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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覽會的文化責任:岳鴻飛X張鐵志,讓「台北當代」的在地性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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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覽會的文化責任:岳鴻飛X張鐵志,讓「台北當代」的在地性更有說服力

2020年「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開始前,包括公眾藝術計畫「新觀點共享平臺」等數個活動項目,已開始為博覽會提高能見度與討論聲量,藉由訪談去年9月起實際駐地運籌博覽會的聯合總監岳鴻飛(Robin Peckham)與文化人張鐵志,來談談一場具國際規格的藝博會,實際落根臺北與臺灣藝術圈互動的企畫工程。
去年首屆「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簡稱台北當代)登場後,成為臺灣高度受矚目的國際藝博會典範,2020年即將登場的第二屆藝博會也備受注目。在藝博會開始前,包括公眾藝術計畫「新觀點共享平臺」等數個活動項目,已開始為博覽會提高能見度與討論聲量,藉由訪談去年9月起實際駐地運籌博覽會的聯合總監岳鴻飛(Robin Peckham)與文化人張鐵志,來談談一場具國際規格的藝博會,實際落根臺北與臺灣藝術圈互動的企畫工程。
台北當代藝博會聯合總監岳鴻飛(Robin Peckham,右)、政治、文化與音樂評論人張鐵志(左)。(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幫助觀眾找到親近藝術的理由
首先,在「新觀點共享平臺」中,岳鴻飛邀請了張鐵志共同合作企劃。為何會選擇並識別出張鐵志——這位在臺灣文化界長期深耕的關鍵角色?岳鴻飛認為其實同在藝術圈,每個人的視線很容易產生共同的限制點,然而張鐵志擁有的跨域身分,不特別屬於哪個圈子、但又能連結各文化圈的個體,是他特別讚賞的特質。他觀察到張鐵志與他和藝術家提問時,會問出完全不同的問題,「他不會輕易被某個圈子的價值觀所束縛,鐵志能夠連接起不同的社群。」
張鐵志也肯定與岳鴻飛間具有互補的性質,「他們邀請我,也許就是想聚焦在藝術界之外、廣義的社會泛文化領域,而講者的討論之於我和Robin的意見也是交錯的。他有其國際性,我則能將臺灣在地的脈絡提供給他。」如岳鴻飛在思考中國文化、傳統水墨的詮釋問題,張鐵志便建議可以取用臺灣的民俗與廟宇文化來對話,讓這個平臺能夠產生意想不到的對談名單。「我們談論到到底誰有資格去談中國傳統的問題,當代水墨與臺灣的民俗可以如何對話,甚至是文化這個問題是屬於知識分子、還是民間的?」
而在討論議題設定上,岳鴻飛與張鐵志如何策劃符合在地與國際的聚焦議題,包括如何討論出四項主題:科技、生態、傳統及流行文化,和共同主題「思想共築:島嶼與海峽」?岳鴻飛提到剛開始訪談許多藝術家時,從他們的作品中去找關鍵字,但又不會立刻聯想到與藝術有關,而張鐵志也協助他轉換不同的元素,來和這些議題對話、碰撞。張鐵志補充道,當岳鴻飛提出「科技、生態、傳統及流行文化」四個關鍵字時,他感受到Robin是敏銳、準確地偵測出臺灣的關鍵現象,而他也補充了包括2018年臺北雙年展「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2018年臺灣美術雙年展「野根莖」等展覽脈絡,另外包括文學界與音樂界近年也開始關注山與海的主題,皆與臺灣的生態與地理環境有所呼應,他能感受到雖然多數的人領域與背景不同,但有著共感的關鍵觀察。
岳鴻飛於「新觀點共享平臺」致詞。(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而目前「新觀點共享平臺」已經歷幾次興辦的經驗,包括「生態之島」與「科技之島」,觀眾並沒有太集中在藝術圈,反而開始有建築、設計圈的人參與,這個對話平臺即是策略性地去尋找到不同的群體,「讓他們再次看到藝博會的可能性,並幫這些新受眾找到喜歡藝術的理由。」
「新觀點共享平臺」活動現場。(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走出同溫層,一個立體化品牌的行動
