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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的條件】全方位跨域:專訪紐約Performa創辦人RoseLee Goldberg

【魔女的條件】全方位跨域:專訪紐約Performa創辦人RoseLee Goldberg

作為離台前最後一個行程,在接受「典藏 ARTouch」的專訪時,蘿絲李不僅絲毫未顯疲態,更頻頻以熱切的語氣表達此趟四天的行程著實讓她充滿收穫。除了針對每個問題都能以清晰的理路給予答覆外,在匆匆趕往機場的路上,想起意欲補充的部分時還特別請陪同的同事錄音後傳來,讓人充分感受到這趟台灣初體驗的確如她在訪談中反覆給出的形容,「精彩」、「驚豔」與「印象深刻」。
在訪談告一段落,配合我們拍照的需求時,穿著俐落時尚的蘿絲李.戈柏(RoseLee Goldberg)突然做出了一個小女孩般的可愛動作,但在攝影者還沒來得及按下快門時,這個Performance(註1)已經結束,而僅僅留存在視覺記憶裡的畫面立刻把在場的每個人都逗樂了。這個出人意表的過場讓我不禁想到,在訪談中當提及那些不惜耗費漫長時間和巨大資源與藝術家共同製作的過程時,她也高度關注這些呈現是必須充分讓觀眾感受到其強度的表達。
【魔女的條件】全方位跨域:專訪紐約Performa創辦人RoseLee Goldberg
業界習慣暱稱其名蘿絲李的戈柏出生於南非,1970年於倫敦科陶德藝術學院(The Courtauld Institute of Art)研讀藝術史,曾任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藝廊總監,1975年遷居紐約,1978年起於紐約知名實驗劇場The Kitchen策劃節目,1987年起任教於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College),兼具藝術史學家、藝評家及策展人等多重身分,早期最為人熟知的代表作是於1979年所出版的《Performance Art: From Futurism to the Present》,曾被翻譯成11種語言,並成為多國當代藝術教科書。
然而如同蘿絲李在訪談中提到的,即便出了一本在專業領域裡廣為周知的著作,仍然不足以讓更廣泛的人們理解那些她所注意到Performance在藝術史裡所扮演的關鍵角色,於是就如同一位藝術家會有的行動般,她企圖以一項創造來闡述其獨特的觀點。
曾與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ć)、波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安德森(Laurie Anderson)、葛拉斯(Philip Glass)、蒙克(Meredith Monk)、威爾森(Robert Wilson)、雪曼(Cindy Sherman)等重要藝術家合作,亦曾應邀為現代美術館(MoMA)、古根漢美術館(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麻州當代藝術館(MASS MoCA)、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等大型機構策展,已在藝術領域中樹立其專業聲譽的蘿絲李,於2004年創辦了Performa,一個跨藝術領域的非營利組織,緊接著在隔年推出了全球第一個專以「現場表演」(Live Performance)為核心的藝術雙年展(Performa Biennial),此後即投注全副心力在她這件每兩年推出的「新作」上。
以Performa這個自創的詞彙作為開始,即顯現出在「Performa雙年展」裡所包含的,既非極易被聯想到的行為藝術(Performance Art),也非戲劇、音樂、舞蹈等表演藝術,而比較接近是以「現場表演」(Live Performance)作為藝術家重啟創作思考的引擎,期待其能發展超越其既有脈絡的大膽想像,而作為歡迎所有足以令人「驚奇」的事件的催生者,由蘿絲李領軍的策展團隊將樂於竭盡所能為藝術家突破各種限制。
在上屆Performa 17中,克魯格(Barbara Kruger)的《Untitled(Whose)》佔領了滑板公園。(Performa提供)
