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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興紙寮黃煥彰談台灣書畫手工紙翻身新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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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興紙寮黃煥彰談台灣書畫手工紙翻身新思維

埔里為台灣書畫手工紙生產重鎮,然而歷經台灣產業轉型、工廠外移,外銷與內銷市場萎縮,原本一度高達46家紙廠的盛況…
埔里為台灣書畫手工紙生產重鎮,然而歷經台灣產業轉型、工廠外移,外銷與內銷市場萎縮,原本一度高達46家紙廠的盛況只剩下六家,而這六家如今也處於搖搖欲墜的景況;在政府漠視的情況下,業者莫不奮力自力救濟。其中一個轉型成功的例子,當推化身為觀光工廠的廣興紙寮,且讓我們聽聽負責人黃煥彰暢談其看盡埔里造紙業興衰起落、絕境中另闢蹊徑、重獲新生的因緣際會與用心良苦,以及對仍在低谷的台灣書畫手工紙業之處境與前景的看法。
社區總體營造觀念,促成轉型觀光工廠
黃煥彰退伍就開始進入手工造紙行業,從基層做起,1995年時從父親黃耀東手中接下創立於1965年的廣興造紙;然而,當時產業已經來到谷底,為了把紙廠維持下來傷透腦筋。但一個契機卻令紙廠於隔年(1996)轉型為觀光工廠,讓廣興紙寮在倒閉邊緣再度站起來、繼續往前邁進,至今已有20個年頭。黃煥彰指出了當時的重大轉折:「當時由草屯工藝研究所所長翁徐得,將在日本從事社區總體營造的日本千葉大學工業設計系系主任宮琦清教授介紹給埔里的人認識,由埔里聞人黃炳松董事長成立『新埔里發展委員會』,推動埔里的社區總體營造。當時將八家業者組織起來,以水資源為主題去發展埔里的觀光,成員之一是埔里紹興酒酒廠。受當時流行的進口紅酒衝擊,曾經聞名、暢銷一時的埔里紹興酒酒廠面臨倒閉危機,在酒廠工作的陳義方將訊息帶給台北的觀光局、文化局,引起非常大的迴響,他們發現埔里原來並不是一個旅遊的中途站而已,而是可以深入當地不同面向、且都是非常獨特的產業;觀光局、新聞局發現有這麼好的資源之後,便將台北相關的旅遊業者帶進來,重啟埔里的觀光。」
廣興紙寮負責人黃煥彰。攝影╱鄭又嘉。
在陳義方的鼓勵下,黃煥彰決定轉變經營模式,運用古早紙寮的特色,發展紙產業的觀光,成為台灣第一家深富教育內涵的觀光工廠,他說:「那時我也將近走投無路,我所面臨的是成本相對較低、由泰國生產輸回台灣的紙張,而來自菲律賓、中國生產的紙張則和我們競爭日本、韓國的外銷市場。當時為了競爭內銷市場,連漁船都走私中國的宣紙進到台灣,所以那時我們開始轉型。產業觀光促進會成立之後,開始有人到埔里旅遊觀光,陳義方跟我說,『黃大哥我們來開放工廠,轉型做觀光,我估計一年兩萬個人會進來』。工廠原本是非常單純的生產空間,開放之後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遊覽車帶來的人潮會帶來什麼好處,我們也不知道;排入觀光行程要給遊覽車司機回扣,不知利潤在哪裡。先前台灣完全沒有可以依循的模式,日本雖有這種開放模式,但我們沒有能耐去日本參觀,那時就是硬著頭皮做。而當時產品幾乎沒有銷路,一邊管工廠繼續生產,一邊要改造,一邊預設人進來了要怎麼做導覽,怎麼做DIY,怎麼讓人家願意購買消費,怎麼讓人家出去之後說參觀值回票價。真是太辛苦、太辛苦了,幸好那時候40幾歲年紀還輕,還有那個能耐。」
