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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又嘉專欄】大學成立書畫系,以制度保障傳統文化命脈的留存

【鄭又嘉專欄】大學成立書畫系,以制度保障傳統文化命脈的留存

一手推動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設立成功的林進忠,讓我們了解以書畫為首的傳統藝術教育是如何式微的,以及大學招生考試中與全國學生美術比賽裡保留書畫項目,對於保全傳統書畫在台灣的命脈的重要性。
傳統書畫教育在台灣逐漸式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是目前台灣唯二具有獨立書畫科系的藝術大學,本刊特別邀請倡議並成功設立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的前副校長暨造形藝術研究所所長、書畫藝術學系教授兼系主任林進忠,詳述台灣美術教育環境隨社會變遷而變遷、書畫藝術學系成立的過程與思維、如何以制度具體維護傳統、發揚文化以及當今面臨的教育情況。
林進忠。(攝影/鄭又嘉)
以全盤西化為世界化的美術教育潮流
前身為國立藝術學校及國立台灣藝術專科學校的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成立於1955年,直到1962年才增設美術科,並分設國畫、西畫、雕塑三組,1967年雕塑組獨立設雕塑科,自當時美術科國畫組畢業的知名藝術家暨藝術教育工作者,有蘇峰男、李義弘、羅振賢、黃光男等,林進忠表示:「由於國畫和西畫是組成美術系的兩個主要部分,所以一直都挺重要的,不論在台灣光復以前或之後,當時台灣的美術教育是以世界觀作為發展方向──不分媒材,像是從全世界美術教育的角度來看,不會去區分法國藝術和世界藝術,會認為兩者是一樣的,法國也不會去區分本土藝術和國際藝術有什麼不同,他們大部分都沒有這個概念。以當前的美術教育立場來看,當然是不分媒材,所以從小開始學蠟筆、水彩、鉛筆畫,一直到高中畢業都是如此。」
他指出,台灣藝術環境的發展情況和日本明治維新時的狀態相同,就是全盤西化。明治維新以後到二次世界大戰以前,像竹內栖鳳、橫山大觀等非常東方美術的藝術家已經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原本的老藝術家而已,大學中沒有中國美術這個專業,他們要的是全世界的美術,自己成立日本畫科,內容比較屬於中國北宗的方向,就是台灣稱的膠彩畫,而屬於宋朝以下比較重視毛筆的書畫,在大學中就消失了,東方水墨藝術只留存在民間,屬於業餘愛好者的興趣。專業領域幾乎都是以版畫、雕塑、水彩、油畫、素描、粉彩為主,偶爾在其中用一點點水墨,將它當作媒材的一種而已。中華民國的美術教育從在中國大陸時,一開始也是採用這樣的西式教育,所以從小一直到高中幾乎不會有什麼機會去接觸到國畫;中學時期因為升學主義的關係,美術課都拿去上國語、數學了。
大致情況是,台灣早期社會上書畫占所有藝術門類大概超過一半以上,風氣很盛,但到了一個階段以後,大部分人接觸到的都是西洋藝術、現代美術。兩者的分界點大概是在1970年代,社會愈來愈西化,從畫廊就可看出西洋繪畫的比重愈來愈強,設計產業和收藏界也是,繪畫的重心進入世界性的觀點。博物館、美術館成員的專業,也是從書畫比較多,慢慢地轉變成和其他項目人數差不多;到現在慢慢變得愈來愈少,比例愈來愈低,這個現象是隨著教育體制轉變而轉變的。
儘管國立故宮博物院、國立歷史博物館和中央研究院收藏有許多華夏(中國)藝術,可是在整個社會以及目前的大學美術教育裡,華夏(中國)藝術的占比卻是非常的少,名稱都叫做美術系;從一般美術教育工作者的角度來看,會認為這是美術教育發展歷程中的改良,跟世界接軌是正確的,在他們的認知中,所謂的西化代表的是世界化而非西方化,油畫、水彩、當代藝術是世界共通的創作媒材與項目。即使是教育部也不會干涉這樣的發展。有的學校如果連美術系也沒有,而叫做視覺藝術系或者應用藝術系等名稱,既可說是更多面向、卻也是更偏向一邊的發展了。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師生美展。(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提供)
