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郵進繪本世界】春天，一起來賞鳥吧——郵票上的「美國鳥類」與奧杜邦

「我對大自然的熱情無從表達，只能努力將牠的模樣栩栩如生的描繪下來。」

 春天來了，聆聽著窗外啾啾鳥聲好不熱鬧！夜晚，黑冠麻鷺一陣一陣低沉響亮的「嗚—嗚—嗚—」聲，也劃破寂靜從窗外溜進室內。

春天，正是賞鳥的季節！翻開集郵冊，看著郵票上的野鳥們（圖1），生動的畫面，似乎感受到一隻隻野鳥打從你眼前走過一般，尤其那低頭姿態的大火鶴，靈動的眼睛似乎正和你對目著。

在2004年時，美國肯塔基州四名大學生偽裝成老人，密謀搶劫特蘭西瓦尼亞大學（Transylvania University）圖書館，欲偷走價值1200萬美金的特藏的珍本古書。不過他們很快便被逮捕並坐了七年牢獄。由於這起事件被新聞媒體報導之後，引起了一位紀錄片導演的關注，很快的將這個事件拍成了電影《美國動物》（American Animals）（圖2）。其中一幕學生們跟著圖書館員來到館內特藏室的畫面，室內中央展示打開的書頁畫面，也是這隻美麗的粉紅色大火鶴！

   原來，大火鶴出自於法裔美國鳥類學家、博物學家、畫家的約翰·詹姆斯·奧杜邦（John James Audubon，1785年4月26日－1851年1月27日）所著《美國鳥類》（The Birds of America）其中的畫作之一。

《美國鳥類》共有435張插圖，分為四卷，是奧杜邦走訪北美，將見到的所有鳥類細心描繪，以1比1的比例展現489種鳥類、1065隻飛禽，並請雕刻師以銅版雕刻印刷手工上色，耗費近二十年的時間完成鉅著。特別的是書籍尺寸為 39.5 x 26.5 英寸（約長100公分、寬67公分），是當時世界上最巨大的書。目前在世界上已知僅有119本，其中108本被博物館、圖書館收藏，11本被私人收藏，其中一本在2010年蘇富比拍賣會（圖3），拍賣出731.25萬英鎊高價，時值美金近1200萬元的價格，被譽為世上最昂貴的書。

擁有著粉紅色羽毛的美麗外表，大火鶴就像是鳥界模特兒，牠站在看似泥灘、潟湖上，後方是淡藍色的大海，遠處還有幾隻大火鶴點綴其中。它是奧杜邦美國鳥類畫作中最經典，也是最受注目​的畫作之一，幾乎與奧杜邦畫上等號。然而，也有許多人好奇奧杜邦筆下的大火鶴，為何不是和一般鳥類以正常伸展或昂然挺直的姿態展現，而是頭部向下彎的奇怪姿態呢？

    原來，《美國鳥類》將鳥類真實的形象、外貌、特徵等，盡可能以一比一的比例，呈現出每一隻鳥的實際大小，書籍尺寸確實也足夠畫出幾乎所有鳥類的真實比例，卻仍然無法呈現這隻鳥類高個兒——北美大火鶴，畢竟大火鶴正常站立時高度可達一米五，因此奧杜邦將大火鶴如蛇一般的長脖子描繪成幾乎碰觸到地面的下彎姿態，不過，大火鶴確實常常會有這樣的姿勢。因此這幅低頭的大火鶴（圖4）卻反而展現奧杜邦畫作的獨特性呢！

出生於海地的奧杜邦，在六個月大時，母親便過世，六歲時跟著父親、繼母搬至法國。身為船長的父親非常疼愛奧杜邦，也給予許多資源，使得奧杜邦從小就善於騎馬、游泳、音樂、跳舞、打獵，不過他最喜歡的是觀察鳥類，父親也常常會陪伴小奧杜邦散步林間，教他各種鳥類名稱，欣賞鳥類美麗的羽毛和飛行姿態，父親的醫師友人也會教他解剖學和動物標本製作。直到奧杜邦18歲時，為了躲避拿破崙軍隊的徵召，父親將奧杜邦送至美國，自此開啟了奧杜邦傳奇的一生。

   在繪本《畫鳥的男孩——鳥類觀察家約翰．詹姆斯．奧杜本》（圖5），讀者可以認識這位美國鳥類觀察家奧杜邦專注事務的熱情，以及奧杜邦剛到美國的生活，他不僅每天在農場附近的洞穴觀察野鳥，繪畫了數百張野鳥圖，後來為了確認小型鳥也會遷徙，他嘗試用銀絲線，實驗證明了這些小型鳥的「歸巢」行為。在1804年，奧杜邦19歲的時候，成為北美第一個為鳥綁紮實驗的人。

奧杜邦畫的鳥除了和實物大小一樣，也細心描繪了鳥的特徵、周遭的環境、植物、覓食等，他描繪的每一個細節，連羽毛的翅脈都是正確的；奧杜邦也會使用各種媒材，去呈現每一隻鳥的羽毛或者小羽枝，完成的畫作依照光線傾斜的角度，甚至還能看到羽毛展現的發亮筆觸，如同活生生的鳥。