開放20年間,黃煥彰提出他所經歷的挑戰,和觀光工廠經營情況的轉變:「經過邊做邊改的摸索過程,慢慢建立了工廠參觀的基礎。在開放觀光工廠的過程中,非常重要的是師傅的忍受度。2004、2005年,台灣小朋友還很多的時候,一天處理過70、80部遊覽車,從早上7點上班到晚上7點下班,真的是累死了。空間不夠,搭棚子,跟辦桌的人租桌子、椅子。那時一個年級20幾班是非常平常的事情,校外教學的時間大家都一樣,旅行社搶餐廳、搶飯店、搶遊覽的地方,什麼都搶。剛開始是工廠來支持觀光部門,觀光部門所需的水電原料,通通都要工廠支援;像現在的話,生產成本和觀光收益剛好是拉平,中間那段是觀光來養工廠。」
「我時常在講,要做教育,肯定不賺錢。可以看到很多人潮,可是賺不了幾個錢,原因第一個是人事的支出太重了,幾乎讓你喘不過氣來,因為不是每個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有那麼多學生來,所以當通通都沒有人來的時候,支出是很沉重的。開放至今將近20年,是在我們進行了十年之後,政府才有觀光工廠成立的相關配套,這十年間我們經過九二一大地震;因為九二一,我們休息的一年半時間裡,所有的觀光客不能到災區來,因為災區要重建;SARS時也休息過半年,也經過桃芝颱風,災區土石流,那個月都沒有人來參觀,看過非常多學生到現在的少子化,看過台灣東西南北不同的消費型態,看過教育資源的分配不均,看過南北生活上很大的差異,感受非常深。」
「在教育方面,對書畫紙張和工藝紙張的介紹太少了,一個產業最期盼的是有非常多學校來使用他們的產品,把產業的層次帶到另一個境地,能了解這些工藝所展現的美感,很可惜沒有人知道。現在就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一直介紹,非常辛苦。在台灣要找到這麼小眾的一個產業很少見,而這麼小眾的產業的內涵又是那麼的豐富,不管是產品還是原物料。在文化創意裡面可以發揮的地方非常的多,但是我們的教育和文化體系都沒有挖到這個寶,真是非常可惜,我是覺得教育體制裡面在這方面還是可以多多把握。走到工藝的話,和生活就產生關係。一個國家的用紙量,可以代表一個國家生活的精緻程度。紙能這麼美,是因為包括纖維的色澤、式樣、長短、光滑或粗糙等因素,如果在設計領域裡面可以用到這些東西的話,你生活美感的層次可以拉得很高」,黃煥彰繼續說道,慶幸的是,一本關於廣興造紙、可以作為工具書的書冊即將出版。
觀光工廠一隅。
生存利基:成為教育的一環
黃煥彰指出,觀光工廠要存活,它必須是活的且要能應付淡季,他說:「台灣的產業發展,很重要的是不能將觀光工廠設定為只為了觀光而觀光,這對觀光工廠的發展非常危險。整個台灣,專門的觀光人口非常有限,能夠持續觀光的人都是一些銀髮族,退休無所事事才有辦法到處去觀光,一般來說星期一到星期五大家都要去上班,所以成立觀光工廠一定要找出產業的特質在哪裡,要能因應上班日缺乏參觀人潮的窘境,不然就倒了。因應的基本條件是,觀光工廠一定要是活的,不能做樣板,不能做靜態,靜態的非常不討喜,像我們到了一個很好的公園參觀,裡面有很漂亮的石雕,但是那些靜置的東西不講話。因此到最後不得不轉變,要做spa、要做餐廳,藝術品本來是主體,後來卻變成配角;如果工廠是活的,便能夠有很多不同的模式走出來,譬如要做該工廠產品的觀光,我的觀察有三種型態:第一種是因企業夠有錢才做觀光工廠,所以不用靠觀光客買東西存活,重點在樹立企業形象;第二種是把觀光客帶進簡報室吹冷氣、開始推銷產品;第三種是靠DIY。」
