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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者、藝術文字工作者暨策展人熊宜敬:整體環境漠視,書畫教育式微待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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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者、藝術文字工作者暨策展人熊宜敬:整體環境漠視,書畫教育式微待逆轉

熊宜敬為中華文物學會理事、台南長榮大學書畫學系教授、華梵大學美術與文創學系教授,歷任台灣《經濟日報》「藝術鑑藏」版主編、《典藏藝術雜誌》創刊主編、《典藏.古美術》總編輯、《藝外》雜誌社長兼總編輯、《大觀》月刊總編輯、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美術系副教授,目前是《藝術收藏+設計》月刊專欄作者暨策展藝評人。接受本刊專訪,他從其親炙渡台書畫家薰陶、長期關注兩岸傳統書畫教育並投身藝術教育之中以及豐富的藝術產業經驗與深入的藝術生態認知,從體制內外的雙重角度,提出其對傳統書畫教育式微的觀察、批判與建言。
台灣傳統書畫教育於今日式微的原因諸多且複雜,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美術系,歷任台灣《經濟日報》「藝術鑑藏」版主編、《典藏藝術雜誌》創刊主編、《典藏.古美術》總編輯、《藝外》雜誌社長兼總編輯、《大觀》月刊總編輯、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美術系副教授、現任《藝術收藏+設計》月刊專欄作者、中華文物學會理事、台南長榮大學書畫學系教授、華梵大學美術與文創學系教授暨策展藝評人的熊宜敬,接受本刊專訪,從其親炙渡台書畫家薰陶、長期關注兩岸傳統書畫教育並投身藝術教育之中以及豐富的藝術產業經驗與深入的藝術生態認知,從體制內外的雙重角度,提出其對傳統書畫教育式微的觀察、批判與建言。
職業VS專業,事業VS志業
學生自美術院校畢業後,其中那些踏上專業藝術家之路的,藝術市場成為他們不可不面對的現實,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熊宜敬指出,多少好的藝術苗子都被市場的洪流淹沒,會有這樣的現象很重要的原因,在於現在傳統書畫藝術教育中沒有市場方面的課程,好事先提供學生們該有的認知和準備。他接著談到市場是如何淹沒這些優秀的藝術苗子:「很簡單,現在臺灣的某些拍賣公司也有拍書畫的,這些年輕人都有錯誤的觀念,都希望送拍賣可以做一個價出來,讓自己一下子就有一個高度,這是非常過氣的作法,也是受了當代藝術的影響。當代藝術市場在短短十年之間,甚至更精確一點,短短的五年之間,它讓一個年輕的在世藝術家的畫價可以上升百倍,營造出了一個很大的空中樓閣出來,好了,現在垮掉了,這些藝術家畫也賣不掉了,價格懸在那裡有意義嗎?沒有意義。或許某幾個程度不錯的人功成名就了,可是他們的藝術生命也告終了。」
他繼續提出藝術家可以有的選擇:「你要做一個進入職場的藝術家,你大概有幾種選擇,職業的藝術家、專業的藝術家,這中間有不同,前者可以根據市場的需求畫畫,今天壽桃賣得好,我就畫壽桃,長此以往藝術家就定型了,這叫職業藝術家,跟畫匠沒兩樣,只是技術純熟的畫匠,純熟到誰比較厲害而已;另外一個叫專業藝術家,作品一樣有收藏家要,所謂的專業是不但有技術,還要有涵養,所以寧可不說他是一個文人藝術家而是人文藝術家,要讀書才有涵養,任何知識都可以吸收,因為開卷有益,可是當你走上這條路,當作你的志業,事業和志業不太一樣,事業就是一個職業,把職業放大做得好叫志業,志業是真正的志趣,要把這個事情做得有影響力,或者看遠一點是後世被人蓋棺論定,就是一個人的志向,志向看得淺就是變成職業、事業而已,所以你的志業裡面給自己作怎麼樣的規畫、突破,必須要自己想明白,中國很多年輕一代在思考這個問題。」
