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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線上的張力與縫合:2026桃園地景藝術節的轉型機制與表裡

海潮線上的張力與縫合:2026桃園地景藝術節的轉型機制與表裡

空總
形狀藝術
今夏,本屆桃園地景藝術節以令人耳目一新的樣貌持續了整個暑期,而自2024年上一屆藝術節後決定改為兩年一度舉辦以來,策展團隊在「空白」的2025年內所完成的紮實工作,也隨之陸續曝光。當如今全臺各地及離島都生長出各不相同的地景藝術節或大地藝術季,它們如何受地方滋養,又能否足以為地方注入新的連結,甚至是否具有反哺地方的潛能,都是觀察的焦點。

本屆桃園地景藝術節無論從展期跨度、場域縱深、觀念意識、展覽規模都超乎以往,而慣於尋找一個明確「主題」的專業觀眾,第一時間也會需要摸索一番。儘管桃園的海岸線毋庸置疑是國門送往迎來的第一排,似乎從未以其風景而引人入勝,「珍珠海岸」是近年來官方推動的品牌形象,本屆地景藝術節正是以這35公里海岸線為展覽地點,試圖以動態方法將「地方」在地景、生活、文化、產業、議題等諸多層面上展開、折疊與對接,在這樣的複雜性之下,其「主題」更應從抽象的層次上來理解,方得見其全貌。

觀新藻礁展區李蕢至作品《礁時共生》。(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以「十年計畫」為底:從地質水文到互為主體的哲學

在桃園市府團隊赴日考察瀨戶內國際藝術祭、馬祖國際藝術島,確定以時間厚度來逐步累積藝術節的文化治理基礎後,計畫主持人陳宣誠及其團隊自2025年起陸續進行地毯式的前期調查研究與議題梳理,建立「地景檔案庫」,為「十年計畫」編織出初步藍圖與宏觀架構。而地景藝術節轉型後的首屆,團隊依據海岸人文脈絡與地景特色,從北到南規劃出三個不同區段的空間敘事,並由兩位策展人林羽婕、黃琬雯進行展覽細部策畫。兩位策展人以及六個子計畫策展團隊,在兩年籌備期內也持續與專案辦公室進行密集的會議與實地走讀,逐步建立起72件作品、涵括從桃園在地、臺灣到國際藝術家的創作光譜。

曾擔任2019麻豆糖業大地藝術祭、2023馬祖國際藝術島策展人的陳宣誠,對於實踐、研究與論述有著同等的重視,他及其團隊梳理桃園地區的地質與水文在漫長的自然演化與人文歷史過程中經歷的演變,隨後將「新自然」的哲學辯證納入這次計畫的總體性觀念。這一理念強調地景本身即為自然和人類生活密切相關的動態主體,以此為轉型後的桃園地景藝術節立下基調,即,於「在人與地景之間建立一種嶄新的雙向關係模式」的主軸上進行規畫。

生態展區之新屋石滬一景。(圖片來源:亼光工作室有限公司。攝影:定影影像工作室)

這一基調,與社區營造專家、同時擔任本屆地景藝術節社區共創策展人兼計畫主持人的向家弘所提出的「藝術與在地互為主體」的觀念彼此呼應。向家弘認為地景的「地」指的是「地方」,而地方不僅是靜態的自然地貌,其本質為「人與環境長期互相影響出來的樣貌」。這樣的觀念中蘊藏多重「互為主體」的結構,而對於這些結構中「關係」的探討,也貫穿於整個2026桃園地景藝術節的策展與作品形塑之過程。

多區段敘事:「珍珠海岸」的多重張力與生活記憶

桃園海岸線一帶銘刻著不同時代人類經濟活動與現代工業的深刻痕跡,為這片內陸與海洋交匯處的地景平添種種複雜性。其複雜性所蘊藏的難點,使這條海岸線在桃園市府團隊的文化治理考量下,成為轉型後地景藝術節的首個落腳點,沿岸地區的地景樣貌、社區歷史,成為藝術生成的豐富互動場域。據陳宣誠介紹,策展團隊與藝術家溝通的最初切入點也並非選址,而是一同思考「這個場域的風向、地層與社會記憶,如何參與你的創作」。

竹圍漁港展區楊士毅作品《竹圍之屋》。(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北段之竹圍漁港與許厝港濕地:動態棲地與都市開發的交匯處

北臺灣重要觀光漁港之一的竹圍漁港位於整個展區最北端,海風與漁獲象徵自然的餽贈與試煉之一體兩面,包括朱威龍、梁賴昌、hellobastworkshop、胡縉祥及黑川互動媒體藝術在內多位藝術家與藝術團隊,分別在人工設施、工業材料與海洋和討海文化的關係之間建立創作語彚,風動裝置成為連結人與海的隱喻,楊士毅設置於沙灘上的《竹圍之屋》,也回應這一地區的地名由來和先民智慧。

