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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才:我最心愛的一批扇子

黃天才:我最心愛的一批扇子

十年前,北京首次拍賣黃天才藏扇,蔚為一時轟動,董橋記錄下此事:「老先生品味高雅,涉獵廣博,旅居東瀛機緣又湊泊,…
十年前,北京首次拍賣黃天才藏扇,蔚為一時轟動,董橋記錄下此事:「老先生品味高雅,涉獵廣博,旅居東瀛機緣又湊泊,幾乎每一柄扇子都投合青鞋布襪襟懷,難怪開拍之日聽說『黃天才效應』掀起滿堂紅火。」
2015年,天公年已九旬,最後一批珍藏的扇子將於6月2日下午2時半,香港羅芙奧「老爹扇緣—黃天才藏扇」舉槌開拍,此專場亦是羅芙奧首次拍賣摺扇,共推出47柄成扇、二件畫作。在時代上大體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1950年代、「國共內戰」結束後,隨同國府中央從大陸渡海來台的著名書畫家的遺作;另一部分是黃天才來台後結識兩岸三地年輕書畫名家的作品。
黃天才藏扇逾半世紀,為台灣玩扇第一人。收藏以鍾馗扇為特色專題,手中為林玉山〈鍾馗持劍〉。
將每一柄摺扇打開,不為引風搧涼,老故事習習撲面而來。1968年,黃天才與張大千在日本福岡原田觀峰鑑賞書畫文物,在與人同高、散亂堆集著摺扇的高竹簍子裡,得遇沈曾植成扇,後自1970年代起專心收藏成扇,以「善哉扇齋」為室名,在70歲時用印「老爹善緣」。摺扇為集書畫、詩文、篆刻、工藝之美於一體的藝術品,往昔收藏成扇較不被重視的扇骨,也在天公的手裡得到顯揚,他修扇、換扇骨一手包辦,徐三庚、張志魚、張家秀、范節庵等名家扇骨,在經年的親手撫玩下,皮殼包漿極美。細賞這最後一批心愛的扇子,最顯著的特色是甲子1984年的鍾馗扇數量比例極高,占三分之一之多;此中也就構成了「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來台的書畫家」,他們多是黃天才的好友。記憶過往,天公親手摩娑扇子,喟嘆:「這些前輩書畫家都是和我一樣經歷烽火戰亂倖存而下的啊!」
黃天才開講,此中的藝壇掌故:「我的專題藏扇中『鍾馗扇』是最為重要的一個特色,我有鑑藏印『黃氏供養老馗百扇之一』,曾收有清朝任薰、任伯年,近現代王震、唐雲、吳青霞等名家畫鍾馗。可是,大師級畫家如徐悲鴻、張大千、吳昌碩、齊白石、傅抱石等人的鍾馗畫扇,卻都沒有,也未曾有過收藏機會。由於收藏鍾馗扇受挫折,卻也引發出我的另一重大靈感:鍾馗扇既是如此難收,何不我自己準備空白扇面託請當代名家畫鍾馗扇呢?
大概在1983年前後,為了某一位畫家的六十大壽在思考,記得,姚夢谷先生忽然問:『天才兄的六十大壽也快到了吧,我們該為你祝壽一番。』在那個時代『人生七十古來稀』的觀念仍盛,大家對所謂的『花甲(六十)大壽』仍是十分講究的。我是甲子年生的,民國第一甲子,甲子又逢一甲子,姚夢老提出此項建議,馬上有幾位書畫家響應,我力辭不獲。忽來靈感,我何不趁此機會,求大家為我畫鍾馗扇呢!一是因為當時我駐日本,館宅狹小,大畫掛不出來;二是畫扇的訂價不高,求大家為我畫扇還不至藉機『敲竹槓』、『揩油』,於是決定大家為我畫鍾馗。鍾馗是傳說中的人物,沒人見過鍾馗,人人都可畫,但不能畫美,而且是很正派的兇,一個成功的鍾馗是很難表現的,這個題正可以考驗畫家。當時台灣畫家以黃君老的筆潤最高,我想我能得到他畫一柄鍾馗扇子不算太過吧。我知道必有困難,但如能得到君老畫扇,別人就不便推辭了。於是,我叨在君老一向對我偏愛,便大膽要求,君老以為在開玩笑,說一輩子沒畫過鍾馗,寧可畫一張大瀑布送我。我說『能者無所不能』,你的工筆美人如此出色,為何不能畫鍾馗,後經我半哄半強求,君老畫成平生第一張鍾馗,而且很得意,其他人物畫家如季康、程芥子等,看過後無不折服,認為是君老『藝術中的異數』!」
黃君璧1983年作〈鍾馗〉,反面為李猷1984年作〈行書蘇軾詩〉,51×19公分,估價4000港元。此扇為黃君璧唯一的畫鍾馗扇。
祝黃天才甲子壽,畫鍾馗扇的台港書畫藝術圈朋友,有:黃君璧、程芥子、陳丹誠、季康、李大木、林玉山、歐豪年、楚戈、喻仲林、李奇茂、匡仲英、鄭善禧、李轂摩、伍彝生、唐健風、鄭正慶等。除黃君璧唯一的一柄鍾馗扇,楚戈、喻仲林都是第一次畫鍾馗。加上其他原有的書畫家扇子,黃天才藏扇梳理了水墨的歷史發展脈絡。1949年不僅是政治局勢的地理大移轉,也是中國水墨畫的大變遷,經烽火戰亂大江大海來台的這一批書畫家,是今日台灣水墨畫壇的老前輩。中國水墨畫雖已遍布歐亞美各地,但延續著中華傳統的台灣這一支,毫無疑問的是最大的一個分支,在發展上也最具潛能,代表意義十分不凡。
歲月的風吹皺了皮相,吹不散記憶情感,黃天才說:「總之,這是我最心愛的一批扇子。有的已被我珍藏展玩欣賞了40年以上,最近的應該也有一、二十年了。現在我已年逾九十、耄耋之年,來日不多,我希望能在我健康尚可的時候,為這些心愛的珍稀之物,以十分不捨的心情,為它們尋求到和我一樣珍視它們的完美歸宿。」
藍玉琦( 242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