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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置的凝視:德國新表現主義大師喬治·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88歲高齡辭世

倒置的凝視:德國新表現主義大師喬治·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88歲高齡辭世

The Upside-Down Gaze: German Neo-Expressionist Master Georg Baselitz Dies

他的創作不僅是對二戰後德國歷史創傷的深刻回應,也為整個當代繪畫史帶來了顛覆性的視角。他的離世也標誌著德國現代藝術史一個篇章的終結。
倒置的凝視:德國新表現主義大師喬治·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88歲高齡辭世
台北市立美術館

戰後德國最具影響力的當代藝術家之一喬治·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1938-2026)離世,享壽88歲。他的創作不僅是對二戰後德國歷史創傷的深刻回應,也為整個當代繪畫史帶來了顛覆性的視角。他的離世也標誌著德國現代藝術史一個篇章的終結。

延伸閱讀 | 與生命交纏的藝術之路:喬治・巴塞利茲亞洲首個展

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在其Ammersee工作室,2021。 © Christoph Schaller
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在其Ammersee工作室,2021。 © Christoph Schaller

巴塞利茲1938年出生於德國薩克森州的德意志巴塞利茲(Deutschbaselitz),本名為漢斯-喬治·克恩(Hans-Georg Kern)。1961年,他以故鄉之名將自己改名為「喬治·巴塞利茲」。

成長於二戰的戰火與戰後的廢墟之中,「毀滅」的概念深刻地影響了巴塞利茲的生命與創作。他曾說:「我誕生於一個被摧毀的秩序、一片被摧毀的土地、一個被摧毀的民族、一個被摧毀的社會之中。」但他並不想重建秩序,而是被迫質疑一切並重新開始。

巴塞利茲1956年進入東柏林美術與應用藝術學院(Hochschule für Bildende und Angewandte Kunst)就讀,接受東柏林官方認可的「社會寫實主義」訓練。然而翌年即被指控為「社會政治上的不成熟」而遭退學。隨後他移居西柏林,進入西柏林藝術學院(Hochschule der Künste),並於1962年完成研究所學業。

當時的巴塞利茲沉浸於瓦西里·康丁斯基與卡濟米爾·馬列維奇的理論,並在藝術史家Andreas Franzke的觀察中,以傑克遜·波洛克與菲利浦·加斯頓為當時最主要的藝術養分。也正是在這段時期,他將姓氏改為巴塞利茲,向自己的故鄉致敬,也宣告了一種創作生命的自我定義。

無論是東歐陣營的社會寫實主義,還是西方的抽象繪畫,當時的巴塞利茲很確定它們都並非自己想要追尋的路徑,而是從原生藝術(Art Brut)、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以及存在主義文學之中汲取養分,開始對具備「原始」面向的德國表現主義的傳統深感興趣。當時的巴塞利茲開始採用刻意粗糙的筆觸與強烈的色彩,傳遞直接而原始的情感。

1960年至1962年間,他與藝術家歐根·舍內貝克(Eugen Schönebeck)共同發表了激進的《萬魔殿宣言》(Pandemonic Manifestos),反抗當時藝術界的陳規與戰後德國社會的壓抑。1963年他在柏林的首次個展便引發軒然大波,其畫作《水桶裡的大夜晚》(Die große Nacht im Eimer)因描繪了一名自慰的畸形小矮人,被當局以「公然猥褻」為由沒收,展現其透過粗獷、挑釁的風格來直視人性與社會醜陋面的企圖。

Georg Baselitz (*1938), Die großen Freunde, 1965, Öl auf Leinwand, 250 x 300 cm, Museum Ludwig, Köln, © Georg Baselitz 2…
Georg Baselitz (*1938), Die großen Freunde, 1965, Öl auf Leinwand, 250 x 300 cm, Museum Ludwig, Köln, © Georg Baselitz 2016, Foto: Rheinisches Bildarchiv Köln, Schlier, Britta, 2008. Baselitz, Georg, Die großen Freunde, Museum Ludwig, Köln

在1965至1966年間完成的著名系列「英雄」(Helden)之中,巴塞利茲描繪了身軀龐大、比例失調卻又衣衫襤褸的戰後倖存者、士兵或流浪漢。這些人物通常身處荒涼的風景中,帶有強烈的無力感,不僅象徵著戰後德國破碎的國家認同,也帶有藝術家的自傳色彩。隨後的「斷裂」(Frakturbilder)系列,他開始將畫面中的人物與風景切割、錯位,這成為了他日後徹底解構畫面的重要過渡期。

1969年,巴塞利茲以童年小學禮堂裡懸掛的一幅Louis-Ferdinand von Rayski風景畫《Wermsdorfer Wald》(約1859)為藍本,創作了第一幅倒置主題的作品《倒立的森林》(Der Wald auf dem Kopf),從此「倒置」成為他整個職業生涯最具辨識度的標誌。

巴塞利茲《兩個老派的軀體》。(© Georg Baselitz, Photo: Jochen Littkemann. Courtesy Gagosian)
巴塞利茲《兩個老派的軀體》。(© Georg Baselitz, Photo: Jochen Littkemann. Courtesy Gagosian)

將主體上下倒置並非巴塞利茲的視覺噱頭,而是為了「掏空圖像的內容與敘事性」,讓觀者集中注意到畫面的色彩組織、筆觸的張力、肌理與形式,而不是去解讀畫中人物的故事。這項策略成功讓他在「具象」與「抽象」之間找到了完美的平衡,表達了一種哲學立場:將繪畫從再現的義務中解放出來,迫使形式自行發聲。

除了平面繪畫,巴塞利茲也以巨大的木雕創作而知名。他使用電鋸和斧頭等破壞性工具劈砍木材,保留極度暴力的痕跡與物質的原始性。這種手法深受非洲雕刻的啟發,追求一種更直接、更原始的形體表現,與他繪畫中粗獷的筆觸語言一脈相承。1980年參加威尼斯雙年展時,他展出了一件名為「雕塑模型」(Modell für eine Skulptur)的木雕,因人物舉起的手臂令人聯想到納粹禮而引發爭議。

2005年起,進入晚期生涯中的巴塞利茲開始了名為「混音」(Remix)的計畫:他以更輕盈的筆觸、更明亮的色彩和快速流動的線條,重新繪製自己年輕時的經典畫作。這不僅是對過去自我的審視,也展現了藝術家在歷經狂飆期後,於技法和心境上的昇華。

巴塞利茲在世界范圍內具有廣泛影響力,重要展覽包括:1980年他首度參與威尼斯雙年展、展出雕塑作品;1995年,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為其舉辦首次美國回顧展;2018年,赫胥弘美術美術館與雕塑公園(Hirshhorn Museum & Sculpture Garden)再度以大型回顧展慶祝他的八十歲生日;2021年,龐畢度藝術中心舉辦了涵蓋繪畫、雕塑、版畫及文獻資料的重要回顧展。他的作品如今典藏於龐畢度中心、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泰特現代美術館、現代藝術博物館等世界頂尖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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