以邀請跨領域的藝術家執行委託創作(Performa Commission)為主要內容,在Performa雙年展為期二至三週的活動時間裡,會有散置在紐約不同地點的現場表演,可能在傳統的展演場館裡,也可能在全然無可預期的各種公共場域中,其既非傳統意義上的藝術節或雙年展,卻又同時兼具這兩者的某些屬性,這種特殊狀態其實也直接呈現在難以直譯的名稱「Performa Biennial」上。
在2004年首度推出後,Performa雙年展即受到高度矚目,此後的每一屆,除了積極發掘最具潛力的藝術家參與合作外,也尋思在展演活動之外發展能夠觸及更多受眾的項目,例如於Performa 09開啟的教育講座、公共藝術計畫及出版等新單元,在Performa 13更進一步增設了「無牆國家館」(Pavilion Without Wall),期望透過與不同國家的合作引入該國的藝術家及作品,以令Performa雙年展得以呈現更豐富的當代藝術面貌。日前在文化部的規劃下,蘿絲李受邀來台進行四日的參訪,即為雙方探詢合作可能的初步接觸。
從3月22至25日,蘿絲李在短短四天內造訪了台北市立美術館、國立台灣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台中國家歌劇院、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空總文化實驗室、台北當代藝術中心(TCAC)、耿畫廊、TKG+、双方藝廊、誠品畫廊,並會晤了多位當代藝術家。作為離台前最後一個行程,在接受「典藏 ARTouch」的專訪時,蘿絲李不僅絲毫未顯疲態,更頻頻以熱切的語氣表達此行著實讓她充滿收穫。除了對每個問題都能以清晰的理路給予答覆外,在匆匆趕往機場的路上,想起意欲補充的部分時還特別請陪同的同事錄音後傳來,讓人充分感受到這趟台灣初體驗的確如她在訪談中反覆給出的形容,「精彩」、「驚豔」與「印象深刻」。
在上屆Performa 17中,Mohau Modisakeng的作品《ZION》演出現場。(Performa提供)
以下摘錄訪談內容:
秦雅君(以下簡稱秦):作為Performa的創辦人與Performa雙年展的策劃人,從創造出有別於「行為藝術」的Performa這個詞彙,到策劃一個以「現場表演」為主,卻也積極納入跨領域藝術家參與其中的雙年展,同時作為組織的宗旨,Performa也強調企圖探索在20世紀藝術史以至21世紀的藝術領域中,「現場表演」所扮演的角色。這似乎意味著,對妳而言「現場表演」是一個關鍵詞?
蘿絲李.戈柏(RoseLee Goldberg,以下簡稱RL):你知道我早期寫了一本書,關於100年來的「行為藝術」史,而之所以決定創立Performa是因為我發現即便有那本書,人們依然對何謂Performance無法理解。開啟這個研究等於是重寫20世紀的西方藝術史,為的是讓大家知道Performance一直都在,也早就在那了,它一直以來都是藝術思考的一種途徑。甚至在很多方面上,它是一種比前衛藝術更前衛的藝術(「前衛前衛藝術」Avant-avant-garde),很多時候當一個藝術家在發展一個新的藝術概念的時候會用Performance,在做的過程當中,這個Performance又會讓他產生新的想法,它是一種創造的突破性狀態,當你回顧20世紀藝術史的時候,會發現很多重大的轉變圍繞著Performance而發生,像是未來派、達達主義等例子。
那麼來到21世紀,很多年輕藝術家當他們要發展新的想法時,可能是藉由畫一張草圖、做一個行為或甚至是造一個空間,所以Performance已經發展到了關於生命對話的狀態。甚至到了1979年,也就是我的著作出版的時代,在過去的40年,Performance依然沒有被學術界或是美術館、藝術史學者所重視,所以創立Performa是為了告訴大家該是時候重新認識Performance了!我們必須以全新的方式認識Performance,並且把它放到藝術史的核心位置,它是一種激發新概念、新想法的機制。我相信當講到Performance的時候很多人仍會聯想到1970年代的一些奇特、古怪的東西,但實際上並不是如此,它已經存在至少100年了,我認為這將是21世紀人們思考的方式。對我來說,到了21世紀,它應該被放置到更中心的位置,我不會將生活跟繪畫、雕塑或Performance等藝術創造做區分,並且認為藝術家是有能力跨越媒材和領域,把它們融合在一起的。
秦:據我瞭解,這是妳第一次來到台灣,在文化部安排的緊湊行程下參訪了包括政府與民間部門的多個機構,其中包括美術館、歌劇院、藝術村與畫廊等,想請問在這些機構的參訪經驗後你對台灣當代藝術的整體印象為何?其中讓妳印象特別深刻的有哪些?
