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飛機迷的世界，原來不只有飛機而已，它還會不停往外拓展，「好朋友」越生越多。地圖、插畫、漫畫、鐵路模型、袖珍場景……每一樣都讓人看得入迷。當這些「小東西」被放在一起時，它們像在說悄悄話，都是人類飛行夢的小故事。
國立航空博物館（＠首爾）：韓半島視角下的航空敘事
航空史的東方視角
今天的國際航班，多半會於仁川機場起降。在已逝的韓國業餘攝影家全夢角（전몽각）的攝影集《允美家》（윤미네집）中提起，以女兒為攝影對象的工作，在孩子完婚之後結束。後來女兒赴美經營自己的家庭，攝影家和妻子時常不自覺仰望天空，才發現原來那麼多航班經過自家屋頂往來金浦機場。看到這些紀錄，我才知道金浦機場在國際航線密集的時代，成為了韓國人離家的記憶繫點。這次我們去到的「國立航空博物館」，就位於金浦機場的航空領域。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國立航空博物館」的展覽開場不是西方飛行史，而是一本名為《三國史》的古籍。這個「三國」其實是新羅統一前的三國（新羅、高句麗、百濟）。展品寫到「我們歷史上首次利用天象」的一個故事，是西元647年，一次叛亂事件中，有一顆流星墜落在皇城，所以被王室的守軍認為是即將兵敗的凶兆，當時新羅的武將金庾信便把點著火的稻草人掛在雲梯上升空，散布「昨天墜落的星星又重新回到天空了」的消息，用來提振士兵們的士氣。另一個有趣的例子，是十六世紀朝鮮王朝的鄭平九，他製作了一輛「飛車」，用於壬辰倭亂*時傳遞軍情。我們從這些故事發現：東亞世界同樣擁有自己的飛行想像與技術脈絡。
*明代萬曆年間豐臣秀吉攻打朝鮮的其中一次戰爭
從「想像的天空」到「科學領域」
航空博物館要讓所有觀眾理解「飛行」其實並不容易，因此展覽試著從想像、技術到歷史一步步帶領參觀者。不是飛機迷的我，真的很有可能睡死在這些「文獻」之中：齊柏林飛船（Zeppelin），現代人從來沒真正見識過，但原來它不只是動漫裡的狂想，在一戰的時候依然有非常大的運輸量，後來被民航機取代。萊特兄弟的飛機製造過程，原來也不是什麼浪漫的事。類似這樣「照顧不同學科語言的參觀者」，大家都需要多走一步。「國立航空博物館」，蒐藏了許多特別的圖像文獻，從看到人類探索未知的各種渴望，告訴我們這件事。
現場收集了幾張法國航空早期在20世紀中期特邀法國插畫家與製圖師呂西安・布歇（ Lucien Boucher）製作的宣傳海報。從地圖是海報中的航線，大抵可以看見海洋到天空視角的轉變的過程。例如圖下這張，是幾乎可以看到上世紀全球法語系國家如何經由飛行航線串連在一起。周邊的繪圖有很多小細節，他畫了不同城市的地標、國家文化象徵和自然景觀。這些細節令我不禁想起馬可・馬汀（Marc Martin）《好多好多》，只不過時代變遷，當年航空海報圖像表達出對起飛、航行、文化想像的渴望，而今天在繪本中出現相近主題時，流露出更多城市觀察的趣味。
近現代歷史裡的航空故事
和孩子在交通科技的人文討論中，我們因為明白人類對遠行的自由而狂喜，因為理解大眾運輸工具取代了馬車去執交通公義而感動，但同時，也很難避開不去談掠奪、戰爭、對立。「國立航空博物館」一座飛行機模型櫥窗，清楚給大家看到從想像、構想、製作、戰爭、民航的的輸演化」過程。南北韓戰幾乎包覆了韓國近現代航空史大部分的故事，這也使得展品在講述航空歷史的最後，幾乎都會抵達進入戰爭史。戰機、烈士、受難事件，充滿歷史創傷與國家情緒的部分。
在「國立航空博物館」，我們找到一張昭和十三年（1938年）日本航空株式會社與滿洲航空會社的航行線。裡頭標示了台北、台南、屏東、馬公、宜蘭、花蓮港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都曾是重要的民用交通樞紐。在參觀的過程中，我不停從現場展品收到「透過航空史來確立自身的國家敘事」，這些資料也似乎在提醒：這些我們以為「小」的航點與機場，同樣曾在區域交通與國際連結中扮演重要角色，當然它已不再具有原本的功能，或在現代航空網絡裡，轉變了地位。
這些變化並非單純的交通調整，而也與歷史脈絡、政治情境與身份認同密切相關。理解它們曾經的樣貌，以及它們今天能夠連結或想要連結的方向，是重新認識我自身位置的一部分。
航空史並不只是科技的發展史，它也讓我重新思考台灣在區域與全球中的角色，以及這些變化如何影響著我們對自己的理解。
延伸閱讀
【專欄｜從澳門開始的繪本寶物聚】No.60｜跟著鐵熊學習的日誌，汽車篇（上）——汽車博物好迷人
川井深一( 65篇 )林香君（川井深一、大香）。出生高雄。2015年開始，於澳門望德堂區經營井井三一繪本書屋。現嘗試與孩子在街市、村落、社區、海洋或山林進行教學現場實踐。「從澳門開始的繪本寶物聚」專欄是因為井井三一是澳門的繪本書店，想知道這個城市的文化聯繫是什麼，所以店主川井深一做了在地和海外（葡萄牙、台灣或其他）有書的見學，在此記錄與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