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對於藝術產業而言依然是充滿挑戰的一年。根據Artsy報導，2024年全球拍賣會售出的前100件最昂貴拍品的總價逼近18億美元，而2023年為24億美元，2022年則達到41億美元，顯見藝術市場的前景存在著波動，而最主要的因素仍在於地緣政治所牽動全球經濟發展的持續放緩。不過，隨著收藏板塊的迭代速度變快、購藏模式的轉變以及千禧世代藏家崛起等，持續為二級市場注入活水與可能性。
3月初，即將展開由倫敦率先啟動的大規模拍賣，於此前夕也梳整2025年在現當代藝術市場值得關注的一些發展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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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藝術聲量與影響力道崛起
在充斥不確定因素的國際局勢之下，連接歐亞非樞紐位置的阿拉伯半島，其中尤以經濟富庶、低稅制且政局相對穩定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成為近年來國際富裕人士移居與進行資產配置的熱門地點，從而也帶動起全球財富與權力轉變的板塊位移，而富人聚集地自然亦成為拍賣行亟欲開發的潛力市場。
阿拉伯半島國家在官方機構與策略的扶持下，致力於以藝術與文化軟實力建構其話語權，像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近年來在國際上展現其耕耘藝文領域的魄力與雄心，並積極與國際資源串聯與達成合作。2017年揭幕的阿布達比羅浮宮（Louvre Abou Dabi）坐落於薩迪亞特島（Saadiyat Island），而與之比鄰的還有工程接近尾聲的阿布達比古根漢美術館（Guggenheim Abu Dhabi），同樣為薩迪亞特文化區的綜合開發項目。
除了硬體建設的逐步到位之外，也藉由舉辦大型雙年展與學術角度來梳理藝文脈絡與展望，以策展概念號召全球藝術家的對話與交流。由沙烏地阿拉伯文化部成立的德拉伊耶雙年展基金會（Diriyah Biennale Foundation, DBF）舉辦的第二屆伊斯蘭藝術雙年展（Islamic Arts Biennale），先於今年1月底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吉達（Jeddah）揭幕。而邁入第16屆的沙迦雙年展（Sharjah Biennial 16）也接著在2月初登場，本屆以「承載前行（to carry）」為主題，匯聚超過140位藝術家與團體的作品。
而在富比世（Forbes）於本月最新發布的全球前十大富裕國家（以人均GDP計算）名列第五的卡達（Qatar）也在日前宣布，將在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設立永久國家館，位址落在雙年展兩大主展區之一的綠園城堡（Giardini）中央區域，緊鄰標誌性的「書店展館」（Bookshop Pavilion），成為綠園城堡當中第31個擁有永久館舍的國家，卡達館在今年5月揭幕的雙年展即將亮相。
卡達博物館管理局（Qatar Museums, QM）自2005年成立以來，已經督導包括：伊斯蘭藝術博物館（MIA）和MIA公園、阿拉伯當代藝術博物館（Mathaf）、卡達國立博物館（NMOQ）、3-2-1卡達奧林匹克和體育博物館、QM阿爾．里瓦克畫廊、QM卡塔拉畫廊，並在2024年8月推出首屆多哈設計節（Design Doha）等博物館與藝術項目的發展。
至於在藝術產業方面，蘇富比（Sotheby’s）與阿布達比主權基金（Abu Dhabi Developmental Holding Company, ADQ）於2024年8月簽訂最終協議，由ADQ以10億美元收購部分股權得以大幅緩解蘇富比累計約18億美元的債務壓力。這筆資金的挹注更有助於蘇富比執行長查爾斯．F．史都華（Charles F. Stewart）繼續推進的轉型方向，使其成為超越藝術產業的全球奢侈品牌。從另一角度來看，這也是ADQ首度跨足至藝文領域的投資，有意藉由蘇富比遍布全球的網絡提升中東藝術板塊之推廣，進而鞏固阿布達比作為中東藝文重鎮的局勢。