RL:這是一趟很精彩的旅程,非常感謝台灣文化部精心規劃的四天行程與我的台灣同事黃彥榕(Debbie Huang)的鼎力協助,彥榕非常貼心,而且她已經參與過三屆Performa,很瞭解我的需求,所以因她和文化部的合作,讓這趟旅程真的非比尋常。在此趟文化部安排的參訪行程中,讓我有機會從下飛機開始就對於什麼是台灣、什麼是台灣的(Taiwanese),以及什麼是台灣的歷史文化進行探索。我的第一個會面對象是文化部文化交流司的副司長紀東陽,從他那裡得知文化部才成立五年。我一直在問,為什麼會突然有強烈的興趣,想找出方法來提升藝術的能見度?而這次的參訪經驗也讓我真正瞭解為什麼會邀請我來。我在台灣南北看到很多不同規模的藝術計畫,尤其是政府對藝術的支持讓我印象特別深刻。我對看到的每一個展演都很感興趣,也提了很多問題。我想要瞭解每一個計畫不同的層次,因為每一個驚喜都是非常獨到的。
從歌劇院到衛武營,對於如何驅動、活化和經營這些個場域,怎麼找到觀眾並教育這些觀眾及其下一代新的事物,我大概問了上百個問題吧!像是小孩、學童入場是否免費,因為我們總是想用藝術深化人性,那就必需要做出有深度的內容,而不是只建出地標性的建築物而已,必須把孩子帶進來。想像當他們相約要去看一場戲時,他們會說:「就一起滑滑板去吧!」也許這就是我們需要的美術館場景,把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帶到那個空間裡。
再回到live art這個主題上,我認為那是通往不同世界的文化護照。例如我可能不了解台灣傳統繪畫、中國繪畫或印度繪畫,但是透過Performance便得以打開國際對話的更多可能性,所以對於每天的行程,我都很興奮地期待著將會有什麼新的驚喜發生。像是去拜訪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時,我感受到裡面有一種對人的細緻思考,我看過很多城市的案例,都是早早就把那些舊建物拆除以進行都市更新建設,所以在我看來,這個國家顯然有一個強烈的意志,要把過去曾經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歷史保留下來,並且周延地考慮到曾經在此地生活過的生命。雖然我並不知道這是不是全國性的共識,但我希望它是。這當中必然牽涉到諸多非常複雜的因素,但我關心的仍然是如何經營這樣的地方,而這些過往的歷史能影響「藝術能說什麼」。
我對每處參訪的地方都帶有很多好奇與疑問,每一個對我來說都各有不同面向的強烈感受。想到在這樣的國家規模下,台灣竟然有100間大學,三間大美術館,並分布在北部、中部、南部各一個,上述種種都告訴我一些訊息。所以,我並非來此做檢核評估,反倒是被這些多樣的元素激起了好奇心。假設你是像我一樣首次來到台灣,不了解此地的歷史,也不知道身為台灣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時,對於我來說每天都在不停地學習。
在上屆Performa 17中,Mohau Modisakeng的作品《ZION》演出現場。(Performa提供)
秦:Performa是全球知名而獨特的「什麼都演什麼都不奇怪」的藝術節,作為創辦人,針對將於明年年底發生的Performa 19,妳有哪些有別於過往的設想或期待?目前有任何確定的計畫可以跟我們分享嗎?
RL:Performa很特別的一點是,每件Performance都是委託創作。我開始委託創作的主要原因,就像在回答第一個問題時說到的,我覺得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夠認真地對待Performance。我常常跟從來沒有做過Performance的藝術家合作,原因是「就是想要」。對我來說,這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試圖由外部進到內部,接近藝術家、瞭解他們的特性,以及其社會與政治背景。另外一個複雜的部分則是,為了要把這些東西帶回紐約,我也必須瞭解紐約的觀眾,必須思考如何在紐約的背景下呈現這些作品。因為在紐約人們都很忙碌,極可能辦了一檔超棒的展覽卻乏人問津。所以我會一直注視著作品,然後想像它們能夠如何落實與呈現,在與藝術家一同工作的18個月之間思考方法並讓夢想成真,這夢想是:在紐約辦一個很棒的展演,吸引很多觀眾,藝術家做出超越他原來作品的東西,而不是只是把現下我喜歡的藝術作品搬到紐約而已。
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獲得一個跟藝術家一起工作的機會,一個提問的機會,把藝術家的作品逼出一個新的東西來。事實上很多紐約的藝術家,以及去年(Performa 17)參與「無牆國家館」的很多南非藝術家,他們的畫廊都提到藝術家參加了Performa的計畫後,作品產生了巨幅的躍進。我想這是因為在這個過程當中包含許多對話和評論,並非僅止於「我委託你製作然後就bye-bye,一年後見,把你的作品裝箱寄過來」,而是關於一種關係的建構,並共同尋找對話的材料。
而關於Performa 19,目前的一切計畫都還在進行中,我們不斷地問問題,並試圖掌握問題的核心,考慮哪些作品可以到紐約來,談論創意的本質以及那些能夠使人們感動的關鍵。
秦:Performa 19會有所謂的主題嗎?