成為教育的一環是廣興紙寮的生存利基,黃煥彰指出:「像我這種觀光工廠,如果沒有找出星期一到星期五沒有被利用到的發揮空間,我也沒有辦法支持。從手工造紙行業的發揮空間來看,便是將教育的一個環節拿到工廠裡面,那就是藉手工紙的製造去談蔡倫造紙,讓蔡倫造紙跟生活產生連結,跟學校的教學結合,即變成你的資源。培養一個解說員,不是三天兩天就能帶團就能介紹,一個星期如果沒有起碼的五天上班天數,也無法支持員工生活,不能說需要時找他,不需要時就不請,所以如何在上班日掌握客源、運用資源,便顯得相當重要;星期六、日的觀光客量是固定的,不需要去管它,星期一到五才是觀光工廠生存的重點。」
「成為教育的一環之外,觀光工廠必須是活的。但是觀光工廠生產出來的手工紙,並不是現在的民生必需用品,那是我心裡的一個痛啊。當社會進步到一個程度,已經有很多東西可以取而代之且非常高級的時候,不可能再去生產民生用手工紙及相關衍生用品;即使生產了,消費者也不會想要用,若牽涉到價格、使用、耐久性等條件,手工紙是完全跟不上其他如機器紙、塑膠品的腳步。手工紙引進的前期,當社會還沒有很發達的時候,燙頭髮的髮捲還會用到手工紙,有的當成拜拜、鞭炮的紙張,會使用在很多民生用品中;但一段時間過去之後,全部都被取代掉了。在製造與生活沒有關係的產品時,工廠該如何維持下來?光靠觀光工廠的開放,反而讓手工造紙的本業不進步、很有局限,變成很小、很粗糙的一個單位,這是件好事嗎?一定要將這個剩下很少人參與,而且生產規模很小的手工造紙,變成高經濟價值產品,必須要注入不同的觀念和思維,也就是要把原來的本業昇華才行。」
與學校教育結合,成為廣興紙寮觀光工廠的生存利基。
新思維:紙張履歷、浮水印,昇華本業
手工造紙的傳統思維,便是將產品提昇到非常精緻的地步,如此方能夠替一位藝術家保留他一生所有的學識、創作技巧、生活感悟與生命經驗。黃煥彰認為,用心做出好紙張只是完成這張紙50%的生命,這張紙剩下的50%的生命則有待創作者去成就。如果這前50%的部分造紙人做得不好,那等於是毀掉了一個人。談到將新觀念和新思維注入傳統的手工紙製作,黃煥彰提出兩項新作法:「那便是提出產品製造過程和使用情況的觀念。廣興紙寮非常努力在推行紙張的履歷,履歷內容包含這張紙是誰做的、什麼時候做的、纖維的配方、纖維的比例、有多少重量(重量代表厚度)、紙張的名字。履歷的建立代表該紙張是高級品,可以保存得長久,且用起來得心應手,這會影響到收藏家購藏作品時的意願;並在作品修復時提供非常重要、可依據之紙張本身的資訊。」
「以我對這個行業的認知,中國字畫從有歷史以來,往往只有單方面突顯創作人怎麼寫、怎麼畫;事實上,一張作品的誕生是由產業裡不同的人、不同的努力與汗水的積累,才呈現出那樣小小的結果,這群人和這個產業,是支撐書畫家創造故事背後的那個載體。當你在考據這件作品的真偽、評斷作品優劣的時候,往往需要去鑑定背後的那個東西──紙張,但卻往往並不重視。不重視的結果,你就沒有辦法把文化的精髓、底蘊和深度變得非常深刻、非常堅固。」
與學校教育結合,成為廣興紙寮觀光工廠的生存利基。
「我現在的工作就是把這些最基本的資料加以突顯。創作的人在介紹他的作品的時候,也順便把書畫手工紙和手工造紙業帶出來。這將建立書畫的一個當代文化現象,如此後來的人也可以追尋。很多老師也有這樣的觀念,在展示作品的同時,把自己使用的東西秀出來,把紙張的規格、重量、成分也一同展現出來,這樣一來文化產業受到書畫家有力的支持,以作品表現保證該紙張畫出、寫出的結果極佳。知道所用紙張是好東西,讓收藏的人更加有信心。除了創作人的表現,還有非常好的肌理材料,寫在手工紙上的書畫是愈久愈有價值;所以說,從事手工紙這個行業非常重要的認知與責任,是在於你打算造就一個從事創作的人,還是毀掉他/她。應該做的,就是把這個行業的美好發揮到極限,把非常重要的觀念推廣到極限。」
