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位於森林、埤塘與城市之間的美術館,會如何回應周遭環境?
回應自然環境,從高美館的「縫隙」出發
沿著高美館園區行走,館舍之外,是成片森林、草坡、埤塘、水岸與蜿蜒路徑;走出建築,又逐漸進入市民散步、休憩與日常穿越的公共空間。建館32年來,這座美術館與森林、內惟埤、生態環境及城市生活彼此交織,館舍與周遭環境的界線也逐漸變得模糊,使「館內」與「館外」不再是截然分明的兩個空間。
2026年7月31日起,高美館首度推出園區空間藝術徵件計畫「縫隙計畫 KMFA:In-Between」,從77件提案中選出7組藝術家與創作團隊,讓藝術進入高美館建築、森林、埤塘與城市交界的不同位置。這項計畫並非單純將作品帶入戶外,而是從高美館既有的環境條件出發,以藝術作為介入方式,回應建築與自然、園區與城市,以及人與環境之間長久形成的關係。

因此,「縫隙計畫」所回應的,正是高美館園區本身的空間特質。樹林間的道路、坡地與水岸,建築旁的空隙、樓梯下方的空間,以及市民日常經過、卻少有停留的角落,都成為藝術介入的起點。作品沒有刻意重新打造這些地方,而是換一個角度觀看,讓原本閒置或容易被忽略的場所浮現新的可能,也讓人重新感受高美館建築與自然環境之間原本就存在的關係。
「縫隙」究竟是什麼?高美館環境中的「之間」
「『縫隙』不是需要被填補的空間,而是打開觀看的入口。」
在「縫隙計畫」中,「縫隙」可以是某個被閒置、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也可以是不同空間、狀態與經驗彼此交會的「之間」(In-Between)。建築與自然、室內與戶外、經過與停留、過去與現在,都可能形成這樣的縫隙。它不只是一個具體的位置,也是一種需要透過觀看與身體感受,才能察覺的空間關係。
而這樣的「之間」,其實就存在於高美館的日常環境裡。從館舍走向迴廊,視線逐漸延伸至樹林、草坡與水岸;沿著園區道路行走,坡地的高低變化讓視線時而穿過樹影,時而落向內惟埤的水面;再往外走,周邊住宅、道路與城市生活又逐漸進入視野。建築、森林、坡地、埤塘與城市並沒有被清楚切開,而是在行走、停留與觀看之間彼此滲透。高美館的「縫隙」,也因此不是刻意創造出的空間,而是在長時間的自然生長、空間使用與城市生活中逐漸形成的環境狀態。
也因此,藝術家的介入並不是單純「選一個地方放作品」,而是從觀察現場開始:人如何經過、哪些地方容易被忽略、光線與風如何流動、視線如何延伸,以及建築與周遭環境如何彼此連結。藝術家從這些細微的空間條件出發,以作品回應現場,讓原本習以為常的場所產生新的觀看角度。
從這個角度來看,「縫隙」存在於高美館空間中的各種「之間」——建築與森林之間、陸地與埤塘之間、館舍與城市之間,以及自然環境與人的日常生活之間。藝術則成為介入其中的一種方式,讓觀眾在行走、停留與觀看的過程中,重新感受高美館如何與自然、城市共同形成一個持續變動的場域。
當自然與城市成為共同創作者:七件作品如何打開高美館的「之間」
當「縫隙」不只是空間中的狹縫,而是建築與自然、歷史與當下、行走與停留之間的狀態,七組藝術家的作品也各自從不同位置切入高美館的環境。它們並非單獨存在於園區之中,而是讓樹林、坡道、水域、建築與城市生活共同參與作品的生成:有的作品藏進樹林與坡道,有的回應土地曾經存在的水域,也有作品從建築角落與市民日常行走的路徑出發。當光、霧、聲音、材料與人的身體進入其中,自然與城市便不再只是作品的背景,而成為共同創作者,讓那些原本不容易被注意的「之間」逐漸浮現。
《浮游 II》|丁建中

丁建中的《浮游 II》介於不同空間之間的「邊界」,同時具有連接與滲透的特質。作品設置於從停車場通往美術館本體的通道上,將十四件光體懸置於樹木之間,利用原有的坡度與高低變化,讓觀眾在行走、上坡與下坡的過程中不斷改變觀看角度。從不某些角度看上去,光體有時像散落在樹林中的漂浮物,而從坡道較高處往下觀看,則能看見較為完整的圓形結構。白天,光體融入樹林與周遭環境,呈現若隱若現的漂浮感;到了夜晚,燈光逐漸亮起,形成帶有呼吸感的發光節奏,像是從外部進入藝術場域時逐步開啟的訊號。作品因此讓原本通往美術館的過道成為觀看的一部分,觀眾隨著行走改變位置,也看見作品在樹林、光線與不同視角下呈現出的變化。
《露銀計畫_縫隙中霧露均露的交織地景》|趙尉翔

趙尉翔以建築工程常見的鋁模板作為作品結構,卻不讓它完成原本作為建築模具的功能,而是讓水霧穿梭其中,使冷硬、規整的工程材料轉變為具有流動感的空間。作品也回應高美館所在地過去的濕地環境,透過霧氣與凝露召回土地曾經與水共存的記憶。當觀眾走入作品,便同時身處於建築材料與自然水氣之間,感受城市開發與土地歷史在此交疊形成的「縫隙」。
《迷霧林》|森屾創作