RL:我不相信主題式展演,像很多雙年展的題目雖看起來不一樣、很新鮮,但藝術家卻是同一批人。我利用研究的時間來探索不同的領域,最後的結果可能是某一個領域只剩下三到五位藝術家。另外要特別指出的是,我很重視對於歷史的觀點,所以我們編輯很厚的Reader檔案冊(註2),裡頭有許多有趣的專文,有一年我們做了俄國的建構主義(constructvism),另一年做了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還有一年我們做了文藝復興,然後是關於包浩斯百年等,透過這些不同的藝術歷史事件,得以理解到這並不是1960年代或1970年代才發生的事,而是藝術家使用Performance的方式作為創作思考的過程,已經是有著好幾世紀的歷史。例如當你為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工作,你必須知道如何放煙火、如何設計劇場,因為這些都是創作過程的一部分。又如達文西(Da Vinci)也有做過一些有趣的Performance,但是這部分的歷史已不可考,當時的藝術史學家並不覺得有必要針對這部分多做研究,因此讓現下的我們失去了理解的機會,部份的歷史已經過去,也不會再發生,所以我們要夠透過這些研究去重新理解藝術史和藝術家的作品。
「無牆美術館」大概是最接近Performa的比喻,因為我們深入挖掘核心,而且是用嶄新的21世紀觀點來觀看它。我對於挖掘或重建過去並不感興趣,我傾向於把它當作一個議題的開端,去思考包浩斯(Bauhaus)是如何思考身體,它們跟空間有什麼關係等。所以會有很多我想討論的層次,而不太像是單一主題,比較像是許多複合的研究領域,它們最終會聚合,但不是現在。的確有很多藝術家在我心目中的名單裡,但這並非一個獎項,而是思考在怎樣的脈絡裡適合引介哪些藝術家到紐約。我們不是一般的美術館,並沒有一個要把藝術作品擺進去的實體建物,所以著力思考的是,在紐約這個城市裡,作品要擺在哪裡,要怎麼樣才會感動人,並且建立起與藝術家間的關係等,我們並不是單純地到全世界挑選、買賣展演作品而已。
在上屆Performa 17中,赫洛博(Nicholas Hlobo)的四段式演出裝置 《umBhovuzo: The Parable of the Sower》演出現場。(Performa提供)
秦:Performa Commission是Performa雙年展的主要內容,其特點之一是會邀請從未以現場表演方式創作的藝術家參展,並且提供充裕的資金和獨特的創作支援,這對藝術家來說是非常吸引人的展出機會,就這個項目,Performa是以哪些標準或條件來選擇藝術家呢?
RL:這完全和慾望(desire)有關,是個人的選擇,如同你會想要寫一本自己也想要讀的書。通常我會挑選那些我喜歡他們作品的藝術家,然後再想像如果這些作品變成現場表演的話會怎麼樣,以前我都自己來,現在則會跟和我有相同想法的策展人進行團隊合作。從世界各角落把藝術家帶來,討論這件作品強度是否足夠讓人駐足,並將藝術家的潛力逼到極限,與之互相提問。目前Performa雙年展的規模大約是30個左右的個展,這種合作方式無法速成,必須長時間一起工作,所以會更加謹慎地確認這些時間與精力的投資,對雙方都具意義。我之所以想要做委託創作的原因就是想要給自己也帶來驚喜,看到那種以前沒看過的東西。
雖然我們早期合作的藝術家很多人是做錄像作品的,那是在1990年代晚期,像是朱利安(Isaac Julian)、娜夏特(Shirin Neshat)和麥昆(Steve McQueen)等人都陸續開始創作大型影像裝置,他們的影像作品不一定具有敘事性,但他們已理解自己必須將「時間」(Time)、「光」(Light)、「效應」(Impact)等元素留在作品中。從去年起我們採取了另一個全新的方向,討論了激進主義,克魯格(Babara Kruger)佔領了城市的滑板公園,還有來自南非的穆霍利(Zanele Muholi)的大幅攝影作品出現在城市空間。
我認為Performa最棒的地方是我們不斷提問「21世紀的藝術是什麼?」、「何謂機構?」跟其他機構很大的不同是我們可以非常國際化,不用侷限在一個地方。
秦:妳前面所提到的開始與其他策展人合作,指的是組織內部還是外部的策展人呢?