紙張除藉由書畫家展覽時一同呈現之外,黃煥彰在廣興紙寮的網站上,也針對書畫用手工紙/書畫文化用紙的每種紙張,精要說明其特性、重量/厚薄,以及適合寫、畫的內容與方式,並且讓一向為無名英雄的造紙職人一一浮上檯面。他表示:「我寫的紙張特性適合的創作方向只是大概是這個樣子,但是我們不能限定對方的使用方式,因為每個人書寫的觀念和感覺都不一樣。一張紙的好要分成兩部分,使用人說好跟生產者說好是不一樣的。一張好紙一定有它的定義:第一個是原料要好,一棵樹分成ABC三級材料,C級的材料是無法做成A級的紙張,原料等級占了紙張製作的30%,怎麼處理原料也占了30%:看是用最溫和的方式處理,還是用最劇烈快速、符合一般大家認識的方式,漿料處理可能有辦法1分鐘做好、也可能要5分鐘,這個涉及到工序。是要慢慢累積出紙張所需漿料的厚度,還是一次就達到那個厚度,這關係到纖維的結構,也關係到紙張使用時的發墨性和暈染性,還關係到紙張的強度。所以一張好紙的誕生牽涉到原料、處理、工序三項因素,這些占了90%。剩下的10%靠老闆的一張嘴去跟購買者解釋這張紙怎麼好。對使用者來說,筆接觸紙的感覺,是決定紙好不好最重要的環節,兩個方向不一樣。」
廣興紙寮1996年轉型為觀光工廠,重獲新生。
「很多人問我,一張紙能保存多久?這個問題一樣也是剖成兩半回答:我用心製作,占50%,剩下的50%是保存環境。紙很怕紫外線的照射,怕吹風,怕潮濕的地方。有條件、有本領的紙張,加上保存方法得宜,和茶酒一樣是愈陳愈香,放久了不會損傷它的價值,不會退流行,放愈久價值愈高。纖維放久的過程,空氣中的濕度、溫度會讓纖維熱脹冷縮,令歷經物理化學製作過程後的纖維因乾燥產生的靜電消失,火氣會不見;之後纖維會彈性疲乏,就會變得非常溫潤,書寫的時候效果會呈現出來,會有非常舒適的感覺。廣興生產的是有製造觀念的紙張。我這樣說不是推諉我的責任,總歸一句,這個產業怎麼往精緻走,怎麼增加人文精神,老闆不出名沒關係,但這張紙一定會標是誰打漿的、誰抄作的、誰烘乾的,這點在於突顯紙張的人文價值,這裡面通通沒有老闆的名字,沒什麼遺憾的地方,師傅出名,老闆就會出名。這裡的紙或產品有多好已經是另一回事,如果沒有造紙師傅們,這些好紙和相關產品是不會誕生的。」以紙張履歷企圖打響造紙師傅名號以建立品牌形象之外,黃煥彰亦在紙張上打上浮水印,作為防偽措施及品質保證,兩者的目的皆在提高紙張的價值,並兼具教育意義。
中國帶來的衝擊與展望
台灣筆墨莊和紙張貿易商為求生存競爭,從中國進口便宜的紙張造成衝擊,一分錢一分貨,黃煥彰指出台灣書畫手工紙的生存之道,並比較兩岸書畫手工紙的差別之處:「我從1991年翻滾到現在還是在谷底,真的爬不起來。中國便宜的產品進來,消費者被筆墨莊和賣紙的人教育成這類東西就是這樣便宜。就台灣手工紙業來看,我認為不能拚產量,因為師傅年齡層老化了不可能再做出那樣的數量;也不能拚價格,就是老老實實地把東西做好。時常有人在問,中國紙張和台灣紙張有什麼不一樣?講個最簡單的,如果你到筆墨莊,可以把紙張打開來聞聞看,去發現中國和台灣的紙張有什麼地方不一樣。我在介紹我們的產品時,會跟消費者說,你先不要看紙張多麼的好寫或漂亮順眼,應先聞聞紙張的味道到底是什麼味道。當你對你的行業有所認知時,你會做出行業中該有的合格條件的產品。」
優美的紙藝產品。
「構成好紙張很重要的因素是:愈單純的纖維、愈不受到干擾的纖維,才能放得愈久。這跟古時候的紙張一樣,製作過程沒有強烈的酸、沒有強烈的鹼,沒有強烈的添加物,所以紙張可以放上好幾千年。你現在如果貪圖使用方便,為了讓視覺效果產生非常愉悅的感覺,需要有特殊用途的時候,你會添加非常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下去,這些東西就是對紙張的損傷。所以注意看古代的紙張,沒有一張是乾淨的,以前沒有酸、沒有鹼可以把那些雜質去除,就是非常自然的纖維成型。廣興的東西可以聞到非常清香的纖維味道,同業中都還沒有這種觀念。很多人做紙都只想快速、好做、量大,這些對紙張在保存上都很不好」,他繼續解說符合手工紙行業該有的基本條件為何。