傳統書畫成為志業的時代,儼然成為過去。
「不要看中國大陸強大,藝術院校每年畢業超過十萬人,想做畫家的起碼有一萬人,這個競爭力有多麼的龐大,所以所有人都會思考。和過去當代藝術瘋狂的時候很多人的思考一樣,就是要譁眾取寵,這個影響現在還在臺灣,覺得當初中國大陸人家這麼做,我們也可以跟著走,也可以在中國大陸有影響力,可是他們沒有意識到也沒有去接觸中國大陸真正的環境,不知道這些都已經被列入旁門邪道。當代書法很多跟臺灣交流的如中央美院教授的盲書,跟書法沒有關係,就是江湖賣藝,這樣說還有點對不起江湖賣藝,人家是真的鍛鍊過的,這個教授不是,他就想了一個別人沒有的方式。中國大陸五年、十年前非常風行這個東西,現在這批人慢慢都退位了,大家知道真正好的東西是什麼,前者是禁不起比較的,而臺灣沒有意識,還在跟這一類的人交流,這個交流沒有用,他們是末流,是靠臺灣這群人像信徒一樣的在同溫層裡取暖。」
臺灣會有上述的現象是因為對於整個中國環境的了解受到了限制,熊宜敬指出:「這個限制來自於這些師資他們都是學院派,接觸的都是他們認為的官方或學術界,各地畫院、書協、美協、沒經過篩選的院校。畫院、書協、美協在中國只是官方名義的東西,跟藝術無關,很多人想做這些組織的主席、副主席,都是去鑽營爭取的,他們有什麼藝術成就呢?基本上是零。只是相互換個名片、相互取暖一下,你也當代,我也當代。」
今昔書畫生態的差異
他接著說明臺灣早期書畫展售的生態:「臺灣1980年代是沒有藝術市場的,張大千例外,因為他名氣太大,人人想買,像渡海來臺的藝術家很少開畫展的,每開畫展都是人際關係的捧場。比如說劉延濤的畫很好,只開兩次畫展,他沒有要賣畫,是家裡沒有錢不得已要開個畫展,他也不會去跟企業家要求要買我的畫,都是他的朋友來捧場。溥心畬沒有開畫展賣畫的,是李墨雲幫他賣畫賣得兇,溥心畬根本沒有市場觀念,來到臺灣以後早期畫了隨手就送人,後來李墨雲在旁邊看了覺得不對,你確實要養家,因為溥心畬沒有收入,只掛了一個無給職的蒙藏委員會委員,不要擔任有給職公職,因為有清朝遺民心態,不願意在中華民國政府底下做官,所以只掛了和他有血緣關係的蒙藏委員會的無給職委員,後來就讓他去師大上課,然後就在自己家裡教學生,很多人跟他拿畫,他也不要錢,後來李墨雲就把他的印章全收起來,即使是送人的畫要蓋印章,李墨雲也要收錢。」
現在學院派藝術家仍停留在過去書畫展售生態的概念,不了解現今的藝術市場,故而對自己作品的市場定位在認知上有所落差,他繼續說道:「辦展覽之後畫被人購買是人際關係而非收藏概念,這個概念一直到現在只要看學院派的藝術家的情況,就會發現已經不像1990年代中期那麼好了,開個畫展能賣個一兩幅就不錯了,你如果沒有人際關係的話,可能就賣不掉,你訂的畫價其實是禁不起考驗的,如果一張畫訂個十萬,讓它上拍場去拍拍看,看看有誰買。會這樣是本來對市場認知就不足,始終在自己的同溫層裡面,認為自己的畫展人來這麼多,來的其實都是他的學生和朋友,有點錢的學生買幾幅走,就能夠供養一個老師了,而他的學生就覺得他老師的畫儼然就很有市場,等到學生破產之後、或到其他地方或拍賣公司開個展覽就忽然發現沒有人來了。」
面對市場的不健康心態
熊宜敬指出,這些學院派藝術家對於市場的不了解,原因在於學術界和市場界之間有一道鴻溝,而這道鴻溝出自於不健康的心態而產生的姿態,「他們老覺得好像不能求市場,市場好像永遠低他們一級,可是他們又很渴望市場。想做藝術家的這些老師們必須要有一個健康一點的心態,第一個你有沒有做藝術家的條件,你夠不夠強,不是說教授就一定是一個好的藝術家,這個迷思到今天為止深深地存在這些人身上,他們老覺得自己今天做過主任、院長就應該是個大藝術家,畫價就該如何如何,不知道在這個環境裡面,還有多少高手存在,這跟你的識見、思考不夠開闊有關。你當然可以不用去經營市場,專心畫你的畫,偏偏今天這些人做不到,他們又希望能夠被認同,他們這種心態想太多,可是想得又不夠準確。」
