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向無垠的奇幻航程
徐永旭是那位編織魔毯的人,也是一位在陶土與烈火中召喚奇想的魔法師。「魔毯」在徐永旭這次的個展中,是一種精神象徵,意指一種引領自由的開關、一種讓想像力啟動的可能。
當觀者步入展場,眼前的作品彷彿不再只是靜態的雕塑作品,而是一張張正蓄勢待發、即將帶領觀眾的意識跟隨凌空而起的「魔毯」。他以指紋作為咒語,以高溫作為催化劑,邀請觀眾加入一場穿越現實邊界、飛向宇宙浩瀚無垠的冒險。這場旅程充滿著非定型的未知與幻景,正如《一千零一夜》中乘著飛毯俯瞰大千世界的異域傳奇,以時間與空間的本質作為故事基調,佐以情感的震盪及文化的刻蝕,流傳後世一件又一件回味無窮的雋永經典。
泥條如絲:重構織毯的質地與意象
展覽中的作品展現出強烈的身體勞動過程性,無論是懸掛於牆面、向外延展波折的浮雕結構,亦或是如深海巨藻、海帶般在空間中自然蜷曲律動的立體造形,本質上都如同手作織毯的延伸。陶土在徐永旭的手中脫離了厚實笨重的既定印象,藝術家將其搓揉拉長成線條,再以指尖的反覆疊壓形成面與體。那些層疊孔隙、波浪邊緣與凹凸肌理,宛若粗獷而富生命力的織品經緯,在光影流轉之下,呈現出如同絲絨翻湧、波濤起伏的立體織錦。陶與毯、硬與軟、重與輕,在這些造形中模糊了界線,形成一種流動的錯覺。

以想像力為動能的航行
世間上的已知飛行器都需要度量衡以計算燃料消耗,然而魔毯從不需要量化的燃料。魔毯的核心推動力,源自藝術家永不枯竭的想像力。想像力是隱形的,卻具備衝破一切物質藩籬的巨大動能。徐永旭將意識中的遼闊星河、生命繁衍的律動,轉化為作品內部那股隱密卻熾熱的爆發張力。魔毯因此得以擺脫可預測的邏輯,直接從精神世界汲取能量,帶著凝視它的人擺脫日常重擔,於虛空與實體交界處自由巡航。

指尖的浪漫苦行詩:在勞動與重力中換取飛翔
然而,這場奇幻的飛行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深植於極致的身體勞動之中。徐永旭的創作歷程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織毯修煉:一條一條泥條的揉捏,一指一指力道的按壓。他的指紋與關節力量深深刻進黏土的記憶裡,不只是純粹的體力消耗,也是身心合一的修行。在創作過程中,他持續對抗著濕度、溫度等物理環境的嚴苛考驗,更不斷挑戰地心引力的極限拉扯。陶土在施作過程中會逐漸下墜,藝術家卻執意以薄度、空隙與結構力學,讓它朝向空間往上拔高、延展、甚至懸浮。正是在這場與重力的漫長抗衡中,徐永旭賦予了作品,企圖同時也賦予了自己一種擺脫拘束、騰空飛翔的能力,藉此完成對世界與生命邊界的終極探索。

如身如詩,在巢居中與他者共享宇宙
最終,在反覆的捏塑與疊加之下,徐永旭織造出一件又一件如身如詩、又如巢居的有機物體。這些作品兼具了肉身的血脈張力、得以呼吸的孔洞,同時也宛如孕育生命的原初巢穴,充滿庇護感卻又開放無邊。藝術家在具象化自身想像力的同時,也將這份動能毫無保留地交付予每一位觀者。站在這些獨一無二的雕塑面前,觀者不再只是旁觀者,而是被邀請登毯的同航者,一同在有機的皺褶與深邃間隙之間,感知引力的消解,開啟屬於每個人獨一無二的精神遠航。
藝術家徐永旭兼具理性科學家的敏銳與浪漫探險家的狂放。在創作過程中,他不僅需要精準掌控材料特性、環境變因與時間節奏,更需在每一個當下頃刻間落下果決的美感判斷。泥塑的過程,是每一秒都在扎扎實實地對抗地心引力。徐永旭以泥條編織出如毯子般的複雜片狀結構,或將碗型單元重複向外堆疊成巨大複合體,明確地顯現他反骨的個性,以及作品中那份能激發觀者生命衝勁的熾熱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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