竹圍里社區居民受桃園航空城區段徵收影響而遷村至此,桃園市大園區竹圍社區發展協會、桃園市大園區竹圍國民小學成為本屆地景藝術節的共創參與者,他們攜手藝術家羅元鴻,將與社區一同遷移的福海宮代表性的傳統科儀轉化為編織裝置《飛輦轎、過金火》,貯存無形文化資產中的張力,以及鮮活的社區記憶和情感。

竹圍漁港展區羅元鴻與竹圍社區居民共創作品《飛輦轎、過金火》。(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現代開發無可避免地帶來聚落的離散與重塑,人如此,野生動物棲地亦如是。竹圍漁港南面,位於老街溪出海口的許厝港濕地交錯著港灣、河口泥質灘地、沙灘、沙丘、潟湖濕地及紅樹林等複雜地貌,在季風、潮汐與漂沙作用的持續影響下,也形成不斷變化的濱海生物棲地。候鳥棲地的環境議題,孕育了數件受每年夏季從南半球前來這一帶停歇繁衍的候鳥小燕鷗所啟發的作品,例如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場域・結構・行動」組B群的大型風動空間裝置《風從6000公里來》,又如魯凱族藝術家安君實與社團法人桃園市野鳥協會、桃園市大園區圳頭社區發展作品說明協會及圳頭里辦公處合作的竹結構裝置《抱抱小燕鷗》。

竹圍漁港展區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場域・結構・行動」組B群作品《風從6000公里來》。(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旅英臺灣藝術家王郁媜在濕地與紅樹林交界處現地創作《流動的海墘》,以可拆裝式木結構,營造出收納在地自然物和二手人造物,又隨時可增減的「博物館」,也是一處讓人可隨時停留休憩和體驗的驛站,自然物會在展後回歸自然,風、雨、陽光、潮汐與人(包括時常駐留現場的藝術家)同樣加入這一流動的「社交」場域,引動人與自然、物與環境之間持續對話的可能。

許厝港濕地展區王郁媜作品《流動的海墘》。 (圖片來源:王郁媜,© 王楠傑)

中段之草漯沙丘與觀新藻礁:地景變遷與能源工業的張力介面

展區中段為自然與人造地景間張力最盛之處:連綿的海岸沙丘、生態豐富的潮間帶、千年形塑的藻礁地貌,緊鄰著工業區以及天然氣、風電等大型能源基礎設施,它們之間的關係多以二元對立的衝突形式被描述和看待,藝術可以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是這次地景藝術節選擇面對的課題。

草漯沙丘展區韓國藝術家金昌煥作品《歸海》(右)與游文富作品《大珠小珠落玉盤》(左)。(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在觀音濱海遊憩區,韓國藝術家金昌煥(Kim Chang Hwan)的漂流木行走巨人(《歸海》)與游文富的竹編巨型「珍珠」(《大珠小珠落玉盤》)成為沙灘上的新地標。何昆瀚的《場-螢幕太極》則在臨近的埤塘中設置兩個隨風漂移的螢幕,風和水與打太極的手互動,環境、數位科技與古老智慧多面交織。鄭志榮、蔡世榮、黃喜敏在草漯沙丘的《海岸記憶》將海岸防風竹籬延伸構築為一處迴旋結構空間裝置,和諧融入地景,也讓人看到作品退場後材料就地運用的可能。

草漯沙丘展區何昆瀚作品《場-螢幕太極》。(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在觀新藻礁,究境聯合建築師事務所以當地紅磚為材料,用緩緩起伏的造型,在海堤階梯上搭建不與地面直接接觸的躺椅(《海灘椅》),試圖象徵性重塑人與海洋的關係。環境藝術家李蕢至在新屋溪出海口附近的紅樹林畔,以竹編構築一座寄生於原有觀景涼亭的多孔有機體,既隱喻藻礁體的多孔隙結構,也形塑新的觀看角度。

觀新藻礁展區究境聯合建築師事務所作品《海灘椅》。(圖片來源:亼光工作室有限公司。攝影:定影影像工作室)

這些作品都並未試圖直接處理環境生態與人類活動的關係,而是透過藝術創作的敏銳度與多面性,營造出全新的感知結構,為這一帶海岸地景增添新的敘事與審美維度。值得一提的是,草漯沙丘也緊鄰垃圾掩埋場,將展場設置於此,觀眾甚至會不時遇見被潮水或海風帶來的海廢或垃圾,就如曾任環境保護局長的現桃園市副市長蘇俊賓所言,地景藝術節「敢於將藝術家帶到城市不願面對的、不夠漂亮的地方」,目睹地景轉型過程的痛與覺知,引人思考人類工程該如何與生態系及地質記憶共存。這種意圖本身,便已超越過往地景藝術節的審美框架。

