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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畫廊疫情對策】後疫情時代的整裝待發:專訪豪瑟沃斯畫廊創辦人伊萬・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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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畫廊疫情對策】後疫情時代的整裝待發:專訪豪瑟沃斯畫廊創辦人伊萬・沃斯

至今疫情尚未停歇,在疫情期間一直都在英國西南方的薩默塞特郡(Somerset)的豪瑟沃斯畫廊(Hauser & Wirth)創辦人伊萬・沃斯(Iwan Wirth),特別與《典藏ARTouch》Zoom連線,分享在疫情期間,他對於藝術市場的未來有何看法。
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英國的死亡人數在全球僅次於美國,連首相強生( Boris Johnson )日前也確診感染。然而,至今疫情尚未停歇,在疫情期間一直都在英國西南方的薩默塞特郡的豪瑟沃斯畫廊(Hauser & Wirth)創辦人伊萬・沃斯(Iwan Wirth),特別與《典藏ARTouch》Zoom連線,分享在疫情期間,他對於藝術市場的未來有何看法。
豪瑟沃斯畫廊合夥人,從左至右:馬克.佩約特(Marc Payot),曼努埃拉.沃斯(Manuela Wirth)與伊萬・沃斯(Iwan Wirth)。(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2019年世界藝術權力排行榜(Power 100)中,豪瑟沃斯畫廊主伊萬・沃斯和與曼努埃拉.沃斯(Manuela Wirth)夫婦榮獲第三名。在電話採訪中,強調自己是經營一個「家庭」事業 (Family Business),廣在文明城市與鄉間小鎮,教育推廣,期待落地生根,成為信仰,更成為藝術生活化、代代相傳的志業。
典藏ARTouch(簡稱「典」):這次疫情來勢洶洶,第一波在亞洲擴散嚴重影響人民生計,第二波更狠,重擊歐美國家至今仍尚未平息,對此您是如何調適自己的心情?
伊萬・沃斯(Iwan Wirth)(簡稱「伊」):我剛剛才跟我的小孩去附近健行,因為疫情讓我有機會好好體驗薩默塞特郡(Somerset)的美,第一次在這裡待了兩個月,以前沒有享受過薩默塞特郡的春天,這次終於有機會見識到了。比起其他人,我很幸運可以在這裡躲避疫情,四個小孩也都回來了。如果我不做畫廊的話,我會做一個農夫,現在的生活,大概是這樣。在疫情期間,我還學會了如何用洗衣機,自己洗衣服,這應該是疫情中的最大收穫。
豪瑟沃斯畫廊薩默塞特郡空間(Somerset)。(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面對畫廊工作,我自許是啦啦隊長,不斷給團隊加油打氣。在全球我們有八個實體空間,目前只有僅有香港和蘇黎世兩個空間是開放狀態。對我們來說,首先關心的是同仁的健康與安全,畫廊管理層以遠距工作的形式開線上會議,雖然遠距工作讓彼此間看似遙遠,但是我們溝通的頻率更加頻繁,與同事間感覺更親近。此外,我們調整了內部組織,除了負責營運的高層,還有負責畫廊策略的八位合夥人,都是以隔天的電話會議形式,保持畫廊業務。
豪瑟沃斯畫廊蘇黎世空間露西亞・烏爾塔多(Luchita Hurtado)展覽現場。(豪瑟沃斯畫廊提供,©Luchita Hurtado)
豪瑟沃斯畫廊香港空間。(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不幸地目前在紐約及倫敦,都有同事感染,因此作為畫廊的大家長,就是確保同事生計不受影響,雖然近期的藝博會都取消了,但我們仍會支薪且持續到6月。在無法預見這個疫情會何時結束的情況下,也與畫廊高層進行了一次徹底的「Corona-diet」(新冠肺炎瘦身)。這不是賽跑,而是馬拉松,在無法預見終點,我們必須要有遇見最壞的打算心態。
我算了一下,我,曼努埃拉.沃斯和馬克.佩約特要負責大約5000人的家庭生計,面對畫廊、餐廳及旅館遲遲無法開門營業的情況,除了無法與客戶保持聯繫外,沒有藝博會,這對畫廊是一大挑戰。然而內部雖進行了一些調整,但在網路銷售和私下交易的協助下,我們沒有裁撤任何員工。
典:你的藝術生涯中,曾經經歷了幾個危機,如何化每個危機為轉機?
