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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與現實之間的動態張力:策展人翁笑雨對談藝術家王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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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與現實之間的動態張力:策展人翁笑雨對談藝術家王加加

以北京為根據地的藝術家王加加(Wang Jiajia),目前正在北京的 SPURS GALLERY,以及即將在台北的 TAO ART 展覽空間舉行個展。透過他與策展人翁笑雨的對話,可以更清楚王加加看似普普藝術(Pop art)的筆觸中,其實蘊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符碼和脈絡。
藝術家王加加(Wang Jiajia)即將於6月在台北的 TAO ART 展覽空間舉行個展。( TAO ART提供)
以北京為根據地的藝術家王加加(Wang Jiajia),目前正在北京的 SPURS GALLERY,以及即將在台北的 TAO ART 展覽空間舉行個展。日前,他與以紐約為根據地的策展人翁笑雨(Weng Xiaoyu),透過Email和微信進行了一系列的談話。從他們的對話裡,可以更清楚王加加看似普普藝術(Pop art)的筆觸中,其實蘊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符碼和脈絡。
策展人翁笑雨(左) 與藝術家王加加(右)。(策展人及藝術家提供)
翁笑雨(以下簡稱「翁」):你的藝術實踐總是在虛擬世界與藝術家手感之間形成的張力裡游刃有餘。讓我們先來談談你的新系列作品吧,和過去相比,你認為最主要的變化在哪裡?
王加加(以下簡稱「王」):我較早期的作品常常反映我自身多變的注意力。生活中我很少「一次只做一件事」,同樣的,我會在繪畫過程中摻雜多種手法、匯聚不同風格。
我在新系列裡設置了一個主角,每一件作品中都有一雙大眼睛注視著你。我想像當觀眾走進展廳時看到牆上有許多眼睛在盯著自己,像那些早期漫畫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一個角色走進閣樓或置身黑暗空間,突然看到數百隻眼睛在漆黑中齊齊張開。
我喜歡卡通動漫等二次元的東西,其中可發揮的想像力更難被限制,這也是我選擇卡通形象的眼睛作為作品起點的原因——引人注意同時又不陷入某種既定形式。同時,觀眾可以自由地相信他們看到的、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
王加加《擁有你,就擁有全世界》( Everything means nothing if I can’t have you ), 油畫、噴漆、丙烯、樹脂、 布面數位印刷,140 x 140 cm,2020。(SPURS GALLERY提供)
翁:這些圖像中,兼具著可愛與怪誕、溫情與冷酷、觀看與被看,或者現實與潛意識等矛盾的豐富性。這些眼睛是哪來的?你有作何引用?
王:《茶杯頭》(Cuphead)這款電子遊戲裡的大boss都有這樣的眼睛,成為我這一系列的靈感來源。在我看來,這一形象又是對1930年代漫畫的挪用。遊戲裡的畫面被盡可能簡化,就像迪士尼早期的卡通片那樣,給人一種暖暖的懷舊感和安全感。
引用這些大boss的眼睛是這一系列中一個重要的概念。無論是對遊戲玩家或是看展的觀眾來說,這些眼睛都會產生壓迫感,同時流露豐富的情緒。可以肯定的是:在遊戲的設定裡,它們的出現意味著想讓你輸。有趣的是,當這些boss的眼睛被我轉移到繪畫中,這種權力關係又被扭轉:從比例上來說,這些眼睛背後的反派角色會遠遠超出真人大小,但現在它們只能被迫封鎖在畫面裡,無助地接受現實中不同的目光審視。
王加加《辣子雞》( Sexy Bitch)油畫、噴 漆、丙烯、樹脂、布面數位印刷, 140 x 140 cm, 2020 。( SPURS GALLERY提供)
翁:的確如此。例如《辣子雞》(2020)或是其他類似的作品,讓我幾乎可以感覺到那雙眼睛快要從厚重絢麗的油畫顏料底下衝出來,彷彿美好事物之下埋藏著殘酷真相那樣具有啟示性。這種矛盾性也存在於你的作品裡,它們並非傳統也非數位化,而是處在一個中間地帶。
王:我的創作過程主要包含兩個步驟。首先我會翻看往年收集的圖片和文字,把挑選出來的內容在電腦上拼貼成第一圖層(底層)。這和我用畫筆進行繪畫的過程很相似,只不過在這一階段我的媒介是電腦。
接著,我把這個拼貼的畫面作為底層印在畫布上,再倒上透明樹脂在表面形成閃亮的保護層。到這個時候,我覺得基本上作品的「數位版」就非常完整了。很多時候,我會用畫筆對它進行「破壞」:去遮蓋或者編輯原本列印出來的內容,對我來說這是這張畫的第二個版本。顏料的質感和筆觸的動態與本來光滑的印刷底層並置,如此一來,兩個圖層之間產生了有意思的深度和距離感。
在新系列作品中,眼睛往往是唯一完整保留的底層圖像,被光亮厚重的樹脂覆蓋著,閃亮且誘人,而畫面的其餘部分則深深埋在厚實的顏料裡。如此,作品為觀者提供了探究畫面生成的線索:畫布上發生了什麼事,什麼被保留,什麼又被隱去。我喜歡讓觀眾通過這雙「眼睛」尋找涵義,探求作品的內容和表達,這是很詩意的。
王加加《讓我們為壞人乾杯》(Toast), 油畫、噴漆、丙烯、樹脂、布面數位印刷,140 x 140 cm,2019 。(SPURS GALLERY提供)
翁:你的實踐常常盤旋於不同語言文字和圖像的含義之間,這樣的動態張力往往帶來非常有意思的洞見。你的經歷其實也是徘徊於不同文化之間。可否分享關於你在倫敦的童年生活呢?這段經歷怎樣塑造了你的美學理解和經驗?