南段之永安漁港與新屋石滬:海客傳承與人地共生的百年智慧

往南延伸至永安漁港及新屋一帶,這裡既同樣流露著環境與開發的議題,同時也凸顯牽罟、石滬捕魚、竹編及海祭等珍貴的海洋客家文化,藝術創作的焦點從物質性或象徵性的空間,更多轉向在地勞動與記憶的存續。

王文志、謝宗佑將一艘廢棄漁船置於竹構支架上的大型裝置《奇蹟之舟》,成為永安漁港戶外展區的標誌性作品,船首正對著漁港的一尊觀音像。風、海浪、貝殼,是這一展區許多作品不約而同訴諸的元素,滋養海客生活的日常,也成為重新感知種種關係的媒介。

新屋石滬展區日本藝術家杉原信幸作品《編織石頭、海之根、海的擁抱》(局部)。(本刊資料室)

新屋石滬展區的作品多元而深刻。日本藝術家杉原信幸(Nobuyuki Sugihara)駐地三個月,與桃園石滬協會及藝術家中村綾花一起,循古法堆出從樹林延伸至海邊的石牆,另一端則以沖繩傳統方法堆出環形的祭祀場,更以石頭與貝殼製作一尊小小的客家伯公像。《編織石頭、海之根、海的擁抱》這件作品的漫長創作過程,也讓這位外來藝術家與在地民眾深刻結緣,開幕時民眾甚至自發於現場表演,藝術以預料外的方式,讓在地社群勠力傳承的石滬文化透過新的紐帶而獲得新生。

新屋石滬展區日本藝術家伊東敏光作品《夕陽是誰的》。(本刊資料室)

伊東敏光(Toshimitsu Ito)撿拾在珍珠海岸線近郊收集的自然石、漂流木及廢船等素材,製作兩尊肩並肩的看海巨人(《夕陽是誰的》),艾蓮娜・雷達艾利(Elena Redaelli)、卡琳・范德莫雷諾(Karin van der Molen)藉白色前臂雕塑手握彼此串聯的紅色船用繩索的(《海水圖譜》),這些作品以不同方式隱喻著人與海洋的進退關係,與石滬捕魚這種不與海洋爭高下,也不為環境遺留多餘之物的古老技藝,形成哲學層面的呼應。邱杰森與莫珊嵐以耐候鋼創作淨灘者剪影的《重生:拾光者》,則可謂整個藝術節中與海洋環境議題最直接相關的作品。

三個區段鋪陳了截然不同的地景與環境、社會議題,如此串聯出整個地景藝術節的敘事線索,雖然35公里的展區尺度在難以一日內完成,其在時間與空間上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新屋石滬展區義大利藝術家艾蓮娜・雷達艾利、荷蘭藝術家卡琳・范德莫雷諾的作品《海水圖譜》。(本刊資料室)

超越紀念碑:材料循環、建築介入與社區對話

除結合不同自然和社會場域、及其觸及的議題,本屆地景藝術節的作品也形塑許多不同層次的觀看與體驗方式。

或具象、或抽象的主題線索貫穿於不同展區間,許多作品更運用取自在地、可再進入自然循環的自然材質創作,改變過往戶外公共藝術中常見的、以永久性材質或人造化學物製作紀念碑式作品的做法。它們中間也有不少營造出可容納人進入體驗、卻又對環境維持開放的空間裝置,在海岸線自然環境下,部分作品將在一段時間後逐漸自然風化或退場。這些特徵都在修補人地關係上具有多層次的哲學意義,本身便讓人面對自然的姿態從抵抗轉為共融,從而建立更謙卑的共生關係。

新屋石滬展區馬來西亞藝術團隊「窩工房」作品《海的問候》。(圖片來源:亼光工作室有限公司。攝影:定影影像工作室)

本屆地景藝術節的另一特殊之處,是從策展團隊到創作者都有許多建築設計背景者參與,從總體規畫到具體作品,都有建築與藝術的對話、融合與平衡。其中,以「看海的八種方式」為題的藝術串聯計畫邀請八組建築師團隊創作,作品調動少量建築與空間元素,在廣闊的海岸天地中實驗種種不同的海岸設施之可能。日本藝術家團紀彥(Norihiko Dan)的《海案》將長椅、桌子、窗戶等建築片斷結合於自成一體的極簡結構中,低調卻鮮明地引入人與海岸風景的新關係。來自馬來西亞的創作團體「窩工房」的作品《海的問候》以異常微細的裝置元素,打造一處可讓人面朝大海駐足、書寫、投遞訊息之所。這些戶外裝置的創作也讓建築人跳脫常規,連結至更廣闊的社會與生態脈絡,在不同的時空尺度上進行深刻的哲學想像。

