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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域之城:以當代藝術串聯古城風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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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域之城:以當代藝術串聯古城風韻

城市不再只是城市,而是一個巨大的藝術展覽場,成為置放當代藝術的場域。但另一方面,展覽卻不是明顯可見,而是要以線上的方式呈現出來,在城市空間中構建出藝術性的「無域」。

由策展人陳俊德所策畫的「出彰化城」展覽,今年已經邁入第四屆。由於受到肺炎疫情的影響,上半年台灣的實體展覽紛紛暫緩,促使策展人也因應疫情的衝擊,調整展覽的模式,以「無域之城」的概念作為本次「出彰化城」的展覽主軸。城市不再只是城市,而是一個巨大的藝術展覽場,成為置放當代藝術的場域。但另一方面,展覽卻不是明顯可見,而是要以線上的方式呈現出來,在城市空間中構建出藝術性的「無域」。

「無域之城」主視覺。(陳俊德提供)

在疫情蔓延下,因應實體展覽取消或延期而發展出來的線上展覽,成為國際藝文界試圖與科技結合的因應策略。本次「出彰化城」展覽,雖然也採用線上的模式,但卻有實際展示空間與作品。策展人的論述中提到「無域之城」展「並非線上展覽之類的數位化展示,也非虛擬,一場實體實境的真實展覽。…只是觀眾無法抵達現場而已。」

在策展人的刻意安排下,他將藝術作品分散在舊彰化城的12處場所,然而這12處場所的展示,即使到達了該地也看不到,必須要藉由社群網站粉絲頁「出城藝術」刊出的影片才得以一探究竟。在表象的城市景觀中,還暗藏著以作品串接,隱而未顯的另一個「域」。「域」與「城」之間虛實對應的關係,讓觀眾無法一望即知,卻因著這間接地觀看,使彰化城不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樣子,而是藉由藝術家的加入,延伸出另一種面貌。一如彰化城從雍正年間肇建起,到日治時期的市區改正,以及戰後的發展與變化,層層脈絡堆疊而出的古城底蘊。

端倪咖啡中的詹莊軒《窗景_02》。(本刊資料室)

有別於在白盒子空間中展示藝術品時,難以反映藝術與場域之間的關係。陳俊德所選擇的12處空間,也許不是最符合當代藝術條件的展示場所,卻映射出彰化城的歷史與文化,試圖讓藝術品與城市之間相互對話,和諧並存也互為映襯。像是在端倪咖啡中所擺放的詹莊軒油畫作品,介乎具象與抽象的畫面描繪自然的主題,植物、昆蟲等隱匿在灰白的色塊與線條當中。原為鐵路舊宿舍的咖啡店,保留許多過去的生活的痕跡,戰後實用主義的建築風格,與遺留下來簡樸的家具櫥櫃,對應藝術家以灰白色調畫出的植物圖像,似是呼應著以窗框隔出的風景,也呼應著室內富現代簡約氣息的格局,毫不突兀。

詹莊軒作品在彰化慶安宮的展示。(本刊資料室)

而同樣是詹莊軒的創作,另外一個放置的場域慶安宮卻有著迥然不同的氛圍與情調。供奉保生大帝的慶安宮,曾是泉州同安人在彰化城的信仰中心,也是同安移民的會館,寺內雖然因火災等原因幾經重修,但仍保持古典的閩南建築風格。然而在龍邊一側平日並不開放的廂房,才是詹莊軒放置作品的場所。由於平日並不開放,廂房內部陰暗無燈,只有因為拍攝需要開窗時才有光線進入。幽暗的特徵使詹莊軒選擇在黑色為主的作品,畫面上點點的白色圖像,既是植物圖案,也像是陽光經過木窗格而成的疏落光影。作品放置在過去神明暫厝的檯子上,牆面還有當時暫厝時所貼附的天空壁紙,形成有趣的對比。

古月民俗館中的蔡滄龍拓印作品。(本刊資料室)
蔡滄龍拓印慶安宮內埕石地板。(陳俊德提供)

除了詹莊軒作品所在的廂房外,慶安宮內埕兩百年前的青石地板,也與「無域之城」其中一件作品有深刻的連結。藝術家蔡滄龍將深具歷史歲月痕跡的青石地板,以拓印的方式取其石紋肌理,宣紙上深淺不一的墨漬,不僅是反映了石頭的紋路,也像是自然生成的抽象圖案。蔡滄龍的青石墨拓則展示在孔廟斜對面的古月民俗館。民俗館雖然是現代建築,但收藏了許多寺廟的舊文物,包括慶安宮的舊藥籤版、錫燈座、香爐等,與慶安宮的墨拓相互呼應。雖然觀眾無法直接看到墨拓作品,但可以藉由這當中的脈絡呼應,理解當中的關聯性。

