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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留在古蹟裡的藝術史故事:蘭精廬與藍蔭鼎壁畫

遺留在古蹟裡的藝術史故事:蘭精廬與藍蔭鼎壁畫

Art History Stories Left In Historic Site: The House of Lanjinglu and Fresco by Ran In-Ting
位於台北市近郊的陽明山,在日本統治期間,成為日本人避暑泡湯的遊憩之地,吸引在台北的日籍人士購地建設溫泉別墅。這些別墅在戰後,復因為國民黨官員與美國外交人員相繼入住,更添增了歷史的積累。除此之外,房舍內部的藍蔭鼎壁畫,讓位處陽明山的別墅建築,除了見證台灣戰後政治變遷,也述說著台灣藝術家與之互動的鴻爪雪泥。

位於台北市近郊的陽明山,在日本統治期間,成為日本人避暑泡湯的遊憩之地,隨著殖民當局「大屯山國立公園」的規劃與推進,吸引在台北的日籍人士購地建設溫泉別墅。這些別墅在戰後,復因為國民黨官員與美國外交人員相繼入住,更添增了歷史的積累。除此之外,房舍內部的藍蔭鼎壁畫,讓位處陽明山的別墅建築,除了見證台灣戰後政治變遷,也述說著台灣藝術家與之互動的鴻爪雪泥。

蘭精廬現況。(本刊資料室)

草山的石造別墅

今劃屬北投區新生街的別墅建築群,緊鄰草山行館與保安第七總隊刑事警察大隊,目前保留有三棟建築物,外牆均以石頭砌成,為當地的特有的建築方式,屋頂以棕色的屋瓦覆蓋。根據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在2019年的委託調查中顯示,該處的房舍應為1930至1940年代由日本企業主所興建,應是休憩的別墅之用。

日治時期的台北近郊,繼北投一帶發現溫泉,開發成公共浴場與療養所之後,紗帽山一帶也由總督府設置「草山公共浴場」,開啟陽明山(草山)溫泉休憩場所的發展。尤其在總督府為皇太子行啟特別在草山興建迎賓館後,更推進了附近的交通等相關建設與服務。1928年,為慶祝裕仁天皇即位,總督府請本多靜六來台規劃設計「御大典紀念大屯山公園」,包含溫泉浴場、花園、網球場、弓道場,乃至於高爾夫球場的設施,雖然公園建設並未遂行,但已帶動此處的開發。至1935年台灣博覽會期間,還特別在紗帽山附近開闢會場,宣傳「大屯山國立公園」的規劃藍圖。也因為如此,此處吸引了企業主等在這裡興建度假別墅,成為「別莊地」,附近亦有因應富裕階層遊憩而開設的「大屯旅館」(大屯ホテル),即是現保安第七總隊刑事警察大隊所在地。

「蘭精廬」入口處的石碑。(本刊資料室)

戰後,此處成為國民黨政要的臨時住所,除了著名的「草山行館」外,最為人所知的,就是黨國大老居正曾短暫居住的「蘭精廬」。無論是「草山行館」或「蘭精廬」,均為戰前所興建的別墅群。根據調查,居正一家之所以可以入住此地,可能是透過居正女婿張驚聲(張鳴)的關係。居正一家人居住此地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在1950年前後便已搬離該處,後由居正之女居瀛玖將此處賣給省政府。之後,此處由美國駐台北領事館租借,成為國府遷台後首位駐台美國大使藍欽(Karl Rankin)的住處,根據藍欽的回憶錄所記,他在此處住了7年。

直到2003年,美國在臺協會才向國有財產局申請「退租」,該處別墅群歸回政府所有。建築師郭中端曾接受委託,對陽明山一帶別墅進行調查研究,當時新生街一帶房舍仍稱為「AIT招待所」,房舍維護良好,室內細節保持完整,與現在廢墟一片的狀態大不相同。

2003年北投新生街別墅外觀照片。(取自《陽明山國家公園日式溫泉建築調查研究》)
2021年北投新生街別墅現況。(本刊資料室)

