐厚的複合價值。在面臨時代轉型的挑戰時，韓國也積極擁抱數位科技，透過投資人工智慧轉型（AI/AX），成功將AI技術深度融入文化內容的研發與生產流程之中。
為了維持市場的活力，韓國政府更在創新與競爭力上挹注大量心力，透過提供資金支持創意產業，鼓勵企業間展開良性競爭，藉此大幅提升商品的創意與國際競爭力。這種將政府政策導向與市場需求緊密結合的精準策略，成功孕育出如《大長今》與《Running Man》等風靡全球的熱門文化內容。
這幾年來韓國文化國策的推動可說成效斐然，成為東亞的文化輸出大國。首要其中有一條成功關鍵因素是政府由工業立國轉向文化立國，將文化視為「創造富強」的關鍵。此外，韓國社會具備高度的文化自信與民族認同，藝術家的成就往往被舉國視為國家榮耀。再配合多樣化的資金與資源挹注，以及極具策略性的國際化品牌推廣方針，韓國徹底落實了文化、科技與觀光等跨領域的深度整合，從而打造出難以撼動的文化輸出實力。
文化立國的系統性工程
政府確立「文化立國」，並進行長期堅定的支持，我們缺乏的可能就是這點。二戰後美國是這樣操作的，現在韓國也亦步亦趨。臺灣呢？臺灣因為中美對抗，在國際的地位與能見度大大提高，但到目前為止臺灣被世界認知的，還是在晶片產業，臺灣的文化輸出仍然能見度不高。不過，如果能藉由此種由國際地緣政治而暴增的臺灣能見度轉譯成文化能見度，為未來鋪路，現在應該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的最好機會！
我們具體可行措施包括成立臺灣國際策展人計畫，補助策展人出國交流、連結國際藝博與策展網絡，並設立「臺灣藝術推廣辦公室」在香港、倫敦、紐約等地作為常設據點。成效預期將使本土藝術更易被國際策展人與收藏者理解、接受與購買，同時能引進國際策展人與買家來台參與展覽。這跟美國在各地設文化中心的用意一樣。
另一項措施是利用資本與創新金融，結合科技與藝術市場。目前國外已經有很多案例，如Masterworks允許藝術品分權持有與交易；配合現在金融機構正積極研發的穩定幣加RWA潮流，可發展藝術品RWA市場，並透過數位藝術平台與NFT藝術交易擴展市場。這方面可行措施也包括建立「藝術品分級基金」或「藝術股權化交易平台」，以及推動「藝術資產信託」與區塊鏈登錄系統提高流動性、透明度。這預期能降低藝術收藏門檻，吸引資金更自由流入藝術市場，並促使藝術資產成為可量化、可交易的投資標的。
誠如宮津大輔所說，高出常人想像的藝術品價格，後面一定有明確的理由。絕對不僅僅是所具有的美學價值與美術史上的價值而已，價格的後面與貴重文化遺產的全球分佈、能源等環境變化，城市再造、甚至軍事產業的擴張都息息相關。
我們並不鼓勵避稅或洗錢，仍然希望透過較好的設計來讓科技工具有助於藝術作品進軍全球市場，我也積極鼓勵藝術家參與NFT全球市場、並關注臺灣第一個藝術交易平台Akaswap的發展，理由是它可以讓本土藝術家不必透過實體通路迅速打開國際知名度及智能合約帶來的交易轉手收入。如果文化部積極推動這區塊的進展，也可幫藝術家及早打入國際主流藝術市場。
國內有很多人在關注如何壯大臺灣的文化軟實力，補貼藝術家創作、發行文化券、培養年輕人進入文化消費這些措施，是比較屬於維持性措施，相較於鄰近諸國尤其韓國的文化系統性戰略，仍難抗衡！這是戰略性系統工程，對於文化立國、文化輸出光靠減稅、補助是無法奏效的，我們需要把握機會，讓臺灣除了台積電舉世聞名外也讓臺灣的文化藝術成為世界性的共同資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