「新觀點共享平臺」的創立,就是為了要幫台北當代找到新的觀眾,岳鴻飛表示這個論壇平臺,是針對非純粹的藝術受眾,但透過平臺相關的議題討論,進而認識藝術與藝術家。「許多人時常一看到藝術的語彙便排斥,就不會再往作品裡面看,我們想要降低這樣體驗的門檻與經驗。」有些民眾其實對某些議題很感興趣,共享平臺期待他們因為議題,而看到藝術作品更深層的內容。「新觀點共享平臺」被期待作為一個全年度的文化交流平臺,當然博覽會作為一個交易平臺的任務還是相當首要,但岳鴻飛很期待透過這樣以內容為主、對話的活動形式,為博覽會持續吸引首次造訪台北當代的受眾。
「新觀點共享平臺」科技之島座談舉辦現場,藝術家陳萬仁參與座談。(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岳鴻飛認為,博覽會的受眾其實有很多種形式,包括藏家、畫廊產業、藝術觀眾、泛文化受眾,他觀察臺灣觀看展覽的人不少,但藝術圈活動的人相對比較固定,甚至是某種身分認同,但如果博覽會要長期發展下去,就必須尋覓到新興的藏家與受眾,有些民眾喜歡看電影、會逛鐵道博物館,對泛文化很感興趣,他希望透個這樣的知識交流平臺,「讓他們體驗到其實商業博覽會也會有他們感興趣的部分。」張鐵志也認為,臺灣的泛文化圈的小群體較為分化,文創圈、設計圈、藝術圈其實真實合作互動的案例並不頻繁,他也期待透過「新觀點共享平臺」能夠創造更多群體真實互動、理解的經驗。
張鐵志也肯定這個以一年時間來持續對話的平臺,「臺灣常年有很多對談,但是整年度來處理臺灣當代文化問題的論壇其實並不多,尤其是處理當代藝術和其他領域對話的論壇真的是少數。」如近期剛舉辦的「生態之島」主題論壇,建築師黃聲遠便表示,他是首次聽到蘇匯宇從他藝術家的觀點,來談人類與自然環境的問題。這樣讓兩個領域的人各自走出舒適圈、產生對話,各式牢固的同溫層才可能交融。張鐵志認為產生這種「流動性」的動態是重要的,他也特別強調未來會在場所、媒體合作上都與不同單位合作,才可能更廣泛集結與擾動各個文化群體。
至於「新觀點共享平臺」是否會分化原本台北當代的市場性?岳鴻飛答覆,「新觀點共享平臺」其實反而是為更加穩固博覽會的市場性,因為若一個藝博會要長期經營,「我們必須思考要透過何種策畫工作讓這個品牌更立體,及讓受眾感受到更確切的存在。」
 
博覽會的文化責任,成為內容的編輯者
「新觀點共享平臺」設立的出發點,首要當然是培養觀眾,但岳鴻飛更想強調的是博覽會的「文化責任」,許多人來看博覽會有很高的審美要求,過往的博覽會操作就是一個市場模式。但有些觀眾對藝術比較陌生,初次踏入就會覺得博覽會作品很紊亂,從共享平臺到現場的藝術導覽行程,岳鴻飛認為自己和合作團隊是試圖編輯這個博覽會的內容,提供給受眾,告訴他們其實有線索更容易親近當代藝術。「當然博覽會不是美術館,有完整的議題與藝術史的線索,但博覽會有其生猛的意義,都是還在發生的當代文化現象,身為主辦方就是去向受眾翻譯藝術家的思考與作品,進而培養下個世代與未來會關注藝術的對象。」
「新觀點共享平臺」科技之島座談舉辦現場,藝術家林昆穎參與座談。(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岳鴻飛也提到一個博覽會,其實在舉辦期間能興辦的對談場次非常有限,所以在規劃也盡量安排具國際知名的藝術界人士,並能和臺灣本地的藝文人士對談。目前博覽會揭露的對談場次,包括英國藝術獎項透納獎(Turner Prize))2019年的得主之一哥倫比亞藝術家奧斯卡.穆里略(Oscar Murillo)、「美術館建築如何影響觀展者的藝術體驗?」,將由阮慶岳主持,與談人包括日本森美術館(Mori Art Museum)總策展人片岡真實(Mami Kataoka)、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執行長李彥良。「藝術產業現場:譜寫藝術史的畫廊史」,則由厲為閣(Lévy Gorvy)的共同創辦人兼合夥人布賴特.格文 (Brett Gorvy),以及耿畫廊負責人耿桂英對談。以及「藝術產業現場:創意型政府」,將由文化內容策進院董事長丁曉菁與典藏藝術家庭社長簡秀枝對談。
岳鴻飛認為在座談中邀請具國際識別度的人士,會讓藏家與參與者對整體博覽會具有信任感,然而更關鍵的部分,就是讓臺灣與國際的藝文產業能夠實質對話、接軌,「這也是台北當代的意義,把國際藝術圈和臺灣藝術圈串聯起來。」
在藝博會的流動編輯臺
除了「新觀點共享平臺」,台北當代也開啟了一個「編輯臺」項目,並尋覓不同角色的藝術撰稿者,岳鴻飛認為開啟這個項目,和他過去的媒體身分有很大的關係。「我認為藝術評論和媒體是生態中非常重要,但華文的藝術媒體會處理評論的地方越來越少,博覽會也有責任和義務來幫助評論家,雖然資源上我們無法像完整的媒體給出一樣的資源,但要讓大眾知道我們希望這類象徵層面的指標存在。」今年首度施行的「編輯臺」計畫,將持續公開近十來篇文稿,廣泛折射出臺灣藝術產業的實景。