王長發商行內部與丁建中《幽蕩之堂》。(陳俊德提供)

作品融入空間,與空間進行無聲的對話,是陳俊德選擇場所置放藝術創作的一個主要考量。雖然無法親臨現場,但陳俊德認為,藉由影片呈現出來間接的觀看,除了不受時間地域的限制外,也可以過濾掉一些干擾作品的周圍環境。比如在王長發商行內部放映的丁建中作品《幽蕩之堂》,在商行內部的包廂空間,丁建中的影像打在中央牆壁,影像中在廢棄教堂中環狀的光線,與商行實際的建築構造中傳統街屋的天井空間互為映襯。

建於1927年的王長發商行,是少數保留完整的彰化街屋,帶有裝飾藝術風格(Art Deco)的建築立面獨具特色。在家族後代的再利用下,一部份已經改建成為餐飲營業的空間,然受到疫情影響,今年起便不再對外營業。由於展示空間並非專業的展覽場所,若是在現場觀看,難免會受到四周環境的影響。但透過影像的方式呈現出來,得以聚焦在需要觀者所留心的作品,過濾掉環境中略顯蕪雜的部分。

紅葉大旅社中的廖芳乙《心.山水》系列作品。(本刊資料室)

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廖芳乙在紅葉大旅社的作品《心‧山水》系列油畫。紅葉大旅社位於彰化火車站附近的小西巷區域,該地曾為布料集散地而有一陣經濟榮景,旅社甚多,紅葉大旅社也是在此時出現。該地後來由屋主改為親子童玩館,現在也是不開放的情況。但策展人看中其獨特的空間規劃,讓廖芳乙的作品放在過去作為服務生休息的房間當中。廖芳乙山水作品中獨特的白線凸點畫法,有種半浮雕的趣味,與現場的環境有著奇妙的呼應關係,但如果在現場看,不免會同時注意到旅館內原本留存的家具與一樓空間內的童玩收藏。在不影響既有空間的情形之下,透過影片呈現,剛好可以避免掉非展示需求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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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公會堂中的陳于文《迴轉壽司》系列作品。(本刊資料室)

從這樣間接的、無法親臨現場的觀展方式,一方面降低因為疫情所帶來的感染風險,多少反映出策展人陳俊德的醫生背景加上的公衛考量。另一方面,在觀眾不需要到達現場的情況下,展示不一定要預設觀看的空間,在選擇上變得更為多樣,儲藏室、樓梯轉角、走廊等處,皆可以是呈現藝術的場所,甚而與藝術創作合而為一。如本次所選擇的彰化公會堂,雖然有現成的展示空間,但策展人不使用已經規劃好的展示區,反而運用梯轉角旁的牆面,放上陳于文的油畫作品。多張尺寸相同的小幅作品,排列置放在轉角的牆壁,日治時期厚重典雅的扶手相為映襯,配合偶爾從樓梯上方窗戶灑落而下來的光影,策展人認為,如此環境比起制式的展示空間,更可以突現出作品本身的細緻與韻味。

許文融《自在》。(陳俊德提供)

即使是本次展出中少數純粹的展覽空間,也因為展示地點的隱蔽性,使其帶有一種神祕的氣氛。許文融以書法文字組合成立體形象,不鏽鋼媒材的因為連綿文字而產生的鏤空產生的輕透的質地,在特殊的光線照射下,彷彿自中心散發光芒,以佛或菩薩的造型呈現時,如同重現佛經中「放大光明」的描述。這樣的作品在四周漆黑的環空間中更顯張力,也呼應放置在南瑤宮的宗教場所。但特別的是,一般人到了南瑤宮是無法到達這個場地,使作品與場地之間的連結更具神秘感。

藝術品與展覽空間的界線從專業白盒子空間中清晰的界線中消弭,或者更進一步論,這個界線延伸到了網路,這個界線存在於攝影機拍攝的角度與取景的視野當中。無法直接面對作品,或許缺乏了臨場的感受與第一手的個人經驗,但藉由間接以影像觀看的方式,使展覽延伸出有別於一般展覽的獨特經驗。展覽不僅有著虛「域」與實「城」的呼應,更因為透過間接方式所營造出來的展覽形象,策展人不僅規畫了這次展覽,更像是藉由這些作品與場地,創造出一件以彰化城為核心的巨大作品,以藝術重新訴說出一個有別以往的古城故事。

第四屆「出彰化城」藝術展─無域之城

時間:2020.12.12-2020.12.29
地點:無域(遍及整座彰化古城12個建築的隱藏空間)

李孟學 ( 44篇 )
典藏ARTouch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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