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狗吠聲的感覺,某種程度上很大取決於你是否能勒住牠的項圈,或狗鏈是否朝著你的方向拉直。同樣的嗥叫和兇猛的咆哮可以帶來恐懼,也可以召喚勇氣。任何武器都是這樣,藝術亦然。美國藝術家凱斯.哈林在1990年死於愛滋病併發症之前的10年裡,成功地創造一隻吠叫狗的原型,牠的身體是直率的斜方形,有稜有角的嘴發出無聲的嚎叫,牠具備的象形文字屬性,定義20世紀80年代紐約藝術界的視覺詞彙,這個形象是對權威的嚴厲批判、抑或是對內在精神的自信,端視於你用何種觀點來看牠。

哈林去世20年後,班克斯借用了這隻標誌性的狗,不協調地把這個卡通造形圖像與一個戴著面具和頭巾的年輕人的細緻模板畫栓繫在一起,讓它重回一個文化新意識中,也使我們回想起幾年前聲名大噪的拋花壁畫曾有的光環。乍看之下,這個混合的圖像似乎只是在拐彎抹角地調侃一些英國城市社區,這些社區越來越擔心那些憤世嫉俗的年輕人耀武揚威地把威脅性的鬥牛犬當成武器,迫切地希望展現出某種力量。然而,仔細觀察,該作品可能對政治言論的本質作出了更耐人尋味的陳述。
20世紀80年代初期,世人首次在紐約地鐵的牆壁上看見哈林畫的狗,這隻出現在他許多作品裡的非法塗鴉圖案,普遍被解讀成是在嘲諷那些濫用權力的政客和當權者。對許多人來說,這隻兇猛地吠叫的狗,象徵著民選官員的喋喋不休,他們道貌岸然地宣揚仁義道德,同時卻對那些遭受痛苦的人漠不關心,特別是愛滋病患者。
隨著時間推移,哈林為這個獨具特色的犬類密碼創造出更加複雜的共鳴,於是,它不再只是個平面圖像。這頭咆哮的野獸被哈林重塑成各種形象,時而佈滿感染力的斑點、向不明飛行物嚎叫,時而又在DJ混音台上旋轉唱片、成為創意表達的狂熱圖騰,他拒絕讓自己的作品靜止不動或淪為陳腔濫調。
哈林不斷調整其複雜符號的意義,促使那些接觸到其作品的人得以全新眼光去閱讀它,而非將之用來表達某種一成不變的品牌意義。我們從狗吠聲裡,聽到了我們想聽到的聲音。班克斯用模板畫把自己戴著口罩的晦暗身影放在街道牆壁上,另一端鍊繫著哈林那隻意義不明的狗,以此類比自己不斷變化且不安定的意義。他的作品是指向你的武器,還是在為你發聲,端視於你決定站在什麼立場。這是你的選擇。

本文選自書籍《班克斯如何拯救藝術史》

BBC文化頻道的專欄作家和特約作家,他曾在《泰晤士報文學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獨立報》(Independent)、《星期日泰晤士報》(Sunday Times)、《觀察家報》(Observer)、《RA雜誌》(RA Magazine)和《連線》(Wired)等報紙雜誌上發表有關藝術的文章。他的著作包括:《一種新的視角:57件作品的藝術史》(A New Way of Seeing: The History of Art in 57 Works)、《在線:與肖恩.斯卡利的對話》(On the Line: Conversations with Sean Scully)和《色彩的藝術》(The Art of Colour)等書,均由泰晤士與哈德森出版社出版,此外他也是學術期刊《歐洲浪漫主義評論》(European Romantic Review)的共同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