別墅內的藍蔭鼎壁畫

除此之外,現屬新生街9號的「蘭精廬」,室內牆壁保存有台灣前輩畫家藍蔭鼎的作品。根據現場觀察,藍蔭鼎的作品繪製於屋內客廳的壁爐旁邊,應是用墨筆直接繪製,並以水性顏料著色。畫面前景有一行人牽牛、擔貨,旁邊有著雞、狗等禽畜,畫面左方有三株檳榔,右方則有一株大樹,有戴斗笠的人蹲踞於下抽菸。中景為橫亙的溪流或湖面,遠景為一閩式三合院,並點綴幾株減筆的檳榔樹,呈現出鄉間生活的農閒場景。

蘭精廬內藍蔭鼎壁畫位置。(本刊資料室)

根據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調查報告中2006年所攝的資料照片所見,藍蔭鼎壁畫作品毀損情況相當嚴重,牆面有多處剝落及水漬,右下角的落款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字相對完整的「蔭」跟模糊的英文簽名。經過十幾年後,壁畫剝落受損更為嚴重,雖然有用一塊壓克力板遮住,但仍無法抵擋周遭環境所造成的影響。

2006年藍蔭鼎壁畫狀況。(取自《108年委託辦理陽明山國家公園蘭精廬人文歷史調查成果報告》)
2021年壁畫現況。(本刊資料室)

藍蔭鼎以墨線勾勒上色的創作方式,帶有其濃厚的個人特色,日前在北師美術館「不朽的青春」特展中展出的《永樂市場(市場風景)》,可謂一典型的例子。雖然調查報告對此壁畫是否為真跡有所保留,但該報告亦曾詢問藍蔭鼎媳婦陳玉芳,確認此畫確實是藍蔭鼎的作品,認為年代應在1950年代早期。遺憾的是,由於保存狀態不佳,並缺乏專業的保護措施,這一難得一見的藍蔭鼎壁畫創作岌岌可危。雖然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人員有提及已經委託專業團隊進行後續修復事宜,但目前仍未能見到有積極的作為。

壁畫由來仍待查明,保存刻不容緩

「蘭精廬」中有藍蔭鼎壁畫作品,絕非偶然。但藍蔭鼎是在什麼時間點繪此壁畫,又是受誰的委託?以現有的資料難以確定。若根據調查報告整理,居正一家人戰後搬至台灣,主要是因為居瀛玖丈夫張驚聲的關係。張驚聲出身宜蘭羅東,與藍蔭鼎為同鄉,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可資證明藍蔭鼎與張驚聲的互動情況,但兩人相同的出身與相近的時間點,互相熟識應是合理的推測,可能因此邀請藍蔭鼎繪製壁畫。

然而,居正一家搬走後,長期為美國大使館(斷交後改為美國在台協會)所有,藍欽雖然未曾住在「蘭精廬」,但據報告研究指有其他美國派駐官員居住此處的紀錄。藍蔭鼎與美國官員互動密切,曾出任農復會「豐年社」社長,出版《豐年》雜誌,因而也有可能是受美國官員之請繪製壁畫。

壁畫上殘存的藍蔭鼎簽名。(本刊資料室)

就目前研究資料所見,藍蔭鼎的作畫原由仍不清晰,尚需要更多深入的討論及挖掘,這不僅是構築台灣藝術史的一環,更是戰後台灣政治與外交史的一部分,其價值不在話下。遺憾的是,現有的「保護」方式,無法阻止壁畫持續劣化,前景堪憂。此外,藍欽曾居住過的屋舍,如今屋頂塌毀、室內裝潢朽壞,與2003年AIT交還國有財產局時的屋況落差甚大。去(2020)年底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曾公告「蘭精廬修復再利用規劃採購案」,唯截至目前為止,仍未能看到具體進展,亟需相關單位能有更積極的作為。

李孟學(Li Meng-Hsueh)( 58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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