蘇富比在近期進行董事會重組，據悉在新董事會的九個席次中，有三席為來自ADQ的人士，包括：ADQ投資部長、首席執行官穆罕默德．哈桑．阿爾蘇瓦迪（Mohamed Hassan Alsuwaidi）以及曾任ADQ首席投資官穆爾塔扎．侯賽因（Murtaza Hussain）與ADQ併購和另類投資高級經理阿齊茲．穆爾吉（Aziz Moolji），揭示中東資本首度在蘇富比的運營決策中佔有相當分量，不僅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ADQ投資收益，也勢將改寫長期由西方國家主導的公司架構，促進藝術市場更趨多元化。
於2023年即在沙烏地阿拉伯註冊成立分公司的蘇富比，在今年2月8日在沙烏地阿拉伯舉辦首次國際性拍賣會，以「起源」（Origins）為主題亦特別選址於該王國的誕生地，古城德拉伊耶（Diriyah）舉槌，拍品組成涵括：現當代藝術、珠寶、鐘錶、手袋乃至體育紀念品等綜合門類，拍前最高估價作品落在百萬美金區段，頗有試水溫的意味。上拍的117件拍品有77件成交、成交率落在66%，成交總額為17,247,840美元，其中以現當代藝術項目成績最為強勁，包辦該場前三高價：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與Banksy作品雙雙以120萬美元易主，而波特羅（Fernando Botero）油畫以102萬美元成交。儘管帳面數據並未特別亮麗，一部分原因在於奢侈品項的珍罕程度未構成相當吸引力；且值得留意的是，如：沙烏地阿拉伯藝術家Mohammed AlSaleem與Abdulhalim Radwi、敘利亞藝術家Louay Kayali、巴勒斯坦裔美籍藝術家Samia Halaby等作品成交價格均大幅超越估價，反映出當地買家對區內藝術家的熱切支持。
而根據佳士得（Christie’s）發布的2024年業績，中東買家數量與2023年相比增長14%，反映佳士得在此地區的持續投資取得成效。佳士得中東也在去年7月於倫敦為沙烏地阿拉伯知名當代藝術家艾哈邁德．馬特（Ahmad Mater）舉辦迄今規模最完全面的回顧展「艾哈邁德．馬特爾：編年史」（Ahmed Mater: Chronicles）。佳士得也在2024年9月取得在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的營業許可證執照，是繼2005年於杜拜開業之後，在波斯灣地區設立的第二個辦事處。這些都顯示出國際拍賣公司深入拓展中東藝術市場的決心與布局。
以上列舉數例即顯見阿拉伯國家藉由資本與藝術的交融，以不同的方向與形式提升其在國際藝術平台的參與度和話語權，對於藝術市場的未來發展或將發揮愈來愈明顯的的影響力。
私洽比例的大幅提升
在整體大環境不甚明朗的情況下，私洽採取一對一的訂製化服務也成為不少藏家的選擇，便於他們更大程度地掌握價格與買賣時機且保有隱私；對於並不特別偏好藉由公開拍賣模式來增添收藏的客戶而言，私洽讓他們有更充裕的時間思考收藏脈絡的規劃。而對於有意釋出作品的客戶，則藉由拍賣公司的評估、定價建議，透過遍布國際的專家網絡為之尋找潛在的買家。根據佳士得發布的2024業績顯示，全球私洽成交總額15億美元相較2023年的11億美元，較2023年增長達41%，創下2020年以來的最佳成績。而蘇富比的2024年度私洽業績計有14億美元，比起2023年數據提升17%，則達到蘇富比史上第二高。
知名藝術經銷商John Sayegh-Belchatowski在今年1月於Instagram發文表示，尚-米榭．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創作於1982年的《Baptismal》透過拍賣公司的私洽管道以1億3,000萬美元售出，而據外媒報導，有消息指出此為佳士得的居中牽線，但並未獲得佳士得的正面回應。對比2024年公開拍賣的紀錄，巴斯奇亞的年度最高價成交作品是富藝斯（Phillips）在紐約上拍出的《無題（埃爾瑪戰士）》（Untitled (ELMAR)），是由義大利人類學者弗朗西斯科．佩利齊（Francesco Pellizzi）及其家族舊藏所釋出，以4,648萬美元成交。而這件以私洽交易的《Baptismal》則達《無題（埃爾瑪戰士）》的三倍之多，更小幅超越了甫在去年11月紐約佳士得上拍的超現實藝術家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的《光之帝國》（L’empire des lumières）1億2,116萬美元成交價，此作是2024年公開拍賣的最高價成交藝術品。