美術系中,國畫占比大幅下降
美術系裡因此各個媒材地位平分秋色,水墨與油畫、水彩、版畫、雕塑、粉彩、素描等各居其一,如此會發現,國畫在美術系的比重其實是很低的,此一現象不論是在全台的師範學院或是在大學裡皆然,唯一不同的是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在1962年時將美術系分成國畫和西畫兩組,此一分法並不多見,並在1990、1991年時再擴大國畫部分的規模,與當時台灣美術教育的發展方向是完全相反。林進忠表示:「會有這樣的思考是因為國畫在整個環境中愈來愈少,雖然並不要求要以書畫為主,但應該要平衡發展才是,要有它存在和發展的需要。於是在我擔任學校研發長時,申請成立書畫藝術系,而非美術系的國畫組,儘管這中間也遭逢美術教育界的審查委員反對,認為不符合世界潮流,但後來經說服成功,書畫藝術學系於2002年時正式成立,從此與美術系分家,從大一到大四課程以書畫為主,油畫和水彩變成附帶的了。美術系則是主力作油畫、當代藝術、裝置、版畫,水墨和書法是附帶的。」
「從美術教育的世界潮流角度,表面上看似是公平且尊重不同媒材,但是會發現其實九成都是西洋藝術;站在全世界的藝術發展是沒有錯,可是追隨流行其實是沒有文化的,只是跟別人一樣而已。一個外國人到台灣來要看的,絕對不是西洋藝術,或者是看到麥當勞會覺得很特別,因為那是殖民文化的感覺;他真正認同你的,是這裡的蚵仔煎、筒仔米糕,他才會覺得這是你們特別的地方。面對世界的潮流,更應該思考本土特色的延伸。外國人來台灣不會看你西門町、東區有怎樣的進步,他還是會去看你的傳統建築,是這樣子的思考。之所以會強調全世界,是因為自己本身的傳統是很弱的、很差的,像是法國一直都跟別人相通,沒有自己很強的傳統文化和特色在,但是我們有,所以是不一樣的立場」,他補充說明。
力保書畫為大學入學考試和全國比賽項目
此外,2002年在國立台灣藝術大學負責承辦大學升學考試術科專案研究的任務時,將中斷兩三年的書法項目再次收進術科考試之中,目前書畫還算是大學術科考試五個選項之一,林進忠表示:「如果大學考試中沒有書畫這個項目,高中的學生根本不用準備,就更不會往下扎根了。現在有大半的美術系在專業上並沒有採認書畫,這是個互相尊重的問題,我們沒辦法說他不應該,但是他就是認為書畫對他來講不重要。有的當然認為五科都很重要,必須都要具備,所以大概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不同科系還是會認同書畫存在的必要性。從考生總數來說,現在將近4000多人中,至少還有2500多人會報考這個項目,這等於說至少有一半的科系會採認這個項目。」
在考試帶動教學的台灣,將書畫納入大學入學考試項目影響深遠,林進忠說道:「如果入學考試沒有這個科目,那高中就不用教了,高中不用教的話,國中也不用學了。現在的高中升學考試,也有書畫,所以國中的美術班也不得不教書畫,這個都是環環相扣的,就是這樣所以我們一直堅持這一塊不能放。剛好我們有這樣的機會,現在的大學招生考試分成好幾個科目,各系需要怎麼樣的科目可以自己訂、學生可以選自己所想要的科目,這個制度是我們台灣藝術大學當年接受教育部委託制定出來的。」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師生美展。(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提供)
