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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雕塑成為動詞、前衛成為歷史—專訪「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26 」策展人游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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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雕塑成為動詞、前衛成為歷史—專訪「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26 」策展人游崴

When Sculpture Becomes a Verb, Avant-garde Becomes History— Interview with Yu Wei, Curator of “Emerging Publics: Chiayi Contemporary Art Scene 1996-2006”

嘉義市立美術館近期舉辦「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06」,館方邀請游崴擔任本展策展人,他長期關注臺灣解嚴前後、1990年代的當代藝術發展,建立在嘉美館過去的研究成果及自身博士論文基礎之上,透過大量田野訪談與文獻整理,重探這十年間的文化脈絡。
當雕塑成為動詞、前衛成為歷史—專訪「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26 」策展人游崴
台北市立美術館
「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06」展場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06」展場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嘉義市立美術館(以下簡稱嘉美館)從開館至今,持續透過展覽與研究推進地方藝術史的討論。近期舉辦「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06」,館方邀請游崴擔任本展策展人,他長期關注臺灣解嚴前後、1990年代的當代藝術發展,建立在嘉美館過去的研究成果及自身博士論文基礎之上,透過大量田野訪談與文獻整理,重探這十年間的文化脈絡。

在展覽時間軸的斷代上,游崴將1996年王文志與新觸角藝術群發起的「雕塑嘉義」視為起點,串連「大地.城市.交響—臺灣裝置藝術展」(1997,黃海鳴策展)、「嘉義新藝展」(1999),再到嘉義鐵道藝術村成立、2006年的「北回歸線環境藝術行動」,形成一條藝術介入嘉義公共空間的歷史軸線。他認為這些事件雖然形式各異,但共同指向一個重要轉變:藝術開始突破既有的展覽體制,走入都市空間,並嘗試與社會、地方及社群產生關係。

王文志作品《方外》於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王文志作品《方外》於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檔案之外, 作品的復刻與委託游崴並非歷史親臨者,而是以研究者與讀者的角度閱讀,透過後來留下的文件、報紙、史料以及藝術家訪談,重新認識這段歷史。前期研究期間,他訪談了多位當代藝術家,也逐漸發現1990年代臺灣許多介入城市空間的藝術事件,皆存在一種相似的合作模式:公部門提供資源與行政支持,民間藝術家則提出具有實驗性的創作方法。

游崴認為,當時公部門的主管具有較開放的態度,同時又有敢於實驗、願意推動前衛藝術的承辦人員,就可能形成合作契機。當時嘉義幾個藝術事件正是這種模式發展出的案例:藝術家原本可能缺乏足夠資源,作品的影響力也有限,但透過公部門的資源挹注、宣傳與媒體效應,藝術活動得以擴大,也因此留下較完整的報導與史料,成為今日研究1990年代藝術的重要材料。

戴明德作品《船說》於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戴明德作品《船說》於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面對1990年代大量場域限定作品無法完整重現的問題,游崴沒有停留於檔案展示,而是選擇復刻舊作的方式,使此次展覽不只有歷史回顧,而具有當代視角的迴響。例如戴明德《機關倉庫檔案》(2002、2026)改以錄像訪談重新呈現,讓藝術家逐張講述照片背後的故事;王德合《快樂?不快樂?》(2002、2026)則重新以手繪現地製作,並邀請學生共同參與,使作品同時具有再創作與世代傳承的意義。

王德合作品《快樂?不快樂?》(2002、2026)以手繪現地製作於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王德合作品《快樂?不快樂?》(2002、2026)以手繪現地製作於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展覽中唯一的全新委託創作,邀請在嘉義成長的藝術家蔡咅璟,他透過兒童工作坊與AI生成影像回應市區內公共雕塑的議題。游崴將此作品移至展覽入口,使觀眾一開始便從當代視角重新思考「公共藝術」不僅限於物件本身,還包含有溝通協商的過程,與展覽尾聲的「北回歸線環境藝術行動」遙相呼應。

蔡咅璟的作品《決戰林森路.西》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蔡咅璟的作品《決戰林森路.西》展覽展出一景。(圖/嘉義市美術館)

從畫室到藝術村, 從雕塑到裝置在田野調查過程中,一個始終讓游崴印象深刻的現象是:「嘉義沒有商業畫廊,卻有畫室傳統。」嘉義過去具有「畫都」之稱,許多藝術家在升學之前,都是從私人畫室開始接受藝術訓練。後來大多的藝術家都北上,嘉義並沒有建立起完整的畫廊、經紀與藝術市場體系,因此形成一種與其他城市不同的藝術生態。

「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06」展場一景,中間為陳建北的作品《憶》之圖像。(圖/嘉義市美術館)
「公共視域:嘉義當代藝術場景1996–2006」展場一景,中間為陳建北的作品《憶》之圖像。(圖/嘉義市美術館)

游崴進一步將這種差異轉化為展覽中對於「空間變遷」的討論:早期私人畫室多位於民宅,以繪畫為主要形式;到了嘉義鐵道藝術村,藝術家進入具有挑高、磚牆與工業感的倉庫空間,創作條件因此改變,也刺激藝術家開始嘗試裝置、複合媒材與更具空間性的作品。

這樣的環境轉變,也讓游崴重新連結起「雕塑」到「裝置藝術」的關係。他從西方現代藝術史的脈絡談起,指出1960年代極簡主義藝術家開始重新思考作品的邊界,唐納.賈德(Donald Judd)提出的特定物件(Specific Object)之概念,使作品不再只是台座上的雕塑或畫框中的繪畫,而逐漸成為空間環境的一部分。當觀眾進入展場,也就同時進入了作品的範圍。

在這個脈絡下,藝術家王文志於「雕塑嘉義」展出中,透過包裹既有公共雕像的方式,質疑雕像在城市中的正當性與存在意義。在沒有直接摧毀它的前提下,鮮豔的包覆材料帶有節慶般的歡樂氣氛,卻又蘊含尖銳的批判性,使路過的民眾停下腳步、產生疑問。游崴認為, 這個行動重要的地方,在於它把原本靜態的雕塑轉化為一個可以被討論的公共事件,也讓傳統雕塑開始走向公共場域,並具有裝置意義。

呼應著展覽主視覺借用理查.塞拉(Richard Serra)的《動詞表》(Verb List, 1967–68)概念,對策展人游崴而言,這也成為理解嘉義當代藝術的重要隱喻:藝術並非固定的物件,而是一連串持續發生的行動。不同世代、不同藝術家、不同空間與公共事件,彼此交織,如同一場屬於那十年的「城市交響曲」。在畫都傳統之上,眾聲喧嘩逐漸形成有結構、有脈絡的嘉義當代藝術場景。

王振愷14 篇

現居臺南永康,《大井頭放電影:臺南全美戲院》、《大井頭畫海報:顏振發與電影手繪看板》作者,現任臺灣影評人協會理事。長期從事南方藝文、電影與當代藝術的獨立研究與評論書寫,並關注書寫與影像間的跨媒介,實踐一種獨特的策展方法。個人網站:www.jkwang.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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