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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揭密「江西箱」身世,塵封75年文物遷徙史終見天日──臺北故宮「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特展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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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揭密「江西箱」身世,塵封75年文物遷徙史終見天日──臺北故宮「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特展介紹

國立故宮博物院近日舉辦「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特展,揭開一批塵封75年、被稱為「江西箱」的神秘文物面紗。這批文物共計182件,自1950年運抵臺灣後,長期以代管名義存放於故宮庫房,其真實來源與遷徙歷程始終成謎。如今,在故宮正式將其辦理入藏後,首次以特展形式大規模公諸於世,引領觀眾深入探索其背後所承載的曲折祕密。
故宮揭密「江西箱」身世,塵封75年文物遷徙史終見天日──臺北故宮「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特展介紹
台北市立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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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國立故宮博物院「匯流一九五〇:新入藏文物風華」展覽開幕。本展聚焦一批被稱為「江西箱」的文物,故宮研究人員透過文物、箱具、封條、報紙包裝材、地方紙幣、外交檔案與船舶模型等種種線索,讓這一段塵封75年,跨越湖南、江西、廣東、臺灣的文物遷徙史浮出水面。

國立故宮博物院「匯流一九五〇:新入藏文物風華」展覽現場。攝影/曾令愉
國立故宮博物院「匯流一九五〇:新入藏文物風華」展覽現場。攝影/曾令愉

一批被攔截的神祕包裹

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蕭宗煌於開幕記者會致詞指出,故宮典藏的主體雖來自清宮舊藏,但「江西箱」代表了另一條重要的收藏脈絡。展覽開篇以一張泛黃的封條作為關鍵線索,封條上清晰記載「江西省政府教育廳保存古物第壹匣」,由時任廳長周邦道於民國三十九年(1950)四月五日在臺中點交封存。這張封條成為「江西箱」的身分證,也讓這批文物的身世與動盪的大時代連結起來。

「江西箱」的封條,明確記載其為「江西省教育廳保存古物」,由時任江西省教育廳長周邦道於臺中點交。攝影/曾令愉
「江西箱」的封條,明確記載其為「江西省教育廳保存古物」,由時任江西省教育廳長周邦道於臺中點交。攝影/曾令愉

策展人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助理研究員鐘雅薰表示,「江西箱」的旅程可追溯至1942年中日戰爭,當時江西南城郵局人員發現一批可疑包裹並加以攔截,進而發現其中藏有文物。由於1942年仍處於中日戰爭期間,這批文物在戰火中多次於江西境內遷移。

而後隨國共內戰時局變化,文物自江西一路南撤,途經廣東梅縣、汕頭港口,最終乘坐一艘名為「鄧鏗號」的貨輪抵達臺灣高雄港。抵臺後,文物先被運往臺中糖廠庫房暫存,而後1950年江西省政府臨時辦事處解散,遂移交當時國立中央博物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代管,成為故宮遷臺後首座新建庫房「北溝庫房」第一批「住客」。然而這批文物身份一直是「寄存」,直到2025年故宮百年院慶,故宮正式為其辦理入藏,這段塵封75年的歷史終於重見天日。

同舟共濟,隱藏在包裝紙裡的烽火痕跡

江西箱中線索眾多,連包裝紙都有玄機。鐘雅薰特別提到一件仿漢〈龍紋鏡〉,其包裝紙攤開後竟是民國三十三年(1944)中日戰爭時期東南戰區軍令部軍報《前線日報》,無意間見證了那段烽火歲月。

本次展覽也特別向國史館商借「江西省銀元輔幣券」等檔案文物,這些檔案當年與江西箱搭乘同一艘輪船「同舟共濟」撤退來臺,在此次展覽再度相聚,補足了江西箱來臺的歷史脈絡。

「江西箱」裡用來包裹文物的包裝紙,是1944年的《前線日報》。攝影/曾令愉
「江西箱」裡用來包裹文物的包裝紙,是1944年的《前線日報》。攝影/曾令愉
與「江西箱」同舟共濟來臺的「江西省銀元輔幣券」(國史館借展)。其歷史背景是原本流通的「金元券」因惡性通膨迅速淪為廢紙,民眾轉而以銀元作為實質交易貨幣。政府為挽回貨幣公信力,遂發行這批「銀元輔幣券」作為銀元兌換憑證,反映了戰爭期間貨幣制度的崩…
與「江西箱」同舟共濟來臺的「江西省銀元輔幣券」(國史館借展)。其歷史背景是原本流通的「金元券」因惡性通膨迅速淪為廢紙,民眾轉而以銀元作為實質交易貨幣。政府為挽回貨幣公信力,遂發行這批「銀元輔幣券」作為銀元兌換憑證,反映了戰爭期間貨幣制度的崩潰過程。攝影/曾令愉