考試之外,另外一個部分就是要求全國學生美展、全國學生美術比賽中一定要保存書畫這個項目,林進忠強調:「因為招生考試有在考,所以還是有學生會去參加這個活動,全國高中也不會反對,因為有這個項目,老師才會培養學生學習書畫,美術班可以,非美術班也可以報名參加,還能向下延伸到國小。不過以前國小階段的比賽名稱是比較好的,叫做兒童水墨、兒童美術,現在叫做兒童繪畫,就變成比賽時用水彩或者水墨都可以。在中學組,水墨是一個獨立的競賽項目,水彩是另一個項目,兩者是分開的,所以我們很重視這個制度,因為有了這個項目,才有培育老師跟學生的那個管道和辦法,所以現在這些都還是存在的。而這些存在的關鍵,其實跟我們大學設立書畫科系這個源頭是有關係的。」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設立書畫系對於其他設有美術系的大學造成影響,林進忠說明:「像是台南長榮大學因此也設立書畫藝術學系,該系創辦人蔡茂松以及在那教學的蘇峰男、羅振賢都是從台灣藝術大學退休過去的,與我們差不多都是同一個體系出來的,所以台灣就兩個書畫系,但是他們沒有研究所,就是到大學部為止;而且長榮好像要結束了,未來台灣藝術大學的書畫學系可能會是台灣唯一的了。我認為我們有影響到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大概在十年前,他們就跟著我們走相似的路,在大學生招生時分成國畫組和西畫組,因為如果不分的話,60個學生中選書畫的大概就只會有七、八個,當年師大就曾遭遇這樣的問題。師大可能也曾想要發展書畫系,但是沒有成功;想成立書法研究所時我有幫他們,可是那個時候申請的單位是中文系,後來也沒成功。」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教學現場。(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提供)
台藝大書畫藝術學系沿革
他接著講到國立台灣藝術大學中書畫項目的沿革與發展情況:「書畫藝術學系雖然成立於2002年,但是2000年時在造形型藝術研究所裡面已經有一個中國書畫組,是碩士班的,當時吸引早期畢業的學長如涂璨琳、陳士侯、蕭進興等許多人回來深造就讀。2006年成立書畫藝術學系的碩士班,取消造形藝術研究所裡的中國書畫組,2009年成立書畫藝術學系的博士班。將名稱從中國書畫改成書畫,是參考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的書畫處而命名的,目的是為了規避政治敏感問題。那個時候是拚了命也要保住這個命脈,因為如果沒有一個完整的教育體系,將來想要發展就會受到限制。學校本來是沒有想要發展博士班的,但是因為整個環境都在發展博士班,所以我們就不能夠說自己不要。應該說我們也算是幸運,從1991到1998年大概八、九年的時間,就把書畫藝術整個體系從大學一直到博士班設立起來,那個是一個時機,這件事情如果現在做是辦不起來的,因為目前少子化現況下,各個學校不斷在減班,不斷禁止設立新的科系,加上那個時候經濟發展還算好的狀態下,是可以設立的。」
「我們是抱持著很謙卑的態度,就是覺得書畫有它存在的重要性,而且不是只有培養創作的部分而已,還要培養研究人員,因為創作與研究是互相有助益的,所以才會注意到要設立獨立的碩、博士班。無論如何,雖然書畫在美術系裡面算是少數,可是多多少少還是會存在一點點,不同學校的學生因此還有個報考的機會,因為有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的碩、博士班,他們還有點希望、有點選擇,如果連我們這個學校都沒有的話,你就可以想像全台灣學書畫的學生要去考什麼科系?要去做什麼?就會覺得沒有目標。」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師生美展。(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提供)
台藝大一年90個畢業生
