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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生活文字化:塗鴉客寫給城市的浪漫情書
Dark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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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生活文字化:塗鴉客寫給城市的浪漫情書

這些句子初看像極了廣告詞,有如大字報版的手繪情書。塗鴉藝術家史帝芬.鮑爾斯將社區的交流語言及對話轉換為視覺的傳達,他和技術團隊與社區居民合作,以社區歷史與居民故事而產生的文字口號,在城市裡的屋頂、牆面上,真實並強烈地直率寫出居民對願景與夢想的聚焦。這些出自在地生活者的祈願與經歷,一句句的文字話語,有如一封封寫給城市的情書,充滿了居民的愛與愁、生與逝。
公共藝術的歷史是由所有權、著作權、設置點與展示期程幾個因素構成:它是為誰而做?誰完成它?為了哪個城市地點?設置期間為多久?常被視為破壞公物,又執著於自我意見表述(簽名),再加上材料本身相對的非持久性,使得塗鴉作品很少能成為公共藝術。然而,我們重視塗鴉的另一個特質──「公共表達」,處在一個不歡迎它的法治社會裡,塗鴉仍是一項存在的宣告及(尚未)獲得認同的主張;史帝芬.鮑爾斯曾說:「塗鴉能將符號與訊息從社區邊緣傳遞到中心。」他很清楚這一點。
佐.史創斯(Zoe Strauss)在52街拍攝到一位女士戴著這條金鍊子,我們(經過允許後)拿到這條鍊子,由SEVER和EWOK HM MSK一起把它畫上第60街。
自1990年代晚期的某個時間點開始,紐約附近的牆面外觀被「社區服務」了一番:那些破損店面門上的簽名塗鴉被油漆覆蓋掉;細心的觀察者可以從中發現一個新的塗鴉客名字,它被簽在一方沒被顏料覆蓋的角落(但事實上它是一個以不同形式書寫的舊名字)。藉著塗覆牆面並重新書寫,史帝芬開創了新的塗鴉及公共藝術形式,將塗鴉本身(連同他自己)提升為一種社區服務的善舉。他為新世紀的塗鴉設計基礎的書寫符號,以極簡的方塊風格取代書寫者不穩定的表現風格,也以「家得寶」(Home Depot;美國一家庭裝飾品與建材的零售商)不透明的塗料「colore」,取代了蒙塔拿噴漆罐(Montana can)和Krink塗鴉馬克筆。場景轉換到洛杉磯,史帝芬又有了新的創作形式;在當地發展出的「新地誌學」(New Topographics),讓他的簽名得以進駐,並改善了乏味(並被肆意破壞)的工業地景。1960年代晚期影像藝術家路易斯.巴爾茲(Lewis Baltz)的原型攝影中對塗鴉牆隨意的一瞥,那冷酷但充滿愛的眼神,讓史帝芬發現了戰後都市牆面上,那些幾何圖形的潛在表現力。「我對於剝除商業化與加入情感性這件事很有興趣。」史帝芬強調。
「半品脫」(Half Pint)。肯尼.米茲(Kenny Meez)、帕特.葛里芬(Pat Griffin)和BRAZE提供。
然而,解決方案的關鍵往往來自商業形式。在他放下滾筒,到康尼島去做短暫停留時,史帝芬目擊娛樂產業中那些斑駁的手繪招牌被電腦割字取代,他便立刻免費替位於包厘(Bowery)的艾多雷多商店(Eldorado Arcade)繪製招牌。同時間,旋風雲霄飛車(Cyclone roller coaster)在當年5月要營運,史帝芬也重新畫了那些車廂。就這樣,以公共藝術與社區服務精神為名,我幫史帝芬組織了一個藝術家俱樂部,在他重新佈置的一處稱為「夢幻地」(Dreamland)的地方,在這裡,藝術家們循著史帝芬的塗鴉方式創作。有了「市長」迪克.基崗(Dick Zigun)的協助,我們在淡季的瓊斯步行路(Jones Walk),逐敲著佈滿灰塵的商店窗戶,並在商店主人決定關上窗子的幾秒鐘之內,宣傳我們的做法。最後,幾乎沒人拒絕我們的服務。