而在讀者群方面,「編輯臺」項目設定是專業的藝術觀眾,可以從文字中看到臺灣整體生態的介紹,理解本地的藝術圈,提供一個知識的介面,讓國際藝文的專業人士,可以再從中找到一些脈絡與歷史,更深掘臺灣的藝術生態。
除了對談、文章形式,台北當代也廣泛與臺灣的非營利、獨立機構合作。岳鴻飛認為臺灣人對於規格的想像不僅只是擴張,而是認為在運作順暢下、適度的規模即可。因此,臺灣有非常多精彩的小型獨立空間。而因博覽會造訪臺北的觀眾,通常也不太有機會一個個獨立空間去拜訪,因此博覽會也提供這些小型空間資源交換的展位,讓他們能在博覽會現場呈現他們組織的獨特性,而博覽會邀請的藏家也可能成為這些組織潛在的會員與贊助者。
岳鴻飛點評自己近期工作項目,更像是一個事後策展的工作,「我們知道畫廊會攜帶什麼樣的作品前來,可以圈出亮點,讓觀眾有一些在過量藝術作品間可以倚靠的線索,另外是關於論壇主題,對於藏家來說可能主題並不重要,但對觀眾來說,可以每一年有一個新的記憶點。」除了博覽會前的鋪陳,對話的密度也將在博覽會達到高峰,在今年相關的論壇討論,岳鴻飛也透漏將以影音或紙本的出版形式留下紀錄,而今年即便在博覽會結束,相關的對談活動規畫仍會點狀繼續。「雖然博覽會是活動高峰,但這個平臺是整年度都有不同頻率的活動舉辦,並跟臺北藝術圈持續發生連結。」
陳萬仁與台北當代藝博會合作的裝置藝術作品《夜太美》。(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臺灣藝術生態與交流面貌觀察筆記
從去年9月實地駐地臺灣後,岳鴻飛又是如何看待他眼中的臺灣藝文生態?他提到藝術觀眾比他想像的鬆散,每周都去參與很多活動,但很少遇到同一群人。並感受到每間商業畫廊,都有培養出自身的忠實觀眾,但他也更確認博覽會的任務便是將畫廊做更集中資源的介紹,但是並不影響這些觀眾與他們原來群體的關係,「而是必須將大家集中在一起,才有成長的空間。」
另外他更提到,其實臺灣的收藏群體並沒有如外界所說的那麼隱蔽,在參訪經驗中感受到很多藏家願意介紹他們的收藏,而且展示收藏的空間越來越多,包括金馬賓館、文心藝所等,他感受到「一個更對外的收藏文化正在形成,收藏界的公共意識越來越明顯,這些現象與特質是臺灣值得驕傲的。」
岳鴻飛於「新觀點共享平臺」致詞。(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他提到多數的臺灣藝術家在創作態度上都比較謹慎,也許可以在創作態度上更大膽一些。另外包括在文化場館方面,他也察覺臺灣美術館較為強調美術史和議題導向,和過去他在中國的經驗很不一樣,「中國對於美術館的想像很開放,打開了一般觀眾與美術館的距離,而由於他們的人民群體數量很大,也很容易改變觀展的經驗與系統,可以說是有好有壞。」國外許多的美術場館有著不同的質地與差異性,可能空間與建築本身就是非常有趣的文化旅遊體驗,或是以比較醒目的裝置,在大空間中吸引一般民眾參與、產生連結,他觀察這是臺灣美術館比較欠缺的方式。臺灣多數的美術館都有收藏,並很重視教育推廣,但沒有美術館是提供大空間,讓藝術家可以挑戰更巨幅的製作,這也是他提出臺灣藝術家未來若要挑戰國際市場、藝術平臺,其實從場館與製作規模都可以更具企圖心。
而張鐵志也回饋過去在中華文化總會、製作《新活水》的經驗,其實便是對於文化各類混種的文化現象,流動社會情境的內容反應,他也將這樣對於泛文化的廣泛關注帶到這次與台北當代的合作經驗。他尤其關注台北當代的相關介紹內容,成功刊登到許多國際的大眾媒體上,「這個藝博會的雙向橋梁功能是顯著的,既和本地的藝術文化社群互動,但同時將國際的能量帶入。」而臺灣近期,逐漸趨向質感化地編輯在地特色與內容,無論是活動、市集與出版物,都開始出現新的模式與設計語言。張鐵志雖經常擔任這類活動的企畫者,但他認為許多資源與領域應該更做整合,尤其針對近年日本與韓國興起對於「臺流」的關注,他列舉「香港文化節」、「香港藝術月」其實都是多領域整合對外的呈現活動,未來也可以成為臺灣文化界在思考資源與宣傳整合工作的參照。
首屆台北當代藝博會現場。(台北當代藝術博覽會提供)
張玉音 ( 251篇 )
文字女工與一位母親,與科技阿宅腦公的跨域聯姻,對於解析科技、科學與藝術等解疆界議題特別熱衷,並致力催化美感教育相關議題報導,與實踐藝術媒體數位轉型的可能。策畫專題〈為何我們逃不出過勞?藝術行政職災自救手冊〉曾獲金鼎獎專題報導獎,並擔任文化部、交通部觀光局指導的「台灣藝術指南」專冊、以及「台灣藝術指南TAIWAN ART GUIDE」APP研發計畫主持。曾任《典藏.今藝術》企畫編輯、副主編、社團法人台灣視覺藝術協會理事,現為藝術新媒體「典藏ARTouch」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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