森屾創作的《迷霧林》從高美館周邊的樹林景觀出發,以木構、遮光網、鏡面與燈光重新組織樹木、光線與影子的關係。作品跨越不同高度的空間,其中一處位於美術館無障礙坡道旁,以斜面回應原有的建築動線。作品中也設置了可以讓觀眾站上去觀看的空間,從不同高度可以回望美術館,也能向外眺望園區景觀。尤其當觀眾從作品望向美術館時,玻璃牆面會映照出木構作品的影像,使戶外的《迷霧林》與館內書屋的木質結構彼此交疊,形成內外空間的延伸。
《相縫之處》|著陸方法工作室

《相縫之處》設置於高美館園區一處階梯空間。藝術家蔡寧在觀察場地後注意到,這裡雖有草地、樹木與曲線階梯,卻較少成為人們停留的地方。因此,她以戶外常見的「天幕」為概念,在階梯上方以竹、繩索與透明防水布搭建輕盈的遮蔽空間。對藝術家而言,天幕與城市建築的差異,在於它不追求完全封閉與穩定,而必須順應風勢、日照與地形等條件。作品因此保留與戶外的連結,讓陽光、風、雨與樹影自然進入其中。原本只是通行的階梯,也因此成為可以坐下休息、聊天與觀看園區的地方,讓人的停留與使用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落入水面:軌跡到餘響》|簡莉芸、黃婕瑛

《落入水面:軌跡到餘響》從高美館埤塘的歷史出發,以「石子落入水面」作為創作想像。藝術家將石子落水的軌跡轉化為金屬結構,並透過風讓作品持續產生聲響,同時將水面原本短暫的漣漪延伸為可以穿越、觀看與聆聽的環形空間。這些結構既回應水面向外擴散的動態,也將原本轉瞬即逝的水波凝結為可被感知的空間形式。觀眾在作品之間移動時,彷彿在水下潛行,穿梭於漣漪般的環形結構之間,在光影、風聲與空間交錯的感知經驗中,重新想像這片土地曾經存在的水域。
《內惟埤考2026—臨時考掘站001號》|蔡旻翰

這件作品位於高美館樓梯下方,藝術家蔡旻翰將這處容易被忽略的建築縫隙轉化為一座彷彿屬於未來的「考古現場」。作品結合高美館過去的物件、回收材料、地圖與藝術家的個人記憶,並透過做舊的方式,使這些日常物件彷彿成為從地層中出土的歷史遺物。由於藝術家自小就在高美館周邊生活,作品也像是一場對自身童年記憶的考掘,邀請觀眾在上下移動、觀看與尋找的過程中,重新閱讀高美館的空間與歷史。
《尚未翻譯的自然》|Jerry、簡妤珊

《尚未翻譯的自然》位於連結高美館與內惟藝術中心的日常路徑上,三個裝置分布於草坡之間,將風、光與氣候變化納入創作。作品不試圖固定自然的樣貌,而是隨著風的強弱、陽光角度與人的經過產生不同的聲音、光影與空間狀態。藝術家藉此讓原本容易被忽略的風聲、日照與地形成為觀看的一部分,也讓人們在穿越園區的過程中,重新感受高美館周遭的環境。
「縫隙計畫」中的七件作品也重新打開了人們觀看高美館園區的方式。原本只是通行的道路、被忽略的角落、樹林與坡道,甚至土地曾經存在的水域,都因藝術介入而成為值得停留與觀看的場所。作品讓人不只是經過園區,而是在行走、停留與觀看之間,重新發現建築、自然與城市彼此連結的關係,也看見高美館那些原本習以為常的「縫隙」。
重新看見高美館:一座與自然共生的美術館
「縫隙計畫」讓人重新看見,高美館從來不只是一座位於樹林、埤塘與城市之中的美術館,而是一個與周遭環境共生的場域。自然環境形塑出高美館獨有的空間樣貌;藝術的介入,則回到高美館自身,回應這座美術館32年來與森林、埤塘、城市及市民共同形成的關係,讓這些原本熟悉的環境關係再次被看見,也讓人重新感受高美館與土地、自然及城市之間的連結。當觀眾走進園區、穿越建築,沿著森林與水岸移動,在行走、停留與回望之間,原本熟悉的空間也開始顯現不同的面貌。
參展藝術家名單 Artists
黃冠慈、簡妤珊 Jerry Huang, Nicky Yu-Shan Chien
簡莉芸、黃婕瑛 Li-Yun Chien, Jie-Ying Huang
蔡寧(著陸方法工作室) Ning Tsai (Landing Approach Studio)
蔡旻翰 Min-Han Tsai
林雨祥、林佩欣、劉姿斈(森屾創作)Yu-Hsiang Lin, Pei-Sin Lin, Tzu-Hsueh Liu (SenseSite Studio)
趙尉翔 Wei-Hsiang Chao
丁建中 Chien-Chung Ding
展覽日期|2026.07.31-2027.04.06
展出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園區
主辦單位|高雄市立美術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