全台體制內書畫教育課程稀缺,導致台藝大書畫藝術學系學生人數十分龐大,林進忠指出:「台藝大現在書畫學系有八個體制:第一個是大學日間部,第二個是大學夜間部,這兩個都是正規的學士畢業,讀四年。夜間部是全國少見的,師大沒有,輔大也沒有,就只有台藝大有,我們叫做進修學士班。另外一個專科來考的假日班,叫做在職進修專班,大學部。這樣就三種人。書畫藝術學系有30個學生,晚上有30個學生,假日還有30個學生,會這樣做是因為社會上都沒有在收學生了,就只有我們這裡在收,所以很多喜歡書畫的人就會來我們這邊就讀。」
「台藝大二年制的假日班,其實很多學生是碩、博士畢業的,我們這個課是大學的課,卻有碩士、博士的人來考,是基於純粹的愛好,而不是為了文憑,這個文憑就只有大學畢業而已,所以可以滿足一些高年齡的人的需求;不管在各行各業工作也好,或者是任何科系畢業的也好,都可以來讀,總共讀兩年。夜間部的情況是,如果日間部考完,覺得很不理想,但真的很喜歡書畫的話,可以來報考,是獨招,我們自己學校決定就好,其實是有一點以興趣為導向,就是術科占70%,學科只占30%,就是如果真的很想念,就算成績不好也可以來,我可以滿足和認同你的興趣。日間部就是學科、術科都要好,所以這三種學生是不一樣的。」
「然後還有書畫的碩士班,另外有一個書畫在職碩士班,一個是日間的、一個是在職的,後者主要在假日上課。另外還有一個博士班,博士班只有一種。然後原來的造形藝術,也歸到我們這邊來運作,所以原來的碩士班,也有日間的書畫系造形藝術碩士班和在職的書畫系造形藝術碩士在職專班。明年(2019)開始,這兩個造形藝術碩士班會不見,所以就只剩下六個了。為什麼書畫系可以做到這麼大?我覺得其實這就是市場需要了。為什麼會有市場需要?因為全台灣都沒有。如果很多的學校都有,規模就比較不會這麼大。為什麼台灣的需求會這麼大?因為很多大學的學士、碩士班都不收書畫。為什麼他們會不收?因為師資、課程裡面沒有。」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學生眾多,甚至挹注到其他大學的研究所招生需求,林進忠提及:「有幾年,師大和北藝大的碩士生都出現台藝大畢業生占大部分的情況,因為是約在十多年前師大一年的畢業生裡面只有四、五個是主攻書畫的,他們的碩士班根本找不到學生,就算大學畢業生全部進去也滿不了,因為他們要收十幾個,當然就會收到很多是台藝大畢業的學生;北藝大的學生有很多也是台藝大學生畢業的,也是同樣的原因。兩間學校大學部沒有很多水墨專長的學生,如果要找這樣的學生,多半會是台藝大的學生過去。台藝大的情況則剛好相反,我們一年大學部就有90個人畢業,碩士班沒有辦法容納那麼多人。從這個現象就可以知道,一切是環環相扣、互相連結的。所有的理想如果只是在那講維護傳統、發揚文化,沒有用。如果沒有在學校教育的部分去調整出來,就不會有書畫創作的人。」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教學現場。(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提供)
教學僅保留文化模式,文化涵養須從小奠基
台灣的書畫發展是在早期的農業社會轉變成都市的過程中,從缺乏的狀態慢慢學習而成的,當時渡海來台的書畫家們是以文化傳承為使命去教學,並不是為了名利,然而如今文化環境大幅改變,只能接受學生的現況去調整教學,才能留得住這些年輕新血,林進忠說道:「老師在教我們時是沒有收補習費的,他只是為了要傳達這些文化的內容,所有人幾乎都是為了傳承文化才學習書畫,既不是為名、也不是為利,光是學習這些文化的素養就是目標,就滿足了,台灣的書畫是在這樣的狀態下發展出來的,十分純粹,是到了後來面臨西洋美術的衝擊,才會去思考它的生存問題。如同剛才所說,那時大學都沒有國畫組了,所以現在如果連學生自由表現他的景物內容都不尊重的話,學生都會跑光,因為學生本來就已經沒有古典文化精華的基礎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保留那個模式、那個精神內容而已,沒有辦法去改變學生。應該是說面對這種存亡的狀態,你必須要在教育上隨著學生素質的改變而去容納他。我容納他,他至少還會繼續喜歡這個東西,讓他繼續在這個書畫的世界裡培養,你如果連這個都不允許他,他就不會來了。即使是大學教育,也只能注意到文化的模式,而不是文化的內容。因為文化的內容物,是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家庭教育這三方面的環境所營造出來的,等到進入大學時,都已經存在學生身心裡面了,那部分除非是從教育體系去改變,才有辦法。」