美術院校的老師認為應該提供學生一個單純創作環境不受市場影響,但是熊宜敬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要作為一個具有理想性的人,你的現實必須要解決,我們必須要回歸到一個給自己定位的最具體的規畫。你這些學生畢業出校園之後都找不到工作,你教他要跟你一樣畫一些不具備審美條件的、不具備被現在某種市場或收藏家接受的東西,要他們怎麼生活呢?可以看到這種無厘頭的觀念引導之下,很多美展出來的東西都無法在市場上面生存,會發現這就是學生、學院作品,不會是一個藝術家的作品,是受限制的,一個藝術家的作品要符合理想與現實,要取得這個平衡。」
藝術家該具備的條件與努力
熊宜敬提出藝術家該具備的幾個條件:「第一個是熱忱,第二個是天賦,第三個是機運,還有一個當然是品德,這幾個條件具備了之後才是藝術家。中國那麼多各式各類的藝術家,淘汰率為什麼那麼高,也有很多被認為是天才被淹沒,這四個條件裡面一個、兩個不具備,他就消失了,歷史上不也是如此嗎,19世紀為何是中國畫衰落的百年,後來萬青力把它平反了,就是因為萬青力發現大家只注意到主流四王一路的畫,有很多真正在努力的畫家都沒被看見,都被歷史淹沒了,沒有萬青力這樣好的學者把他們挖出來,重新給他們論斷,他們真的就死在歷史裡面了。」
「現在的藝術家也是一樣的,現在的藝術家在現在的教育體制之下,說實在,要作一個好的藝術家,除了進入現在的教育體系去拿一個學位之後,更多的時間是要自我修行,跟隨這些院校裡面的老師基本上沒用的,這個領域非常崎嶇而艱深,如果沒有這個意識的話,可能做不了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但你可以作為一個職業的藝術家,反正我的畫畫到一定的程度有人買,我日子可以過就好了,就把自己變成一個小資社會,就是把畫畫當成手藝活,這也沒有不可以。我有一些學生他們很熱忱,但是沒有天賦,他們有一定的瓶頸,可是他們可以靠這個生活,我就會鼓勵他們可以這樣做,將來可以推薦他們做陳設型的藝術形態,所以藝術家不會只有一種,而是有好多種,就是你要給自己什麼選擇,可是現在學校教育裡面沒有給你這一套。藝術家應該多接觸高人,多接觸、多吸收別人的建言,而非太享受掌聲。」
畫家如何符合市場審美又不職業化
如果學生跟著這些學院的老師很難生存下去,那畫符合市場審美和藏家接受度的作品,要如何能夠不成為職業畫家,如何能夠掌握這樣的方向又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專業藝術家,熊宜敬闡述道:「我覺得這點在中國傳統藝術尤其是繪畫藝術上面其實非常清楚。中國的審美觀念有在純繪畫時代,也有進入文人繪畫時代,這兩種繪畫只要你夠努力都能夠掌握到它鍛鍊的軌跡,這兩種繪畫到今天都還是被接受的。以唐宋作為一個分野,唐代以前的繪畫都是以人為主的,描繪貴族生活,服務禮教、皇權、高官顯貴,這些作品也很好,比如你可以畫〈虢國夫人遊春圖〉、〈搗練圖〉,不但能鍛鍊筆墨、敷色能力,這些題材畫出來絕對有人要,只要夠好,絕對能賣,既能鍛鍊又有市場,何樂而不為?進入北宋文人畫時代以後,一樣,基礎鍛鍊要有,人文內涵要有,基礎鍛鍊得好,你的畫一樣受歡迎。中國繪畫本來就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要求條件,即使是唐代以前的畫,雖然非常的富貴華麗,但是不俗,所以我有一個名詞給它叫古豔,從秦漢以來就如此,中國畫的特性就在筆、墨、色、水再加上紙或絹,現在搞當代水墨的全部都不教。」
「進入文人畫時代就是追求一個雅,你的畫雅,即使不是自己的創作,進入一個室內布置、陳設,也都能夠賞心悅目,這就是最基本的。所有人不一定有高深藝術修養,但每個人都有天生對於美的要求。過去講整齊劃一就是美,還有,雅就是美,中國一直以來追求的就是這個,所以你看宋瓷多美,不用懂宋瓷都很能欣賞它瓶子的修長,這個美就存在一般大眾的心裡,你今天做到這點,你就已經有賣畫的本錢了,這些老師不告訴學生這些。好好鍛鍊基礎,不是鍛鍊完了就丟垃圾桶,而是鍛鍊完了每一張都可以有基礎買家的需求。」
