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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生命的圓滿

編織生命的圓滿

追尋父親的腳步 學習竹籐編技藝 16歲就嫁人的阿外,婚後忙於家庭生計,除了帶小孩之外,也要照顧自己與丈夫的雙親…
追尋父親的腳步 學習竹籐編技藝
16歲就嫁人的阿外,婚後忙於家庭生計,除了帶小孩之外,也要照顧自己與丈夫的雙親,直到民國73年,30多歲的阿外因緣際會加入了鄉公所開設的竹籐編織班,由國寶級竹籐編大師張憲平親自授課,連續兩年的課程,她每天6點半搭車下山到竹南上課,加上竹籐編織工法複雜而多變,在在考驗著編織者的細心與耐心,且純粹的工藝學習並不能帶來穩定收入,身邊的同學在生活的壓力下一一離去;即使如此,希望承繼父親編織技藝的阿外告訴自己:「無論路途再怎麼艱辛、學習再怎麼辛苦、技法再怎麼困難,我一定要撐下去!」
憑著天份,以及兒時在父親身旁觀看的記憶,阿外逐漸摸索出賽夏族傳統編織技法,在多年的揣摩與學習下,她承繼了父親的身影,竹籐編柔軟的韌性在她的手裡成了千變萬化的可能,賽夏族的雷女紋、山林海洋、祖靈的眼睛……成為她作品上雋永細致的圖紋,這些圖紋代替文字,是祖先留給賽夏族人寶貴的文化智慧。
編織竹籐編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鑽研編織技藝 傳承賽夏文化
蓬萊工作坊裡展示著阿外多年來以竹籐編融合傳統與創新的作品:賽夏圖騰的雷女編織法、雪花般的六角星狀編織法、民族花紋的回字形編織法、太陽般的米字型編法、格狀的方字形編法和整齊如蝸牛殼的單旋螺捲編法……等。
一手拿起尖鑽,一手浸溼桌面上小盆子裡的水,阿外熟練而專注地編織剛起好底的器皿,從容而俐落的手法猶如織毛線般輕鬆寫意,將竹籐的一經、一緯緊密交織,對於手上這個剛成形的器皿,她靦腆地說:「其實我也還沒想好這個到底要做什麼東西,我通常都是一邊做一邊想的。」
「你們看我在做好像很輕鬆,其實編這個需要很大的力氣!如果真要學習『完整』的竹籐編織更是件浩大的工程!」練就一番強大內力的阿外說。學習竹籐編必須從材料的特性、部位結構、運用功能開始認識,親手採集,劈剖材料,後製處理更是需要循序漸進的耐心與毅力,然而真正起頭動手做則又是另一個難關的開始。回想起當年學習竹籐編的時候,阿外常常挑著夜燈埋頭做到半夜,既怕吵醒睡著的老公,卻又滿心期待地想趕快看見自己的作品完成;有時候做錯了拆掉重編,老公還會在一旁責怪她不夠專心。她常常在劈剖材料時被細小竹片刺傷手不說,在酷寒的冬天裡,更因為要撫平竹籐的紋理,雙手浸濕在冰水中導致凍傷裂開;求好心切的她,為了要保存賽夏族傳統編織文化,逐一拜訪其他部落的耆老,鑽研賽夏族祖先使用器皿最原始的樣貌。
賽夏族人以竹籐編織生活及農業的使用器皿。
竹籐薪傳 織就生命的圓滿
「我們賽夏族會編織完整竹背簍的人現在剩不到幾個了。」阿外拿起一旁的竹背簍擔憂地說。在賽夏族中,竹籐編粗重費力且程序繁雜,通常被視為男性的工作,阿外以女性的身分學習竹籐編時也曾遭到父親的反對。然而阿外將竹籐編視為維繫賽夏族根脈的重要之事,她依循古法編織賽夏族的竹背簍、米篩、臀鈴、月光旗等生活祭儀器具,希望傳承祖先的智慧文化。除了竹籐編外,她也學習賽夏族女性的織布技藝,用地機織出黑、紅、白三色交錯的傳統服飾,將賽夏族的圖騰和故事編織在古樸淡雅的布匹上。
孔雀竹籐編器皿。
隨著時代巨輪的轉動,來自城市的現代文明無孔不入地滲透進部落的各個層面,眼見賽夏族的母語、傳統工藝、文化底蘊逐漸在歷史的洪流中沖刷殆盡,進而加深阿外擔負起保存母語、手藝傳承的責任與決心。「我們的母語和文化被狠狠地劃出一道深刻的時代斷層,而我也體悟到賽夏文物失傳的嚴重性,所以更加致力於竹籐編織,以及推廣部落裡有關賽夏的一切。現在,我的媳婦(朱美鳳,瑪亞‧武茂‧迪底韻)也會跟著我一起編織,她還去參賽得獎!我平常也會要求我的孫女和我用賽夏族語對話。在近幾年的矮靈祭典上,看到愈來愈多學生以竹籐編做賽夏族的傳統臀鈴,在paSta’ay(矮靈祭)中隨著歌聲和族人的舞步搖擺,真的讓我看了好感動!」阿外欣慰地笑著說,已經60多歲的她,用竹籐編織就自己
生命的圓滿,以及賽夏文化的傳承。
文/楊凱婷 圖/李復盛 採訪協助/阿外‧達印‧撒萬
雲霧繚繞的八卦力部落(Kahoan),在賽夏族語中是有許多老鷹在天上盤旋,以及英雄人才輩出之地。這裡有全臺唯一的賽夏族文化體驗園區,還有位致力於傳承賽夏族編織文化的國寶級竹籐編技藝師阿外‧達印‧撒萬。
漢名章潘三妹的阿外‧達印‧撒萬,從小看著父親用粗獷的雙手,砍竹劈籐以精巧的賽夏族手藝編織成各式日常器皿,賣給部落周圍的客家人、漢人,養活一家10個兄弟姊妹。在父親潘義明的耳濡目染下,阿外不僅常常陪伴父親上山砍伐竹籐材料,也常常趁著父親不注意時,偷偷把玩父親正在製作的半成品,或許是好奇心太強烈,也或許是心疼父親的辛勞,使竹籐編在阿外的記憶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阿外.達印.薩萬。
原視界IPCF雙月刊( 24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