此外,本次展覽也展出同於1950年代來臺的「章止戈案」六件文物。「章止戈案」文物涉及當時軍購不法資金流向,章止戈是涉案古董商的名字。後來這批文物經外交部攔截,1957年運回臺灣,1979年交由故宮代管,2024年正式由外交部捐贈成為故宮藏品。這批文物的來臺方式不同於一般認知的「渡海」,而是從美國搭飛機回來,為1950年代文物遷移史提供了另一個觀察角度。

展覽同步展出亦為1950年代來臺的「章止戈案」文物,呈現文物流轉的另一條脈絡。攝影/曾令愉
展覽同步展出亦為1950年代來臺的「章止戈案」文物,呈現文物流轉的另一條脈絡。攝影/曾令愉

可能來自湖南?解碼江西箱的謎樣身世

「江西箱」雖是在江西被郵局人員攔截,然而其最初歸屬為誰、從何處打包寄出,卻依然成謎。鐘雅薰表示,「江西箱」文物以戰國至漢代為大宗,卻也有民國時期的物件,不排除是整理時被人順手混入。至於其來源,雖然目前沒有直接文獻可證明,但透過對文物本身的研究分析,推測可能與湖南有密切關係。

針對江西箱謎樣的身世,鐘雅薰特別介紹數件關鍵文物,爬梳其中的隱藏密碼。例如兩枚鑄有「天策府寶」、「乾封泉寶」的鐵錢,在考古發現中多出現於湖南長沙五代墓葬,被認為是五代十國時期僅在楚國境內流通的貨幣「馬楚鐵幣」;另一件宋至元〈銀獅鈕方盒〉,背面銘文可見「潭洲」「鄭玄造」「足色銀」等內容。「足色銀」意指接近純銀的銀材;「潭洲」則是古代地名,指稱今日湖南長沙一帶,皆為江西箱帶出了「湖南」的地理線索。

「江西箱」文物:宋至元〈銀獅鈕方盒〉,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江西箱」文物:宋至元〈銀獅鈕方盒〉,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宋至元〈銀獅鈕方盒〉底部有「潭洲」「鄭玄造」「足色銀」字樣,為江西箱提供了「湖南」的地理線索。攝影/曾令愉
宋至元〈銀獅鈕方盒〉底部有「潭洲」「鄭玄造」「足色銀」字樣,為江西箱提供了「湖南」的地理線索。攝影/曾令愉

還有一件西漢 〈「粱鄒侯印」滑石龜鈕印〉線索較為複雜,粱鄒侯國在西漢時期位於山東,但印章所用滑石材料多見於湖南、浙江等南方地區,一度使研究者懷疑它可能是後人以湖南出土冥器仿偽,再套用史書所載侯國名號。然進一步查考發現,粱鄒侯後代確有出現在湖南的記錄,其第六代孫曾與扶夷相關,扶夷國為漢代湖南地區的地方侯國之一。因此,這枚印章可能確實與湖南有關,並可能屬粱鄒侯劉武家族後代所持有。 透過種種線索,鐘雅薰研判「江西箱」這批文物可能與湖南有密切的關聯,其原本究竟來自私人收藏、地方機構或其他來源,尚待未來研究。

此枚〈「粱鄒侯印」滑石龜鈕印〉,故宮研究團隊查考認為可能與湖南有關。攝影/曾令愉
此枚〈「粱鄒侯印」滑石龜鈕印〉,故宮研究團隊查考認為可能與湖南有關。攝影/曾令愉

匯聚戰漢遺珍,銅鏡數量多且有特色

「江西箱」中有一批年代集中於戰國至漢代的文物,包括漢〈銅舖首〉、戰國 〈銅環權〉等,多數保留出土後的鏽色與狀態,保存狀況頗為良好。

漢〈銅舖首〉,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漢〈銅舖首〉,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其中,銅鏡類的數量與類型尤為豐富,且有故宮院藏較為少見的器類。一件新莽至東漢早期〈神人神獸博局紋鏡〉,是新莽時期最經典的鏡式,其紋飾組成類似英文的T、L、V字母,故又稱TLV鏡。鐘雅薰介紹,此種紋飾也出現在棋盤、日晷、占卜盤等多種器物上,象徵古人共通的宇宙空間觀念。

新莽至東漢早期〈神人神獸博局紋鏡〉,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新莽至東漢早期〈神人神獸博局紋鏡〉,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Data

鐘雅薰特別選介一組四件的西漢〈滑石人〉,其形式為用以固定蓆子四個角落的「席鎮」,但此組席鎮是用專門製作明器的滑石製成,且重量與大小均不及實用席鎮,故應為明器。而滑石主要出土於中國湖南、江西、廣西等南方地區,也為研究江西箱文物提供了重要線索。

此組西漢〈滑石人〉應為陪葬用的明器,每件人俑的表情都相當生動。攝影/曾令愉
此組西漢〈滑石人〉應為陪葬用的明器,每件人俑的表情都相當生動。攝影/曾令愉

雖說江西箱匯聚眾多戰漢遺珍,但鐘雅薰不諱言其中也有年代存疑的物件。例如一件〈「東郡將軍章」銅龜鈕印〉,似為魏晉或漢代晚期的印章形式,然其印文品質與龜鈕造型皆有商榷之處,而更具決定性的證據是該印為黃銅製。鐘雅薰說,黃銅在中國的廣泛應用至少要到宋代以後,若一件聲稱或風格屬漢魏時期的印章卻以黃銅為材,實屬可疑,研判該件文物可能屬於後仿。