RL:我們特別訓練了一小群特殊的策展人,因為大部分的策展人是不做製作,對於預算亦無概念,也不懂技術設備。所以我們開始有意識的培育新一代策展人,也就是兼具製作人身分的策展人,在這方面的培訓上,我們獲得Mellon基金會(The Andrew W. Mellon Foundation)的支持。對我來說,下一代的策展人必須兼具美術史學家的涵養與製作的能力,如果策展人把製作工作交給外部的製作人,會不知道怎麼跟藝術家合作,甚至會告訴藝術家沒辦法這麼做。
另外一方面,我們也培育了一種特殊的製作人專業來支持我們完成想做的事,當約翰遜(Rashid Johnson)說他想在紐約東十街的澡堂裡做一件作品,沒有人覺得這主意很瘋狂,大家約好某個晚上都穿上浴袍便開始構思了(註3),賈爾坦森(Ragnar Kjartansson)說他想做一齣12小時歌劇的作品,大家也說「喔,好!很棒啊,做吧!」而這些提案在很多機構的製作人會說做不到。所以現在我們的確在增加更多的策展人,例如台灣跟香港,我想要與更多人合作。
其中我們有一位策展人艾亞斯(Defne Ayas)後來成為荷蘭鹿特丹當代藝術中心(Witte de With Center for Contemporary Art)的館長。我們常笑稱「一日Performa人,終身Performa人。」所以只要她有想要執行的計畫我永遠都很歡迎,當然她同時也需要為自己的計畫找到資金來源。另一位我們的夥伴,這個月即將要成為惠特尼美術館(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表演部門的策展人,我們一起工作了八年,直到五年前她才開始嘗試關於Performance的策展。此外,當華盛頓特區Hirshhorn博物館於2016年成立Media and Performance Art部門時,也延攬了我們團隊的成員,因為他們是少見兼具策展與製作雙重知識與經驗的人。能夠重新地塑造「策展人」的意義,是非常令人興奮的。
所以,一方面我很高興一直以來都是同一個團隊,因為這樣經驗值可以慢慢累積,另一方面,我也在加入更多新血,對外開放訓練新一代策展人的機會。值得驕傲的是,很多在團隊裡的策展人後來都有很好的發展。
在上屆Performa 17中,Julie Mehretu和Jason Moran的作品《MASS (HOWL, eon)》演出現場。(Performa提供)
秦:在包括機構參訪、劇場演出觀賞和藝術家會晤的那些過程中,妳應該看到了不少台灣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可以談談特別吸引妳的一件或幾件?
RL:現階段對我來說都還很初步,雖然我對多位藝術家的作品有很好的印象,但我現在還沒辦法僅說自己很喜歡這個藝術家的作品就選擇他,第一次的會面像是埋下一棵種子,我需要更多時間跟藝術家對話,也需要時間研究和梳理他們作品中的特質。而藝術家們也必須做好心理準備,在紐約進行一番蛻變的過程,關鍵在於藝術家有沒有勇氣跨出這一步,所以目前我無法輕易提出任何名字。而且我也想要保護藝術家,雖然我已經見到非常精緻的作品,但是我們必須考慮的不僅僅關乎作品的精緻度而已,我還必須思考他到紐約的行政和後勤事務,我不能僅憑一次會面來判斷藝術家的潛力。
秦:妳在挑選藝術家或作品時,會關心其是否具備「台灣特有」的性質嗎?