伊:我出道時間比較早,應該要說我要感謝所有的危機,危機讓我們成長。第一間畫廊是在1992年的金融危機時期於蘇黎世成立,同一年我們經歷了黑色星期三(Black Wednesday),英國保守黨政府因無力維持英鎊的匯率下限而被迫退出歐洲匯率體系,讓整個歐洲貨幣體系整個崩潰,瘋狂大貶,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危機。
第二個危機是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第三個危機,是2001年911恐怖攻擊,當時我與大衛.卓納(David Zwriner)在紐約開了畫廊,雖然在上東區,但是當時紐約的氣氛不是最適合販售藝術品的時機,也讓我領悟許多。第四個危機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雖然在2009年拍賣成績看不到不景氣,但是2008年的畫廊生意還是有受到影響。第五個危機2012年颶風桑迪重挫紐約,畫廊無法營業,也是哀鴻遍野。第六個就是這次疫情,讓我措手不及。因為有太多未知的因素,也讓我必須思考,藝術圈在後新冠肺炎會是什麼模樣。我們一直在思索線上策略如何布局,也因此在2019年投資的VR業務,能夠好好發揮。
「藝研室」(ArtLab),由HWVR創建的豪瑟沃斯梅諾卡外景圖軟體界面。(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典:疫情彷彿強迫藝術圈進入數位化時代。可以聊聊你們的線上策略嗎?與其他畫廊有什麼不同呢?
伊:在我們內部重整的同時,我們加強的我們數位化的腳步,對於我們來說,「線上」並不局限於交易平台,我們希望有效的維繫與藏家、藝術家、美術館、媒體及大眾的關係,讓他們了解在疫情期間,我們沒有慢下腳步,希望此時,大眾還是有藝術可以療傷解悶。在疫情一爆發的時候,我們就把自己的雜誌《Ursula》全面電子化,免費讓大家下載閱讀。
自三月開始,我們推出了線上系列欄目「H&W快件」(DISPATCHES),透過一系列自製原創節目、線上故事、全新數位線上展覽與體驗,將豪瑟沃斯藝術家們及團隊的心意,傳遞給大家。以及在4月2日啟動的「#藝益」慈善項目,同時將線上展覽10%的收益贈予國際衛生組織(WHO)的「新冠肺炎團結應對基金」(COVID-19 Solidarity Response Fund)。
其實,從去年開始,我們就拓展VR的業務,也成立了相關的團隊。在2018年,創立了「藝研室」(Art Lab),目的是減少畫廊全球辦展所留下的碳排放足跡,並且讓觀眾能夠在各自所在的語境下體驗展覽,去年我們在邁阿密巴塞爾就使用了這個技術,節省了50%運輸費用,這一項目無疑在疫情期間獲得了更大的意義和必要性。對我們來說「最佳的線上體驗是輔助,而非替代人們走入畫廊面對面交流的過程」。
「藝研室」(ArtLab),由HWVR創建的豪瑟沃斯梅諾卡外景圖,作品為露易絲.布爾喬亞《媽媽》(1999)。(伊斯頓基金會與豪瑟沃斯提供)
另外,我們在5月9日,啟動了另一個新平台,提供畫廊工作人員的親屬藝術家,將平臺出借,讓他們可以在我們的平台上銷售他們的藝術品,不要被疫情影響而停止創作。
典:如果短期內疫苗尚未研發成功,出國變成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政府會持續對大型聚會有許多限制,參加藝術博覽會變成高風險的活動,您覺得2020年藝博會有機會舉行嗎?您對藝博會這個已經存在50多年的商業模式有什麼看法?