「牽涉到文房四寶,陸客在中國找不到好東西,100%受到廣興的紙張吸引。由於明白廣興的紙是非常精緻、有品質保障而且是有文化的象徵,聞風而來的陸客在買紙時絕不會講價」,一再強調台灣市場太小、令其有龍困淺灘之感的黃煥彰,對中國市場寄予厚望,期待中國市場開發成功,好以所得利潤吸引年輕人加入造紙師傅的行列。台灣部分則願意犧牲商機地在觀光工廠中,成立埔里之外別無分店的台灣手工紙直營店,以保住特色、創造出產品的價值,好回饋到造紙師傅身上,他說:「現在工廠規模較以前少了三分之二,實際生產紙張的師傅只有12位,遠不如原先的30多位,年齡最大的已經74歲了。由於工資非常低,逼得師傅不得已要從早上6點半一直做到晚上6點,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工資只有1000元,非常不合理,這種情況會形成後繼無人、產業持續沒落。成立手工紙店可直接面對消費者,少了中間商的那層剝削,利潤可以轉換到師傅的身上。師傅們大半輩子都在做紙,限於體力因素,在後半段沒有辦法像年輕時候生產那麼多量,但不能說年紀衰老就沒有價值,我和他們年輕時候一樣都打拚過;當老闆當然有當老闆的好處,但不能說好的通通由老闆拿去,讓員工分享利潤,這是業者最起碼該有的照顧員工的心態。」
優美的紙藝產品。
產業現況與前景
廣興紙寮所生產的書畫用手工紙在1993年以前100%內銷,1993年之後80%外銷,現在外銷者將近三分之一,外銷對象是韓國和中國;內銷部分也占了有三分之一;其餘則是零散的賣。面對原本就很小的台灣市場持續萎縮,以及外銷市場由中國占據優勢的局面,黃煥彰指出問題與關懷所在:「現在主要的問題不是手工造紙的工作辛苦導致沒有年輕人加入,因為當報償高的時候,再辛苦都有人幹;而是又那麼辛苦又沒有代價,就覺得不值得投入了。手工造書畫用紙就是一個人的價值,人的生命就展現在手工紙上面,和機器紙是不一樣的。」
紙張履歷。
書畫用手工紙是由埔里在地的文化產業所生產的文化產品,營造出特色獨具的在地文化;當使用這樣產品過程中的林林總總,便是台灣當代文化的一個表徵;但是,當人人都用替代品而打破這個文化面向之後,那台灣手工造紙業將永遠沒有出頭天的時候了,黃煥彰說出了他深刻的體認。此外,他認為這關係到一個文化的存續與發展,台灣手工造紙業的存在與否對未來的影響目前仍看不出來,但隔一段時間之後,便可以知道這些文化資產在台灣書畫發展過程裡占據著一個什麼樣的地位。「我是不大相信這個行業會被消滅,但是一定要有新的思考、新的想法,才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觀光工廠必須是活的。攝影╱鄭又嘉。
江兆申一門喜用廣興生產的手工紙創作。圖為李義弘〈清夏靜坐圖〉作品。
廣興紙寮儘管成功轉型為觀光工廠,但面臨台灣少子化的衝擊,人口紅利不再,目前觀光收益僅僅打平手工造紙成本,如無其他方法去提高參觀人數,則未來經營仍存在著隱憂。而手工造紙的銷售則面臨內銷與外銷市場同步萎縮,希冀黃煥彰以讓造紙師傅品牌化、採用紙張履歷和浮水印的新思維和新作法,所突顯出的台灣書畫手工紙的精良品質與人文價值,能夠再次突破困境,令台灣文化這一道美麗的風景能夠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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