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隨心而往 FOLLOW THE HEART:撕裂、重構、班克斯與《氣球女孩》的時代隱喻

隨心而往 FOLLOW THE HEART:撕裂、重構、班克斯與《氣球女孩》的時代隱喻

在當代藝術的舞台上,班克斯始終是一個拒絕被定義的存在。他不僅顛覆圖像的形式,更挑戰藝術本身的價值與意義。本篇將循著《氣球女孩》的軌跡,探討班克斯如何破壞與重構,從街頭牆面到拍賣場的戲劇性瞬間,他讓創作不再只是觀看的對象,而是一場關於信念、欲望與體制的辯證。

當其他藝術家禮貌地談論及以往的作品和發展時,班克斯卻拉下他的帽兜,打開想像中的碎紙機,把一件又一件受人推崇的傑作送進貪婪的刀刃裡。而另一面所呈現出,是一個剝離到無法還原的原始狀態,帶著一種強烈的急迫感和痛楚的圖像——並不是幼稚地模仿它最初創作出來的前身,而是將圖像壓縮成一種粗糙、未經淬鍊或琢磨的純粹之物。

班克斯,滑鐵盧橋南岸,倫敦,2002年。(圖片取自《班克斯如何拯救藝術史》一書)

《氣球女孩》(Girl with Balloon)就是其中之一。這幅著名的作品是當代藝術中最廣為人知的圖像之一,2002年以模板噴印形式首度出現在倫敦滑鐵盧橋南岸混凝土樓梯的牆上。不久之後,它就銘刻在這個時代的腦海裡。你選擇如何解讀這幅畫所講述、看似簡單的故事(是女孩在自我靈魂擴張中放飛自我心靈,還是她的純真卻被這冷漠世界的無情強風奪走?)其實更多是反應了您自己,而不是這幅畫。

我自己的思緒不禁開始翻找文化史的篇章,回想起一幅畫裡的模糊曲線和斑點象徵的意義,班克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把那幅畫揉成一團,當成火種,然後點根火柴燒出了《氣球女孩》。該作品是著名的加泰羅尼亞超現實主義畫家胡安.米羅(Joan Miró)在1925年創作的神祕塗鴉《舞者II》(Dancer II)。在米羅畫作中心附近有一顆懸浮的紅心,上方漂浮的黑白氣球以紅心為錨。事實上,在米羅的敘事中,這兩種形狀都代表了舞蹈演員身體過度風格化的部分。球體是她的頭;紅心是她的臀部。紅心下方噴出的兩條長線是芭蕾舞者的腿。她抬起一隻腳,另一隻腳在旋轉。她可能有點抽象,但至少她是完好無缺的。快樂而完整。

胡安.米羅,《舞者II》,1925年。(圖片取自《班克斯如何拯救藝術史》一書)

近80年後,當世界準備面臨中東的另一場戰爭時,班克斯的《氣球女孩》變得不那麼難以捉摸和迂迴了。他也更殘忍一些。不管你怎麼看,班克斯的女孩被撕裂,她的心也被掏空了。2018年10月,班克斯這幅詩意畫作的其中一個版本,在倫敦蘇富比拍賣行中進行拍賣,並且以超過1百萬英鎊的天價成交之際,瞬間,女孩從圈住她的沉重木框架底部邊緣滑落,更驚人的是,木框內竟被安裝了一台隱藏的碎紙機。拍賣會場裡的觀眾全都瞠目結舌,瞬間彷彿全世界都屏住呼吸,無法置信。真的是班克斯策劃了自己作品的自我毀滅嗎?或者他只是想告訴世界,當我們試圖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以金錢衡量時,可能會發生什麼事?當我們將自己的靈魂放在錘子下時,敲下瞬間會發生什麼事?

班克斯,《垃圾桶中的愛》,2018年。(圖片取自《班克斯如何拯救藝術史》一書)

本文選自書籍《班克斯如何拯救藝術史》

《班克斯如何拯救藝術史》

本書作者美國藝評兼詩人凱利.格羅維爾於書中解說班克斯如何戲仿名作以對抗那漸漸乏味老套的經典,以43個主題娓娓道來47件作品背後深刻的寓意,班克斯的創作不僅未削弱原作的意義,反而讓作品因他的改造而耳目一新,也吸引原本不了解塗鴉或藝術史的人們關注並反思世界現況。(How Banksy Saved Art History)


凱利.格羅維爾 (Kelly Grovier)( 6篇 )

BBC文化頻道的專欄作家和特約作家,他曾在《泰晤士報文學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獨立報》(Independent)、《星期日泰晤士報》(Sunday Times)、《觀察家報》(Observer)、《RA雜誌》(RA Magazine)和《連線》(Wired)等報紙雜誌上發表有關藝術的文章。他的著作包括:《一種新的視角:57件作品的藝術史》(A New Way of Seeing: The History of Art in 57 Works)、《在線:與肖恩.斯卡利的對話》(On the Line: Conversations with Sean Scully)和《色彩的藝術》(The Art of Colour)等書,均由泰晤士與哈德森出版社出版,此外他也是學術期刊《歐洲浪漫主義評論》(European Romantic Review)的共同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