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手錶、白晝中的夜晚、混種生物:對許多人來說,達利、馬格利特和米羅足以成為超現實主義的縮影。他們的作品已成為現代性的象徵,不斷被複製,並以數百萬美元的拍賣紀錄奠定其地位。
但是在這些巨匠的背後,還藏有一群藝術家,他們的名字隨著時間的流逝,卻未能保有相同的影響力。今日還有誰知道安格爾.普拉內爾斯(Àngel Planells)、埃斯特班.弗朗西斯(Esteban Francés)或雷米迪歐絲.法蘿(Remedios Varo)?這些西班牙超現實主義藝術家被其同儕的光芒所掩蓋,而1930年代中期的內戰則使他們創作動力驟然中斷,從此長期隱於陰影之中。
這種遺忘是不公平的,現今正努力予以修補。去年,龐畢度中心舉辦了一場大規模展覽,慶祝超現實主義百週年,使他們的作品得以置身這場運動如星雲般浩瀚的網絡中心,而近期的拍賣會也表明,人們對這些不為人熟知的藝術家越來越感興趣。

更新後的行情差異甚大
超現實主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呈現為一場庇護性的運動,激起人們的渴望並不斷刷新紀錄。2024年,就在其宣言發表百週年之際,相關作品在拍賣會上獲益5億8,290萬美元,佔全球銷售額的6%,其中馬格利特的《光之帝國》(L’Empire des lumières)以1億2,120萬美元成交,將整體拍賣帶向最高峰。這股活力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愈來愈強烈,如今更延伸至長期較不為人知的藝術家身上,例如法蘿,她在九個月內的七場拍賣會上,創下800萬美元的成交總額,並於2025年9月躋身全球市場表現最佳的前百大藝術家之列。

在男性主導的藝術世界中,法蘿非但沒有淪為「繆斯」,反而成為核心人物。在巴黎和墨西哥,她結識了卓越的藝術家李奧諾拉.卡林頓(Leonora Carrington),以及多產的超現實主義詩人班傑明.佩雷(Benjamin Péret),還塑造了一個無法模仿的世界:奇異的建築、雌雄同體的形象、煉金術般的發明和玄奧的符號,它們共同孕育出一種將奇幻與私密交織在一起的繪畫風格。她神秘且富有遠見的獨特性,使她成為超現實主義的指標性人物,往往在市場上引起激烈的競爭,以致於能夠入手她的作品,可說是一件大事。她的傑作在紐約佳士得拍出超過600萬美元的高價,其他主要拍賣行也搭上這股熱潮。
儘管程度較小,這樣的熱情也蔓延到弗朗西斯,他的作品更平易近人,卻同樣吸引了一批被其世界所魅惑的鑑賞家,那裡交織著懸掛的幾何圖形、神秘的氛圍和煉金術般的符號。2024年6月,巴黎皮亞薩拍賣行(Piasa)首次拍賣珍妮薇耶芙暨尚-保羅.卡恩夫婦(Geneviève et Jean-Paul Kahn)的藏品,其中,弗朗西斯的《超現實主義構圖》(Composition surréaliste,約1933/34年)引起話題,最終以6萬700美元的價格成交,比估價高出六倍。這幅畫作的長寬不足10公分,卻凝聚了超現實主義的能量,引起拍賣場轟動。這個事件完美闡明了藝術界的規則:對於一幅充滿力量、年代久遠且極具活力的作品,即使尺寸很小,收藏家們也會不惜一切去競價。

Composition surréaliste),約1933/34年,油彩、木板,27 × 35 公分,取自Artnet。
在達利吹拂下的安格爾.普拉內爾斯

那些近期在商業上重新獲得認可的藝術家,讓人想起他們破碎的人生經歷,他們的藝術生涯因西班牙內戰而中斷,也被其他超現實主義巨匠的耀眼光芒所掩蓋,其中,普拉內爾斯(1901-1989)佔據著獨特的地位。身為達利的兒時好友,儘管兩人的出身背景迥異,但他們很早就在藝術方面建立了深刻且富有創造力的互動。在卡達克斯(Cadaqués),他結識了馬格利特,並因此接觸了國際超現實主義的圈子。他的職業生涯迅速起飛:在巴塞隆納舉辦展覽,參加著名的「邏輯恐懼症展覽」(Exposició Logicofobista),並在1936年的倫敦國際超現實主義展覽上展出三件作品。普拉內爾斯由此確立了自己在這項運動中不可忽略的地位。
但西班牙內戰驟然中斷了他的創作動力。在佛朗哥(Franco)的統治下,他無法公開展現自己的超現實主義,於是轉而創作風景畫和靜物畫。直到1974年,他才敢重拾自己那夢幻般的想像力,創作出奇異且強大的加泰隆尼亞風景。長久以來,他的作品一直隱沒在達利的強大陰影之下,不為西班牙以外的地區所熟知。一些曾被誤認為是「卡達克斯大師」(Maestro de Cadaqués)達利之作的作品,如今逐漸被重新認定為是出自普拉內爾斯之手,顯示出兩人之間微妙的對話,以及這場緩慢進行中的重新評價。
在市場上,他的畫作價格親民,介於2,000美元至20,000美元之間,相當於新興當代藝術家的售價,卻極其稀有。眼光銳利的收藏家知道,必須仔細搜尋與西班牙有關的拍賣會,或是密切注意超現實主義藏品的釋出,才有希望覓得一件他的作品。皮亞薩拍賣行於10月14日推出一幅精美的「達利風格」油畫,估價為3萬5,000美元,是這位藝術家迄今(2025)為止拍賣預期最高的作品。普拉內爾斯是達利那位被遺忘的藝術夥伴,他是那些曾被巨匠陰影埋沒、如今正逐漸獲得肯定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家的最佳例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