之所以繪畫得如此活靈活現，從《堅苦卓絕的鳥類畫家——約翰．奧都本》（圖5）可以看見奧杜邦用一種特殊的方法：「用細鐵絲、有四方格狀的木框，將鳥類以他認為最生動的某種姿勢固定在木框，再透過紙上的四方格，把小鳥一筆一畫的描繪下來。」（圖6）在當時尚未有攝影機、照相機的時代，這種方法不僅精確地描繪了鳥類圖像，加上畫面中配上的植物、環境等，不僅可以讓讀者從這些畫作中認識鳥類，也讓讀者看見了當時美國大荒野時期的樣貌，對於自然史的研究，極具科學性的紀錄與價值。

《走進森林——約翰．奧杜本》（圖5）是作者依據奧杜邦的日記，想像奧杜邦寫信給父親，訴說畫鳥經歷、生活和領悟。其中一段日記的文字寫著：

「我趴在一座百呎高的峭壁邊緣，下面是波濤洶湧的水流。我躡手躡腳，小心爬行，在咫尺之外發現了正在照顧幼雛的母鳥。」

這段文字，恰好對應在奧杜邦「金鵰」（Golden Eagle）的原始畫作中（圖7）。這幅「金鵰」展現了抓住獵物時的耀眼鷹姿，細看後可以發現畫面的左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劇情正在生動上演著：那是一根懸在峭壁間像小橋的木頭，一個獵人跨越著圓木，身上背著槍和一隻已死的鷹（圖7左）。畫面充滿了驚險，而這似乎是奧杜邦將自己畫入這幅畫裡。畫面雖然不起眼，卻悄悄告訴讀者，奧杜邦為了畫鳥，是以生命去努力，也讓讀者感受到了他是如此的狂熱和勇敢！

可惜的是，在之後重印的版本中，這個微小又撼動的畫面如謎一般消失不見（圖8）。

    奧杜邦有著鷹鉤鼻和曬得通紅的臉，目光敏銳如獵鷹一般，凝視遠方的眼神彷彿在思索著接下來要去哪個荒野山林冒險。欣賞著奧杜邦肖像，以及他筆下的「白頭海鵰」（圖9），不禁也覺得相像！無怪乎連英國生物學家達爾文在回憶與奧杜邦會面後的印象形容：「衣服粗糙簡單，黝黑的頭髮在衣領邊披散開來，整個人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鳥類標本。」

 在那個還沒有汽車、相機、望遠鏡的時代，奧杜邦懷抱熱情，用雙腳遍訪山林，尋找鳥類蹤跡，以自己的雙眼觀察世界，將他看見的每一隻鳥都畫下來。不過，奧杜邦對於藝術創作的理想與狂熱，卻無暇兼顧家庭經濟而導致破產、欠債坐牢，使得家庭陷入困境。這樣的痛苦經歷也大大打擊了奧杜邦，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走出牢獄後的奧杜邦決心踏上旅程，留下妻子露西和兒子們，他只帶著獵槍、畫冊，還有一位助理，沿著密西西比河開始了他的夢想鉅著。六年後，奧杜邦的畫作在英倫造成轟動，接著與雕刻大師哈維爾合作歷時十二年完成銅版雕刻印刷著作，歷經艱辛的奧杜邦，也終於成為偉大的鳥類畫家。而奧杜邦的妻子露西全力支持著奧杜邦，隻身承擔家計與照顧兩個孩子，卻也曾經說道：「奧杜邦的每一隻鳥都是我的情敵。」

    奧杜邦不僅是19世紀美國最著名的鳥類畫家、也是史上最偉大的鳥類畫家之一。他是第一位畫出鳥類實體大小的人，打開了北美鳥類學的大門，他的畫作也被美國人視為國寶。而今他的名字更是野生動物、生態保育的代名詞。奧杜邦的野鳥圖繪也成為各國郵政發行的主題郵票（圖10），受到集郵迷的喜愛。

在1985年奧杜邦誕辰200週年時，世界各地紛紛發行了相關紀念郵票。（圖11-12）

下圖的「歐絨鴉」，描繪細緻優雅，具故事性與動態感（圖13）。

自稱劉鳥的繪本插畫家劉伯樂，出版《我看見一隻鳥》、《野鳥好好看：劉伯樂的台灣野鳥觀察》等多本野鳥繪本（圖14），他在出版野鳥作品的序言即曾經寫道：「其實，真正的繪圖工作是在描繪之前，在看不見的圖像背後、在烈日之下、在泥沼裡、在高山、在森林……在數不清的田野觀察、記錄的日子裡。……」道出了野鳥生態繪畫背後許多看不見的艱辛歷程。

而何華仁創作的鳥類繪本（圖15），是台灣少數以版畫創作的繪本作家。

  從方寸之間，欣賞奧杜邦的美國鳥類，如同欣賞著世界上價值最高的書頁畫作，掌心裏的藝術，格外有份量！

附註：

國際奧杜邦學會網站將《美國鳥類》中 435 種鳥類全部數位化，讀者可以免費欣賞到高解析度的圖片，並能聆聽記錄的鳥聲以及鳥類詳細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