隔年,要手繪的招牌越來越多,史帝芬於是在衝浪大道(Surf Avenue)上開了一間店,替有需求的人手繪和手寫招牌,同時也一邊做自己的創作。他就像找到一方天地的孩子,只專注於自身,不跟別人競爭。雖然史帝芬還是會受雇於人繪製文字(有時候得到的回饋只是單純的道謝),但他在康尼島找到了一個服務社區的方式,同時也夠維持自己的理念做事。史帝芬從他在兩地(紐約與康尼島)塗鴉的經驗中精煉出結果:理念比(留下的)名字重要,而且透過與他一起工作的其他人及在一同工作的過程中,他能夠更彰顯自己的想法。
這是艾倫.艾佛森的手臂。艾倫是NBA中刺青的早期擁護者,因為一場傳奇的「練球」(practice)記者會,他也成為我個人的英雄。我們保留他手臂上最棒的刺青「靠自己」(hold my own),然後把其他部分換掉,改成我們自己的設計。由於這面牆的主人是「靈魂之輪」摩托幫(Wheels Of Soul motorcycle gang),所以我們向他們前任領導人(JR)致上敬意。在市場街上,JR刺青店可以滿足刺青者的所有需求。
目前史帝芬的塗鴉是文字訊息(雖然不是快速完成,但也不算慢──大抵就是顏料乾掉的那一點時間),他向社區提供(心靈雞湯風格的)「自助標語」的服務,史帝芬輕鬆地模仿那種鼓舞人心的勵志日曆本和慰問卡的措詞,在俏皮的視覺風格中埋著對於商業街的小小惡作劇;在潦草的廁所塗鴉及個人廣告風格中,召喚出一種浪漫的尋人啟事和政治宣傳氛圍,他的壁畫為城市地景賦予人性,這不只是因為他密切的與社區合作,更重要的是,這些壁畫的匿名性讓它能為自己發聲。這些帶著愛的文字傳達出城市的自我情感認同,而它談的沒有別的,僅是生活要事。
這句要記下來。
「我們所生產的只有『服務』。」這是史帝芬手繪作品的流動路線與事業中,大聲疾呼的口號;這口號的背後巧妙的隱藏了自1980年代西費城區壁畫工作裡的公益性格。這本《寫給城市的情書:Stephen Powers的塗鴉力》講的是一段個人創作及這個創作帶來公共性的歷史,這個公共的服務誕生於一個有炸蛤蜊、沙灘、蕭條的康尼島上,並擴展到其他地方(愛爾蘭、雪城、布魯克林、巴西、南非等)的石牆、鐵路橋和地下道中。逐漸建立與維持名聲的同時,這個塗鴉的公共計畫保持了社區共同扶持的舊經濟狀態下的字母魂,而這些對著未來而寫的情話,也依然保留在過去的磚牆上。
感謝杰(Jah)。費城是一個喜歡捷徑的城鎮,就像畫面上一位鄰居正走的路,如果是紐約市就會把那鐵門給鎖起來。STAK和葛瑞格.藍摩切負責「家」(Home)這面牆和「麥可傑克森」牆:他們放了塗鴉界老字體IZ──像冰箱上的磁鐵。這面牆讓麥可和老字體分別安息吧。
在這個社交媒體時代(social media age),若我們沒辦法在網路上搜尋到、看到、分享到的事物,就會變得奇貨可居,史帝芬像是旅行不輟的銷售員,他靠雙腳啟程、敲每一扇門、爬上梯子、滾畫出這些作品。世界很大,但他會朝向有最多旅行者行走的道路,試圖讓這條路更好(否則真沒有理由要離開家)。尋找穿著黃色雨衣的男人吧!他總是在「超越」與「前進」的轉角處,眼神銳利地搜尋著城市牆面。

【作者】史帝芬.鮑爾斯 Stephen Powers
生長於美國費城,16歲那年,他開始在社區內以ESPO的名義到處塗鴉,最後,他塗鴉了全世界。事實上,鮑爾斯1999年曾經放棄塗鴉轉而經營酒吧,當時他全心全力投入創作;2007年他成了「傅爾布萊特學者」(Fulbright scholar),利用這筆獎學金到都柏林和貝爾法斯特的街頭創作。此外,他的作品也出現在威尼斯及利物浦雙年展,並在美國和國際上持續有個展和聯展的呈現。目前他在紐約居住和工作,從他位於費城及布魯克林的ICY招牌店產出藝術作品及手繪創作,在那裡,「完美是標準,瑕疵才更值錢」。
【譯者】熊思婷
英國萊斯特大學博物館學系碩士,熱愛藝術與接受自我挑戰。
更多內容請見寫給城市的情書:Stephen Powers的塗鴉力,典藏藝術家庭出版
鄭勝天 ( 6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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