RL:不會。沉浸在台灣的這四天,我並不是在尋找台灣的標誌性,而是回到提問的本質,就像問:「什麼是人性?」並非在尋找特定的性質,而是思考有哪些特質是我該尋找的,這是出於個人的好奇心,想要更靠近某些事物。可能跟我在南非成長的背景有關,我們認為很多事情是沒有疆界的。為了瞭解某一個文化,我必須讓自己是親近或靠近它。
秦:我在一部妳的訪談錄影中,獲悉妳小時候曾經是個踢踏舞者,我很好奇這是否影響了妳後來的職涯發展?妳現在還跳舞嗎?
RL:跳舞對我來說很重要。在我的童年時期,就像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就是我們是從哪裡開始的。我也跳芭蕾,印度舞,跳舞是我全部的生命;大學時期我主修美術,並以繪畫為主;研究所時期到了倫敦科陶德藝術學院讀藝術史,然後選了包浩斯作為我的論文研究主題,因為他啓發了我的繪畫、舞蹈和自我認同。很多評論家都是創作或表演出身的,如果你看我寫的評論,大概不難發現,這是出自一個圈內人所寫的。這不只是智性上的評論而已,而是關於什麼是時間、空間、身體性等問題。所以我們一開始從哪裡出發、我們的天賦是什麼,這些表演的經驗都影響到我在寫作上所關心的空間和時間。
在上屆Performa 17中,穆霍利(Zanele Muholi)的作品被製成廣告燈箱等設置在城市空間的各處。(Performa提供)
在上屆Performa 17中,François Dallegret、Dimitri Chamblas和François Perrin的《The Environment Bubble》於布魯克林橋下的演出現場。(Performa提供)
以下為蘿絲李在前往機場的路上進一步補充的回應
RL:四天裡面參訪了不同規模、類型的機構,我有了很多不同的經驗。最後我可以確定的是來自於政府的承諾,承諾將文化作為關注的重點,文化作為一種力量,一方面是公眾的力量,另一方面是支持藝術家的力量。我感到印象深刻的是,台灣政府能夠把照顧藝術家的福利落實到不同的地區。一開始我也覺得奇怪為什麼要去這麼多地方,但這些行程顯然是被仔細思考過和精心安排的,這些經驗讓我感覺到台灣政府對文化事務的重視與承諾,也因為這些經費都是由政府出資。
在我主要拜訪的三個城市(台北、台中、高雄)裡都獲得相等的關注,又如空總的轉型與歷史的保存亦息息相關。就我所知,21世紀的美術館將大大有別於過往,它們必須是由社區發動的,所以教育推廣的能力將會是核心,將會有一個把人們聚集在一起的全新的層次。現今,美術館的任務不只是呈現歷史或是給藝術家打分數,而是真正把觀眾帶進美術館,讓藝術的語言成為熟悉而親切的體驗,而且要能知道人們進到美術館之後到底獲得了什麼,現在很多人都對這一點非常關注,台灣在這方面也讓我感到很驚豔。
即便我初次拿到這份滿檔的行程表時有點緊張,但走完之後我理解每一個行程都有其意義,包括大稻埕老城區和寶藏巖藝術村,是非常全面的一套行程。我想再次強調,政府對於不同層次文化的尊重,還有我們如何運用各種不同的藝術形式來讓這件事變得可能等,都令我印象深刻。所以非常感謝台灣給了我這次的經驗,如果我回去把此次的行程給紐約的同事們看,他們定會嚇壞,這裡面充滿各種不同的事件,幾乎可說是非常劇場性的。你們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宛如故事一般的經驗。
 
更多Performa 17的作品請見:http://17.performa-arts.org/

註1 本文中的Performance並不意指行為藝術(Performance Art),也並非戲劇、舞蹈、音樂等表演藝術,由於目前在中文裡似乎尚未看到比較貼切的翻譯,因此保留原文。
註2 這裡的檔案冊(reader)是指Performa策展人依主題蒐集到的資料集結成冊、裝訂,並沒有正式出版,類似講義在公司內部傳閱,也會與合作機構互相交流。
註3 該作品後來是一個在澡堂裡演出的關於種族議題的話劇,觀眾都穿浴袍觀看,座椅是有他創作符號的木板凳。
Performa的創辦人蘿絲李.戈柏(RoseLee Goldberg)。(攝影/趙璻瑤)
Performa 17的主視覺。(Performa提供)
秦雅君.譯|翁伊珊( 1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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