王:我覺得兒時玩的遊戲塑造了我最初的審美。Sega和任天堂公司出品的老遊戲有很棒的設計,為我留下很多快樂的回憶。1990年代的倫敦對於孩子們而言還沒有什麼華人式的娛樂方式,但我在華埠看到的《七龍珠》填補了我的內心,因為那時的我一直希望能找到看起來和我一樣黃皮膚黑頭髮的英雄角色。現在回想起來,我對卡通的審美偏好與童年的缺失感有關。
我試圖借鑒陪伴我成長的早期遊戲,如此,我的作品也會透露我所處的時代氛圍。我喜歡用這種微妙的方式來暗示歷史,哪怕它們只在背景裡佔據幾個不起眼的像素。
另一方面,我大學時開始對中國山水感興趣。我的父母都是師從唐代工筆傳統和技法的藝術家,我看了很多山水畫,也留下他們教我畫山和樹的甜美回憶。我想我對中國傳統繪畫的借鑒,其實更著重於我和我父母親的關係而非媒材或畫派本身。
翁:我認為你創作的核心也是有關時間的。乍看之下,你的作品好像展現了一個平面的網絡,但實際這些線索也在縱深上獲得了立體維度。一方面,是當代生活中「能指」(signifier)的大爆炸;另一方面,是不同時間盒子的內在崩塌:古老的傳統、童年的記憶、不久前的過往、當下的時刻以及對未來的想像交混在一起。
王:是的,當下的一切都在試圖掠奪我們的注意力,在新系列中,我希望創造吸引人的作品,在這場搶奪注意力的戰爭中佔據一席之地。我採取同樣的策略來反映這源源不斷的信息流:讓畫面有更豐富的層次、更多的筆觸、更多的技巧、更厚重的顏料、更多的色彩。而畫面的背景裡藏著很多隱喻,標題之間也攜帶著不可言說的意義。
我試圖透過流行文化中的集體意象,包括我兒時背井離鄉去倫敦成長之後又回國作為藝術家發展的經歷,希望以此邀請觀眾和我一起時空旅行。比如我作品的題目援引了1990年代末到千禧年間最具代表性的大眾文化,例如王家衛的電影、辣妹合唱團的單曲、經典港片等。能讓觀眾在看作品的時候透過共同歷經的歷史來感受到一種親切感,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除此之外,網路圖片的挪用在我的作品中也是重要的一部分,我覺得這種工作方式很像一個「網路考古學家」。我混合不同來源的文化和個人借鑒以編制一條時間線,沿著它前進或倒退。我希望每件作品都有歷史的重量,但又非常當下。
以上文字整理節選並編輯於翁笑雨與王加加於2020年3月分處紐約與北京兩地進行的對話《有緣再見:反正有大把時光》,收入在SPURS Gallery 與柏林霍爾茨瓦爾特出版社(Holzwarth Publications, Berlin)聯合出版的王加加畫冊中。畫冊訂購連結>>https://bit.ly/3dMp6gC
王加加畫冊。(SPRUS GALLERY提供)
展覽資訊
藝術家王加加(Wang Jiajia)即將於6月在台北的 TAO ART 展覽空間舉行「 FOMO: Fear of Missing Out」個展。( TAO ART提供)
FOMO: Fear of Missing Out
地址|TAO ART 台北市內湖區洲子街79-1號8樓
展期|2020.06.13-09.05
開放時間|星期二至星期六上午11時至下午7時

藝術家王加加5月於北京SPURS GALLERY舉行「鋥光瓦亮」個展。(SPURS GALLERY提供)
鋥光瓦亮(Elegant, Circular, Timeless)
地址|SPURS GALLERY 北京朝陽區酒仙橋路二號院798藝術區D-06
展期|2020年5月22日至6月21日
開放時間|星期二至星期日,上午11點至下午6點
TAOART ( 1篇 )
由 Vicky Chen(陳薇捷)和父親共同創立,是一個嶄新型態的藝術空間,結合收藏和展示的功能。空間由日本建築大師青木淳(Jun Aoki)操刀,以「都市園林」為概念,打造出融合古典、經典、當代藝術的生活場域,透過白立方空間、茶室、起居室等,體現藝術融入生活的可能性。TAO ART 期許自己成為台灣當代藝術領域的砥柱,一方面支持台灣當代藝術躍上國際,另一方面將國際資源引入台灣,成為一個藝術有機體空間,定期舉辦當代藝術展覽、座談與交流,成為一個台灣與國際接軌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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