伊:疫苗研發成功前,出國仍可能受到很大的限制。但藝術圈是一個建立在社交與活動的產業。藝博會的功能不只在銷售,藝博會只佔我們整年銷售的50%,更重要的是建立品牌,以及將藝術家推薦給策展人。藝博會還是有存在的意義,但是有必要場場都參加嗎?我可不那麼認為。  從2018年,我們參加21個藝博會,2019年我們調降到16個,今年,一定會更少。未來,我們也將調降參展的頻率,仔細評估該藝博會對於我們的重要性。針對今年我們難以預測是否能順利舉辦藝博會,我向來對預告產業未來這件事,就比較保守,如果有藝博會,我們畫廊將會很樂意參加,但是如果主辦單位評估後而取消,我們也會尊重。
然而,不管有沒有博覽會,我們都準備好了,不論是自己畫廊的線上展廳,還是線上藝博會中均有亮眼的表現。另外,我們將預計要在巴塞爾晚宴中使用的預算,已全數捐予非營利環保組織「全球野生動物保護組織」(Global Wildlife Conservation)用於保護瓜地馬拉3,200英畝的熱帶雨林。此外,為回饋大自然,我們成立了「為了土地的藝術」(Art for Acres),支持大規模的土地保護,未來我希望藝術產業將能重視環境永續,對社會負責,減少碳排放量。
豪瑟沃斯畫廊將預計要在巴塞爾晚宴中使用的預算,已全數捐予非營利環保組織「全球野生動物保護組織」(Global Wildlife Conservation)用於保護瓜地馬拉3,200英畝的熱帶雨林。(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典:您覺得「後疫情時代」,藝術圈需要做什麼樣的調整?
伊:「後疫情時代」來臨這世界將不同於過往,對二級市場來說,線下拍賣尚未舉槌,仍看不出來疫情對拍賣的影響。在疫情過後,大家會更嚮往大自然。藝術與大自然的結合會是越來越重要,所以我對在薩默塞特郡和洛杉磯空間非常有信心。薩默塞特郡在英國郊區,除了大型農莊,還包含藝術家駐村,現地創作、塗鴉牆、藝術吊飾、戶外大型雕塑作品等;把藝術展演,藏身在青山綠野之中。維多利亞時代的古老建築,因為藝術理念的加持,成為藝術愛好者的聖地,全世界重要藝術創作者與收藏家,絡繹於途;洛杉磯城裡老舊麵粉廠,成為新舊交疊的藝術聚落。雅俗共賞的多元空間,與本地環境融合的形式需求將會逐漸提升。
豪瑟沃斯畫廊薩默塞特郡(Somerset)的歐多夫花園(Oudolf Field)。(攝影/Jason Ingram,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典:目前為止,銷售情況與去年同期相比如何?
伊:在封城之前,我們一月至三月初的銷售成績已與去年差不多。在封城之前,業績仍持續往上攀爬,如果沒有疫情,2020年應該會是創下紀錄的一年。疫情來襲,我們銷售平台轉往線上,四月的珍妮・霍爾澤 (Jenny Holzer)創作的慈善限量版畫,30分鐘內100 幅原創版畫,全部銷售一空;喬治・康多(George Condo)、尼古拉斯・帕蒂(Nicolas Party)、拉希德・約翰遜(Rashid Johnson)的線上展,也是在幾小時內全部完售,私洽的市場也非常的熱絡。大家對藝術品的需求還是很高,雖然線下拍賣不能舉行,但是我們對未來仍然非常有信心。
當然,我只能說我自己的產業(藝術一級市場),但是其他的藝術相關產業,2020年恐怕不會太樂觀,像美術學院、其他文化產業、美術館,尤其在美國的美術館,恐怕都不會太好。在此,我真心強烈建議我們的畫廊同業,或其他有能力的民眾,要多思考一下如何支持美術館、美術機構,或是藝術學校,這是藝術產業發展非常重要的基石,不管天災人禍,都不能阻斷發展。
典:關於紐約弗里茲線上藝博會(Frieze New York Online‎),你們銷售情況如何?
伊:在紐約弗里茲線上藝博會中,我們準備的都是藝術家在疫情時期創作的作品,反映了當下的局勢,作品聚焦於「庇護」與「反思」兩大主題 。其中銷售了一件2百萬的喬治・康多(George Condo)油畫作品,整個藝博會共上線了30件作品,銷售70%,因轉往線上少了運費、差旅費、晚宴派對費用,對於這樣的成績我很滿意。
典:很多人說線上交易較適合販售低價位的作品,您怎麼看?