宋人《十八學士圖》,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學習古人只是一個鍛鍊的過程並非結果,熊宜敬釐清普遍認知上的謬誤說道:「現在很多人搞擰了,認為仿古以後我就永遠追不上古人,沒人要你追得上或追不上古人,這談得太遠,這個過程不經歷,根本不用談以後的事情,現在人是倒果為因,把後面結果的事情先告訴你,然後說這個因不好,現在這些師資的概念很多是非常混淆的。這就是我剛特別講的,因為他們自己沒做,他們自己不去鍛鍊,所以給學生錯誤的觀念。要你做鍛鍊,不是讓你沒有靈魂,那只是一個過程,是要你豐富你的靈魂,不是靈魂的結果啊,是豐富的過程。這些人都害怕這些,因為古人留下的這些東西太強大,他們不是害怕無法超越而是根本無意超越,這還是一個姿態的問題,好像自己有了身分地位了,我不要像學生一樣又回頭去做這件事情,然後因為我沒有做到,所以我就不希望學生能夠做到,我當然是以小人之心來看這件事,他們想的是萬一學生做到了就覺得我這個當老師的不好,現在事實上就是如此,學生做到了就能夠超越老師。」
藝術市場課程的真正內涵
談及自己藝術市場的課程教學,熊宜敬表示:「賣畫其實不重要,我是告訴他們未來進入藝術市場會面臨的問題,還有他們目前的競爭對手和環境。我的藝術市場課現在也弄得有點支離破碎,內容包含有藝術市場學、書畫鑑賞、書畫創作與行銷等等,開這個課的時候,不是不可以教,而是沒有一個重點,我給他們的方式是藉由這個課程去開拓學生的眼界,讓他們知道要進入這個職場的時候,他們面臨的競爭是什麼,告訴他們整個藝術生態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項目,未來除了做藝術家之外,還有什麼可以從事的,比如藝術媒體、畫廊、藝術經紀、藝術文字工作、拍賣行業等市場實務的問題,我等於是跟學生分享一些經驗,還有自己的策展經驗,每一項都不是空談,都會有東西給他們看。學生會問我有沒有教科書、筆記,我說沒有,但我所有的光碟、圖檔一向開放,我蒐集的東西對我自己很有養分的,像是播放張大千現場作畫的錄影帶就如同張大千在給學生上課。給他們這些東西比起我自己一個人單口相聲要好。」
「我就盡量提供這些不同的資源,除了傳統書畫,也給他們看當代藝術,一定要開拓他們的視野,對於任何藝術形態不要有排斥,所以也可以從其他藝術形式裡面去吸收,涵蓋的項目甚至擴及文物,比如說很多同學畫得不錯,畫花卉時也不知道要找好看的容器,他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很多學生尤其是南部的學生所能夠獲得的博物館、美術館展覽資訊是有限的,跑一趟故宮也不容易,可是現在網路這麼發達,所以我經常會告訴他們哪些博物館可以下載圖片,可以選擇,現在資訊發達了,可以打破這種時空距離的關係。我不清楚為何臺灣的老師不提供這些,你只要現在去中國大陸看,尤其像上海、北京這些大城市所有的書城裡面,一定有一層或半層是藝術書籍,還有很多博物館、美術館裡都在販售,他們提供的高清圖檔都是原寸的,隨便舉個例子,唐寅的12張冊頁,原尺寸就裝潢在一塊販售,高清到毫髮畢現,完全可以做臨摹,清清楚楚的,才人民幣80元,大一點的,最貴才人民幣130元。這些都是我們過去學習沒有的資源。平均人民幣100元,系上可以買多少進來啊。」
夏珪《溪山清遠》卷,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中國藝術文明像一塊海綿
