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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只罵策展人

別只罵策展人

過於媚俗? 這個展覽占據了該館的其中兩層樓,展覽空間是特地蓋出來的,展牆特別被刷成黑色。你首先會看到繞著好幾圈…
過於媚俗?
這個展覽占據了該館的其中兩層樓,展覽空間是特地蓋出來的,展牆特別被刷成黑色。你首先會看到繞著好幾圈看展的排隊人潮。進展廳前,工作人員每人發一副導覽耳機,裡面錄製了由冰島詩人Sjon譜寫,演員Margret Vilhjalmsdottir所唸的旁白,這段聲音,引領所有人走完40分鐘充滿敘事、音樂、視覺的展場。展覽的內容,包括碧玉過去20年發表過的專輯,照片,手寫的歌詞以及法國導演Michael Gondry拍攝的音樂錄像帶。當然還有一大部分的亮點,來自於她在演唱會上,Alexander McQueen為她設計的各種誇張禮服。到展覽另一層的黑屋子裡,你會看到碧玉出演的電影《在黑暗中漫舞》以及新短片《Black Lake》。這個展覽的企圖就是綜合全方位的多媒體感受,對一般大眾以及樂迷有絕對的親和力。
為什麼這樣的一個展覽,被媒體批得體無完膚?紐約雜誌Jerry Saltz認為,MoMA是全世界最好的現當代美術館,坐擁全世界其他美術館無可匹敵的館藏,最近流於只作票房展覽。「MoMA自毀公信力,往票房盛宴滑行簡直是自殺。(過去有)Tilda Swinton在玻璃缸裡睡覺,Marina Abramovic在大廳裡瞪著人看好幾個月的行為,Tim Burton的電影展,還有Rain Room……,碧玉展只是另外一個難堪的流行項目……。」
然後,評論繼續把飛鏢射到策展人身上。在Under Fire一文中,記者指責克勞斯「只喜歡流行文化和有名氣的人」。在他的Instagram上可以看到這位48歲的德國策展人經常放上自己和Lady Gaga、Courtney Love和Kylie Minogue這些名人的合影。去年秋天,他跟他的明星朋友James Franco一起去看時裝秀。2014年惠特尼雙年展的策畫人之一Michelle Grabner甚至說:碧玉的展覽就是一個品牌秀,做這種展覽,有三根品牌的大柱子被鞏固,那就是碧玉、MoMA還有「克勞斯牌」,這三牌都在造勢,每一牌都是淺薄的文化製造者。克勞斯本人至今沒有對任何媒體報導採取回應。館方也是在長時間的安靜之後才發表聲明:「我們將會嚴肅看待碧玉的展評,在這次汲取的教訓,對未來即將推出的各種藝術與音樂、建築、時尚等跨界展覽將有莫大的幫助。」館長Glenn Lowry說:「作為一個支持所有藝術類型的美術館,我們接受一些項目公開以後所相伴的,即便我們不期待的風險。」
MoMA 委託碧玉的短片《Black Lake》。2015由Andrew Thomas Huang 執導。(吳華攝於MoMA展覽現場)
私營美術館之難
MoMA是百分之百私營的非營利美術館,建築也是私有。現在的大樓改建後從2004年啟用。她一周開七天,2014年的年度報告統計一年有300萬人次參觀,一年MoMA.org的訪問度高達2700萬人次。2014年,MoMA收藏超過1100件藝術品,大型的雕塑包括Isa Genzken、Thomas Schutte。相應之下,惠特尼美術館一年平均才30萬人次,古根漢(Guggenheim)一年多一些,大概一百萬人次。在不久的將來,MoMA會繼續和Diller Scofidio Renfro針對谷口吉生(Yoshio Taniguchi)的設計,進行進一步的擴建,預計這會讓美術館增加30%的空間。
這些漂亮的數據,在沒有接受任何政府資助的情況下,豔冠紐約美術館圈。MoMA無論在現當代藝術的館藏以及相應部門的專攻,都是最好的。但是媒體不僅不喜歡碧玉展,也並不看好MoMA的擴建,館長Glenn Lowry以及團隊被批評為這是「動外科手術」的行為,不得不說,紐約美術館界,確實存在較勁的火藥味。大都會博物館(Met Museum)館長Tom Campbell自2009年上任以來的表現被媒體評得可圈可點,除了接收美容界大王Leonard Lauder數十億的立體派藝術(Cubism)饋贈以外,也持續增強Met一直不足的當代藝術部。惠特尼美術館則即將搬新家,啟用Renzo Piano的設計。是不是在一片進步的新氣象當中,刻薄的紐約媒體酸溜溜地想整一整享有最好私人基因與資源的MoMA,以及比較敢做爭議性展覽,個人魅力比較大的克勞斯?
可能碧玉對於藝術專業人士來說,不是一檔最好的展覽,但是也不至於被似乎有一肚子怨氣的媒體炮轟。跟克勞斯合作過幾次項目,他絕對是一個會幫助藝術家把想法推到極限,不怕難的策展人。媒體應該要體悟的是,沒有公家挹注資金的美術館,坦白說門票要收多少錢,要作什麼展覽都是自己說了算。為了顧及親近大眾與吸引票房,私人的藝術機構如何同時把控藝術專業與承接歷史的重任?她們應該如何和大眾文化與名人妥善接軌,保持不過度花哨而被忌妒的距離,值得思考。
3月底赴紐約看碧玉(Bjork)的前夕,我就已經在國外的媒體上看到關於這個展覽的各種惡評。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的標題:〈被炮轟,MoMA發誓要從碧玉展汲取教訓〉;紐約客雜誌(The New Yorker):〈MoMA,這令人尷尬的碧玉迷〉。最惡毒的一篇,是紐約雜誌(New York Magazine),著名藝術評論Jerry Saltz寫的:〈MoMA的碧玉災難〉。碧玉,我有一段時間很喜歡她的音樂,相信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跟我一樣。這些兇猛的毒舌評論,瞄頭除了對準該展的策畫人克勞斯.貝森巴赫(Klaus Biesenbach),就是MoMA本身 。因為認識克勞斯多年,所以看了這幾篇文章並沒有令我對展覽怯步,反倒讓我更想看老朋友策畫的大展究竟發生什麼事。
Alexander McQueen 為碧玉作的Bell Dress。(吳華攝於MoMA展覽現場)
吳華( 8篇 )

多姆斯收藏共同創辦人。來自台北,旅居上海,平時周遊世界各地,掌握國際當代藝術動態,支援各種新銳藝術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