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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與藝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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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與藝術史

藝術雖然與疫病沒有直接的關聯,但人類歷史上一直不斷深受疫病傳染之苦,也可以在藝術過往的歷史中,看到疫病在其中或深或淺的影響。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又稱武漢肺炎)來勢洶洶,世界各地均出現大量感染的疫情,除了健康遭受威脅之外,也為全球經濟、社會帶來嚴重的衝擊。藝術雖然與疫病沒有直接的關聯,但人類歷史上一直不斷深受疫病傳染之苦,也可以在藝術過往的歷史中,看到疫病在其中或深或淺的影響。
14世紀比利時圖爾奈(Tournai)地區的手抄書中描繪的送葬景象。(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西方美術史中,疾病的圖像並不少見,特別是發生在14世紀歐洲的黑死病疫情,除了當時留下來的文字紀錄外,也留下相關的圖像。像是14世紀比利時圖爾奈(Tournai)地區的手抄書中,就有描繪著黑死病死者的送葬圖像,人群搬著許多棺木,運到墓地準備埋葬,可以一窺當時疫情嚴重的程度。
在缺乏醫療知識的歐洲中世紀,人類無法確知疫病傳染的原因與途徑,只能透過宗教信仰的力量,希望免除疫病的危害。像是能夠免除疫病的天主教聖人聖羅格(Saint Roch),其圖畫與雕像在以天主教信仰為主的國家相當常見。他因為要救治病患,染上鼠疫,為了不想傳染別人,他離群索居,但卻有狗每日為他送食物,而他也因此奇蹟般的康復。因此聖羅格的圖像,通常會把大腿根部紅腫的鼠疫病癥表現出來,並有一隻狗隨伴身邊,成為基督宗教信仰中抗疫的象徵。
Francesco Ribalta, Saint Roch, ca. 1625.(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老布呂赫爾(Pieter Brueghel the Elder),《死亡的勝利》。(© Museo Nacional del Prado)
除此之外,由疫病、戰爭所延伸出來的死亡威脅,也成為畫家發揮的題材。像是北方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老布呂赫爾(Pieter Brueghel the Elder)在1562年左右所所繪製的《死亡的勝利》(The Triumph of Death),是這類死亡主題中相當著名的作品。14世紀的義大利學者佩托拉克(Francesco Petrarca)著名的長詩《凱旋》(I Trionfi)中即有一段章節描述到「死亡的勝利(凱旋)」,可說是行之有年的表現主題。在畫面中,可以看到象徵著死亡的骷髏大軍撲向畫面前方的人類,大軍肆虐過的遠景,均成了一片宛如大火燒過的不毛之地,近景的人類則慘遭骷髏無情的屠戮,即使還活著,似乎都無法倖免於難。畫家將死亡具象化,表現出人類在死亡面前無能為力的絕望之情。
此外,畫面的中央處,可以見到一具骷髏騎在馬上、揮舞巨大的鐮刀,驅趕著人們進入棺木般的入口。骷髏的形象宛如《啟示錄》中所云:「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作死,陰府也隨著他,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死亡的意象與基督教的內容結合起來,人們在死亡面前的脆弱,使他們藉而轉向對宗教信仰的救贖。
除了描繪疫病的圖像,另一層面,便是疫病對藝術家本身的直接衝擊。1918年造成全球重大疫情的的西班牙流感,讓奧地利畫家克林姆(Gustav Klimt)跟席勒(Egon Schiele)均因為流感併發的肺炎重症病逝。而同樣在這段時期感染流感,後來痊癒的挪威畫家孟克(Edvard Munch),則是畫了痊癒後的自畫像,成為少數透過畫作紀錄這場世紀瘟疫的見證。
Edvard Munch, Self-Portrait with the Spanish Flu, 1919. (© Nasjonalmuseet)
相較於西方中世紀以來許多與疫病相關的圖像,古代中國遭遇疫病的紀錄雖然史不絕書,但描繪疫病的圖像幾乎沒有。若是與醫藥有關聯的,以現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的傳李唐《炙艾圖》最為代表。所謂「炙艾」,應該是「灸艾」,即以燃燒艾絨的方式加熱身體的穴位,以此治療身體的病症。該圖的名稱,是基於畫作的題簽所定,但由於古代文獻中有提到「村醫圖」的主題,所以也有研究者認為這類圖像應該就是所謂的「村醫圖」。這類圖像雖然與醫療相關,但應該屬於描繪庶民生活的風俗畫作,在創作意圖上,與西方的疾病圖像相去甚遠。
李唐,《炙艾圖》。(© 國立故宮博物院)
古人不理解疾病真正發生的原因,認為疫病是有鬼在作祟,須以「除祟」的方式預防疫病,出現各種驅瘟避疫的方法。最具代表性的節日,便是農曆五月五日的端午節,因為此時氣候轉趨濕熱,蚊蠅孳生,容易引發環境衛生的問題,也就容易帶來疾病。因此端午節的許多習俗,比如配帶香包、懸掛香草、飲雄黃酒等,均是為了要辟除疾病,保持身體健康。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有一幅《天中佳景》圖,「天中」即是端午的別稱,畫面內容呈現的是典型的「清供圖」,即瓶花靜物,只是畫中的植物與靜物是五月的時令花卉,及象徵端午的艾草、菖蒲、粽子等。然《天中佳景》圖的上方,還畫有四張符咒與鍾馗像,作為避邪除祟之用,自然也跟防止疫病有密切的關聯。
除了使用藥物香料來防治疫病,古人也同樣會依靠宗教的力量,冀求不會受到疫病感染。臺灣因早年環境條件惡劣,容易出現疫情,因此具有瘟神性質的王爺千歲信仰,在中南部地區受到廣泛的崇祀,而沿海地區燒王船的風俗,最初用意也在送走瘟疫,可見疫病對早期台灣人民的影響。在道教系統中,也有驅除瘟疫相關的科儀與符籙圖像,呈現出傳統面對未知疫病的因應方式。
元人,《天中佳景》。(© 國立故宮博物院)
如今看來,這些因應疫病而生的宗教圖像,已因為醫療技術的發展而顯得過時迷信,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疫情,仍讓我們深切的感受到人類能力有限。即便我們有豐富的知識,足以知道疫病的成因與傳染的途徑,並不表示我們可以免除威脅。在疫情肆虐的當下,我們實在需要保持敬畏的心,正視疫病所帶來的死亡與破壞,並從中去體察到生命的可貴。
李孟學 ( 44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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