江西箱文物以戰國至漢代為主,其中也有部分年代存疑的文物。例如〈「東郡將軍章」銅龜鈕印〉似為漢魏形制,但卻用宋代以後流行的黃銅打造,故研究者認為可能屬於後仿。攝影/曾令愉
江西箱文物以戰國至漢代為主,其中也有部分年代存疑的文物。例如〈「東郡將軍章」銅龜鈕印〉似為漢魏形制,但卻用宋代以後流行的黃銅打造,故研究者認為可能屬於後仿。攝影/曾令愉

文物渡海的關鍵:二戰後的海洋運輸

本次展覽不只展示文物本身,也追索文物移動的歷程。鐘雅薰指出,江西箱當年搭乘名為「鄧鏗號」的船舶來臺。鄧鏗號屬於N3型貨輪,是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建造的標準貨輪。戰後,這類船舶因大量閒置,被轉移或出售給同盟國夥伴,其中一部分進入輪船招商局旗下。本次展覽也特別取得外交部授權同意,複製展出一批當年美國轉讓海軍船艦的協定文件,見證這段歷史。

「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特展取得外交部同意授權,複製展出一批「中華民國政府與美利堅合眾國政府關於依照美利堅合眾國第七十九屆國會第五一二號法案轉讓海軍船艦及裝備之協定 1947年12月08日簽訂」文件,見證二戰後的海洋運輸史與文物渡海…
「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特展取得外交部同意授權,複製展出一批「中華民國政府與美利堅合眾國政府關於依照美利堅合眾國第七十九屆國會第五一二號法案轉讓海軍船艦及裝備之協定 1947年12月08日簽訂」文件,見證二戰後的海洋運輸史與文物渡海歷程。攝影/曾令愉

陽明海運文化基金會董事長邱增玉在記者會致詞中表示,陽明海運的前身正是輪船招商局。1949年1月,招商局所屬「海滬輪」便參與故宮文物運送任務,具有保存文化記憶的重要意義。邱增玉說,陽明海運除專注海運本業,也希望肩負保存社會記憶與傳承文化的責任,讓船舶成為連結海運與文化的重要橋梁,適逢本次展覽盛事,陽明海運文化基金會特別將「海滬輪」船舶模型捐贈給故宮作為永久典藏,並協助重現江西箱渡海歷程涉及的N3型貨輪,兩件輪船模型皆於展場亮相,供觀者想像當年文物搭船來臺的情景。

現場展出陽明海運文化基金會贈送故宮的「海滬輪」船舶模型,「海滬輪」是當年護送故宮文物來臺的船隻,具有傳承文化的重要意義。攝影/曾令愉
現場展出陽明海運文化基金會贈送故宮的「海滬輪」船舶模型,「海滬輪」是當年護送故宮文物來臺的船隻,具有傳承文化的重要意義。攝影/曾令愉

等待75年,從「寄」字輩變成「贈」字輩

而過去漫長的75年間,這批「江西箱」文物到底歸屬於誰呢?鐘雅薰表示,當年這批文物是由江西省政府臨時辦事處代表帶來臺灣,由於相關機構後來解散,且急需安置這批文物,遂交給故宮前身的國立中央博物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

不過,受到政治環境影響,這批文物當時的定位較偏向「代管」或「寄存」。隨著時代變遷,故宮近年重新處理此案,讓這批文物取得更正式的典藏身分,並進行文物號轉換,從原先的「寄存」號改為正式典藏的「贈」字號,如今在展覽主題網站的展件清單頁上,還可以看到「寄存號」與「新編號」兩相對照。

「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策展人故宮器物處助理研究員鍾雅薰導覽現場。攝影/曾令愉
「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策展人故宮器物處助理研究員鍾雅薰導覽現場。攝影/曾令愉

99%都是初次公開亮相!

鐘雅薰說,這次「匯流1950:新入藏文物風華」展覽的契機正是在重新整理文物的過程中,研究團隊逐步累積對其歷史、來源與展示價值的理解,最終促成以整批文物為主題的展覽。 從182件「江西箱」文物中,策展團隊選展約百件,其中僅一件元至明〈行龍銅筆架〉曾於常設展「吉金耀采—院藏銅器精華展」展出,其餘皆是首度公開亮相。邀請觀眾一同來理解江西箱,理解一段文物如何在時代巨浪中被保存下來的歷史。

曾令愉8 篇

曾令愉,政大中文系碩士,曾任《典藏·古美術》企劃編輯,曾參與國立歷史博物館館刊《歷史文物》、新北市美術館《流變的展覽:北縣美展與前衛實驗》、麥浩斯出版社《空間設計要思考的是》等項目,關注人文、藝術、建築、教育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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