伊:在藝術圈我們很早就習慣在PDF上選擇作品,我想我們的客戶對於線上交易並不陌生,也不會排斥。當然一直以來,我們建立了良好的信譽,讓藏家對我們推出的作品保持信任度,所以我們線上銷售業績成績表現不錯。當然,我們也研究了那些數據,知道哪些作品適合於線上交易,像雕塑作品不易於平面展示,因此我們利用3D技術幫助客戶觀賞雕塑作品。我想與其他同行分享,要好好研究那些大數據,大數據很重要,了解藏家的喜好,還有使用習慣,才能建構最好的線上平台。
典:可以聊聊你們的客戶關係管理系統?怎麼維護?現在藏家天天都收到許多畫廊線上展廳的邀請,你們是怎麼吸引藏家到你們的線上展廳參觀?和如何透過線上策略尋找新藏家?
伊:內容做得好,不怕沒有觀眾。上週末,我們湧入超過一百萬的人在看我們的線上電影首映《五個季節:派特・歐多夫的花園》(Five Seasons: The Gardens of Piet Oudolf),總長度共70幾分鐘,竟然有那麼多人關注我們製作的內容,所以好好規劃內容才是最重要的。以前,我不是這麼關心線上展廳,我很放手讓團隊去做,現在因為疫情,我也在學習,我除了跟我四個小孩學了如何使用不同社交媒體,還有團隊裡的年輕人。藝術圈已經比其他產業還晚進入數位化時代,因為這個產業最保守,也需要很多體驗及社交,因此我聘請非藝術產業的員工,協助我們加快進入數位化的腳步。
藝術產業因數位化而透明化,資訊透明吸引了更多人進入藝術收藏這個天地。目前我們有六萬個用信箱登記活躍的客戶名單,也從社交媒體網站獲得很多有效的關注者。
豪瑟沃斯畫廊線上電影首映《五個季節:派特・歐多夫的花園》(Five Seasons: The Gardens of Piet Oudolf),成功吸引百萬人觀賞。(©Piet Oudolf and Thomas Piper,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典:疫情爆發期間,您的幾家畫廊都無法正常營業,您對未來畫廊營業模式有什麼看法?尤其在那些租金高的城市裡該如何應對?
伊:我們所有的畫廊在疫情期間都沒有營業,最近好不容易蘇黎世和香港開始營業了。未來,我會多投資在做好的內容,而不是房地產項目。就像很多人說,書會消失在我們生活裡,但是,我發現在藝術圈,實體的書籍還是具有重要性。所以,對我們來說最佳的線上體驗是輔助,而非替代人們走入畫廊面對面交流的過程,目前我們網頁上最多人點薩默塞特郡和洛杉磯空間介紹,這兩個地方也是我們線下最多人拜訪的空間。我希望未來我們的線上規劃會引導更多有效的群眾拜訪我們的實體空間,才能創造雙贏的局面。
雖然我剛剛說不要投資房地產項目,但是我還是很愛新的空間!我們畫廊在歐洲和美國的布局的已經很完整了。我想我們的下一步計畫是,多耕耘亞洲。我們目前在亞洲,只有一個香港空間,去年因為反送中遊行,又碰到今年的疫情,很多展覽不能如期舉行,但是我是一個喜歡接受挑戰的人,越給我挑戰,我越想要征服它,所以我們不會放棄香港。
在亞洲耕耘了這麼多年,我發現我們的品牌在亞洲很受歡迎,尤其亞洲藏家都很喜歡我們把藝術與生活結合在一起的態度,薩默塞特郡特別受到亞洲藏家的喜愛。我想,等疫情過後,我們會加重對亞洲的投資。如果有機會能前進中國,我們一定去,但是由於法規的問題,現階段我們會持續與適合的機構、美術館合作。
豪瑟沃斯畫廊薩默塞特郡(Somerset)的歐多夫花園(Oudolf Field)。(攝影/Jason Ingram,豪瑟沃斯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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