強調關係的「社區共創」計畫及「社區美學」計畫,則在本屆地景藝術節中調動起另一寬廣維度上的關係,讓海岸一帶許多在地社區都以不同程度的參與其中。

其中,12件共創作品皆緊密呼應了極具代表性的在地議題,無論是在地典故、民間信仰,還是石滬、牽罟、藻礁等地方特色,藝術家與社區居民共同組織出屬於地方生活的獨特脈絡。主導社區共創計畫的向家弘認為,「社區組織自身具備的動能」在藝術共創中不可或缺,而他也認為應從「藝術介入社區」這樣單向的視角,轉向對土地與生活之自主性的認知,而藝術與地方的共創,應是「彼此互相接近、互為主體」的過程。

許厝港濕地展區馬來西亞藝術家朱威龍與後厝港魚苗班護港協會、桃園市大園區圳頭社區發展協會、圳頭里辦公處共創作品《架構記憶》。(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除竹圍社區有《飛輦轎、過金火》這件共創作品鮮明轉譯其信仰文化,長期守護觀新藻礁、並推動環境教育的桃園市新屋區永興社區發展協會,這次與藝術家楊海茜、翁榮燦共創的作品《繽紛珍珠海》,共同探索以不同的藝術媒材來轉化居民對藻礁、對海洋的長期體驗。藝術家朱威龍與後厝港魚苗班護港協會、桃園市大園區圳頭社區發展協會、圳頭里辦公處一起,將許厝港獨特的捕撈鰻苗產業轉譯為裝置作品《架構記憶》。在地記憶透過這些全新的方式,重新凝聚社區,或為社區打開新的對話空間與發展契機。

相較之下,「社區美學」計畫的作品以另一種形式擾動社區生活,藝術家與居民合作完成的作品直接成為社區公共空間的一部分,「森屾創作:林雨祥、林佩欣、劉姿斈」的《守滬》、李柏均的《武威·曲水》、盧建銘的《社區的故事階梯櫥窗》等,都讓歷經各種溝通討論與共同創意過程的成果,進入社區的日常點滴。

即便物質性的作品本身有消亡或退場的一日,其中涉及的人或主體之間形塑的關係卻有機會長期留存,地方認同與社區動能有可能增添強度與韌性。藝術扮演觸媒的角色,真正的「作品」,其實是因這個過程而被修補的「人際與人地網絡」。

許厝港濕地展區彭雅倫作品《從捕鰻的人到補夢的人:地景之下》。(圖片來源:桃園市政府文化局)

機制的擾動:從淺碟觀光到跨領域溝通的積極轉向

桃園市府團隊正勠力推動地景藝術節朝向雙年展模式轉型,而真正的突破,也在一些看不見的地方發生,甚至成為決定成敗與持續可能的關鍵因素。在籌備與執行的漫長過程中,策展團隊與公部門正摸索一套新的跨領域、跨局處溝通語言,而目前仍於文化局內設立的專案辦公室,未來也有望轉至桃園市文化基金會運作,朝向常設性、具專業分工的專案團隊方向發展。

實際上,這種對淺碟化節慶觀光模式的反思本身也並非天外飛來一筆,而是結合了真實的結構性治理難點,也唯有在這樣的深層動力作用下,藝術節的長期理念才能真正生根,而在專案辦公室常態化運作的方向上,實踐與思考才有可能厚積。本屆桃園地景藝術節以其紮實的田調基礎與多維度的共創精神,設計多階段的公眾參與方式;同時,藝術家在創作提案階段就需納入作品在展後的結構可逆、環保回收、社區共同維護與轉化等可持續規畫。這些都讓地景藝術節於整體上跳脫了一次性展演的框架,藝術不再僅是邊緣性的點綴,而是成為一種擾動地方、催化改變的積極媒介,有可能實實在在地為新的生活方式、治理方法帶來可能。


2026桃園地景藝術節

展覽日期:2026年7月4日至8月30日
展覽時間:10:00AM-6:00PM
展覽地點:
核心展區|竹圍漁港、永安漁港
生態展區|許厝港濕地、草漯沙丘、觀新藻礁、新屋石滬

嚴瀟瀟(Yan Xiao-Xiao)( 280篇 )

影像研究出身,關注藝術創作、展演機制範疇內的各方面生態,以及藝術與哲學、科學、社會學、神秘學等跨域連結議題。嗜以藝術為入口,踏上不斷開闢新視野的認知旅程。曾任Blouin Artinfo中文站資深編輯、《典藏•今藝術》資深採訪編輯、《典藏•今藝術&投資》總編輯,現任典藏雜誌社(《典藏•今藝術&投資》、典藏ARTouch)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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