大家常以石濤所說的「筆墨當隨時代」這句話來為傳統在這個時代的消逝或轉變作為支持的註腳,熊宜敬提醒道:「大家沒搞清楚,石濤這句話其實是負面的,後面還有一句『猶詩文風氣所轉』,單獨正面看也說得通,可是那只是其一而已,這裡面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就叫自信。全球化的影響難道只有西方影響我們嗎?為何不嘗試用我們影響西方呢?為何全世界都知道漢唐盛世在形容中國歷史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很簡單,中國的藝術文明基本上就像一塊海綿,不斷地吸收來自世界各地的元素,這個海綿的名字就叫做中國,要講中華、臺灣都可以,這塊海綿從來沒有變過,只是顏色愈來愈豐滿,海綿愈來愈壯大,它的品牌還是一樣,沒有因為這樣的壯大而改變它的本質,反而是豐富了它的本質。這塊海綿吸收如此強大,從來沒有被同化過,一直在同化世界各地進來的各種元素,所以中國文明才會如此強大。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沒有理由進入21世紀以後忽然對這個優勢沒自信了。」
連西方都給予古代中國文化肯定,他指出:「從1970年代開始,西方歷史學家提出全世界未來人類文明發展史上面,唯一能夠遺存下來,最適合人類文明發展的,一種學說在中國,就是儒學,就是中庸之道。國際現勢以歐洲為例,對現在世界的影響有多大,幾乎沒有,現在的強權是美國,歐洲的那些基本精神在中國也曾存在過,只是近百年來動亂而未能彰顯,中國的歷史太長遠了,所謂天賦人權的精神在儒家裡面就有了,封建帝制存在的時候,儒學一定程度上面是對封建制度的一個反思,所以叫中庸之道。皇權時代,得民心者得天下,這不就是天賦人權嗎。西方的天賦人權基本上是植根於宗教,和中國植根於皇權其實沒兩樣,西方在一定程度上面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宗教領導他們文明的發展,包括他們的藝術創作,中國其實也是,東西方文明擁有幾乎類似的進化過程,西方如英國、荷蘭、西班牙、日本等國到今天都還有皇權,為何象徵性必須存在,是一個民族或國家的選擇,今天美國為什麼會這麼強大?因為歐洲從19世紀以後就是分裂的,歐洲自始至終是分裂的,無法與之抗衡。」
教育者、藝術文字工作者暨策展人熊宜敬。
對古代中國文化優勢要有自信
古代中國思想能真正達到世界大同,熊宜敬闡述道:「為何西方的歷史學家、哲學家都認為中國的儒學是未來人類文明發展最能夠達到世界大同的關鍵?儒家或者說北宋理學講的民胞物與,所有人和自然之間、天人合一這種思想是最平和的,西方對這方面並沒有像中國這麼樣的透澈。中國過去在強大的時候,從來沒有殖民地的概念,征服你之後不是把你同化掉了,而是建立藩屬國,你還是過你的日子,只要來進貢就好了,只是展現武功的強大而已,所以不像歐洲的殖民政策,所有歐洲國家最強盛的時候廣泛的在全世界殖民,都有殖民地,他們的殖民方式就是把你的文化全部破壞掉,為什麼印度文明從被英國殖民之後印度文明就斷了,埃及文明一樣斷了,非洲國家很多文明早就沒了。」
「古代中國在很多作法上面看似好像是征戰不斷,在面對外族的時候採取的方式不是強勢侵略、占領,他會收服你,然後還是讓你自己過日子。從東漢到唐出現的昭武九姓(都是外國人的姓氏),是因為外來人口太多了,鼓勵你移民到中國來,只要有經濟能力、各式各樣的才華都可到中國來,中國完全容得下你,叫保羅、瑪莉太麻煩了,就賜給你九個姓。魏晉南北朝、五代十國的時候,本來就是外來人口,拓跋氏、鮮卑氏,基本上都不是漢文化的人,中國才真正是一個民族大熔爐,只是在這個海綿之下全部被融合了。就是要有自信,面對現在的世界觀,同樣如此。」
兼具體制內外寬廣識見和豐富經歷的熊宜敬,愛之深,責之切,針砭現今臺灣傳統書畫教育與環境的弊病,並提出藝術家的條件與選擇、所需面對的市場現實與該具備的文化自信,期待傳統書畫教育在臺灣能夠有振興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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