林進忠認為以再現古典作為教學方向是會失敗的,他說:「我在師院教過幾年,有帶過在職的老師,我講了一個笑話給他們聽:你有沒有發現台灣的大人都說學過書法,但為什麼沒有再學?就是因為他不喜歡,因為曾經有不愉快的學習經驗。原因就是他們以古典再現的技巧當作教學的元素,結果失敗了。就像我剛剛講大學的部分,如果把古典的技巧當作大學的內容物,這樣一定會失敗。我們現在是用古典的文化模式去教,內容物我們沒有辦法去動,但內容物隨著時代在改變。」
教學應以引起興趣為最優先考量,他繼續補充說道:「以這個角度來看,兒童美術、兒童的水墨畫教學是成功的。小朋友絕對不畫梅、蘭、竹、菊,而是以毛筆畫媽媽的桌子之類的東西,都是生活中接觸得到的東西。兒童水墨因此發展得很普遍,小朋友都喜歡用毛筆畫畫,那是因為你沒有去限制他的內容物。但是如果說學寫書法時,你一定限制他要用歐陽詢的筆法、要寫的一模一樣,這樣才是美,以技巧為導向,這樣就很容易失敗。因為在教育上來講,兒童的身心發育是教育的第一道考量,生理成長、小胳臂的肌肉都還沒有發展得很好,做太多的操作,對他來講是不行的,他可以做玩積木、玩沙這樣的動作,但不適合拿毛筆細膩使轉這樣的動作,這對他而言是一種生理的傷害。所以在寫書法的時候,中低年級字寫得愈大愈好,筆法正不正確不重要,是不是像歐陽詢或王羲之也都不重要,就像是棒球能不能投出變化球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歡書法就好,然後透過書法能有一些影響,喜歡這樣的活動,知道書法的一些東西,其實這樣就可以了。」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師生美展。(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提供)
看待書法的角度可以十分廣泛,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談論書法,既可以是藝術創作的角度,也可以是全民生活的角度,每個人都可以談,所以書法是很特別、是很複雜的,林進忠指出:「有人練書法是學技巧,覺得自己寫得像歐陽詢就很高興,可是也有人純粹當藝術創作來表現,想要前無古人,你跟他講說你這樣一點筆法都沒有,他會很高興,認為是被讚美,因為他就是抱定要突破任何的傳統,即使被罵,他也會說他就是喜歡前無古人,這中間的差異非常大。我們書畫系就變得卡在中間,既要介紹一點傳統文化,也要讓他理解說現在環境下的書法藝術是什麼,可是如果要問,學生正、草、隸、篆各種的筆法訓練有沒有很扎實?我跟你說,沒有辦法扎實。因為大學只有四年的時間,沒有辦法做到那個部分,學生在他18歲以前該有的文化涵養都沒有建立,老師有什麼辦法?除非你從國小以前就開始奠下傳統文化的基礎,可是現在的政府並沒有那個概念。」
逆著以西化為世界化的美術教育潮流,一手推動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設立成功的林進忠,讓我們了解以書畫為首的傳統藝術教育是如何式微的,以及大學招生考試中與全國學生美術比賽裡保留書畫項目,對於保全傳統書畫在台灣的命脈的重要性,然而,大學四年能給予學生的有限,傳統文化需從小扎根,有賴有心家長從家庭教育中潛移默化,政府從國民基礎教育做起,並在社會中提供傳統文化滋養的環境,方能令教學不僅只保留文化模式,還能令內容與之裡應外合,培養出表裡合一的傳統書畫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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