此外，私洽並非僅有私人藏家之間的交流，也能為機構尋覓適切的典藏作品。去年8月在佳士得私洽部門的牽線， 英國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以200萬英鎊向知名拉斐爾前派（Pre-Raphaelite Brotherhood）收藏家伊莎貝爾．戈德史密斯（Isobel Goldsmith）購得了藝術家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爵士（Sir Lawrence Alma-Tadema, 1836-1912）的油畫作品《覲見之後》（After the Audience），作為國家藝廊慶祝200週年所購藏的第三件作品，為館藏增添「新古典主義和唯美主義」的全新範例，也是這位藝術家首件獲國家藝廊典藏之作。
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爵士出生於荷蘭，曾在比利時學習與工作，而後於1870年移居倫敦。他經常與拉斐爾前派兄弟會成員往來，有著理念相近的浪漫主義風格，而本身也對古典藝術相當熱愛。創作於1879年的《覲見之後》描繪羅馬皇帝奧古斯都（Augustus）的女婿阿格里帕（Marcus Vipsanius Agrippa）在接見了各地請願者之後轉身步上樓梯的身影，樓梯底部放著請願者致贈的禮物，右側還有一群公民聚集。此作以宏大的規格與構圖的複雜性聞名，如：光影變化以及大理石建築質感的細緻描繪，向來被視為藝術家的傑作之一。
優化零售平台與看重奢侈品收藏前景
雅逸精品的市場需求與日俱增，並且成為不少新進買家入場的叩門磚。2024年佳士得香港雅逸精品拍賣的新買家總數增長達74%，而在2024年的全球雅逸精品拍賣成交總額之中，亞太區買家的貢獻份額更佔比達42%。各大拍賣公司除了既有的專場拍賣之外，也積極拓展即時銷售與強化客戶體驗的服務，在這當中尤以蘇富比的戰略動作最為顯著，即便需為此背負龐大的債務壓力與營運成本仍大刀闊斧地執行。
蘇富比在去年7月啟用位在香港中環置地遮打（Landmark Chater）的旗艦藝廊（Sotheby’s Masion），大幅拉高可供即時購藏的零售品項。接著在10月啟用全新的巴黎總部，選址聖奧諾雷郊區街83號的歷史建築、佔地五層樓的新址較原有據點面積增幅30%，而一樓的落地櫥窗有意以通透的視覺效果打破大眾對拍賣產業的神秘印象，除了拍賣廳與沙龍展廳之外還設有酒窖與餐廳，得以導入更豐富的空間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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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去年10月正式獲得ADQ資金挹注之後，蘇富比也旋即在11月宣布完成收購位在麥迪遜大道945號的知名地標布勞耶大樓（The Breuer Building），並委託知名的赫爾佐格和德默隆建築師事務所（Herzog & de Meuron）改造，包括拍賣廳、陳列各種收藏類別的展覽廳以及餐廳，作為紐約蘇富比拍賣行的新址，於1966年落成的此棟建築曾為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第三座場館的空間，據悉由蘇富比斥資一億美元購入。一系列的大舉擴張都是蘇富比為增加奢侈品零售業務而展開的幾項重大房地產布局策略。
而在後疫情時代，大眾對線上瀏覽與網路交易的模式已為益發普及的趨勢，各大拍賣公司也持續投注於線上拍賣與交易平台的優化，同時也提供即時零售服務。富藝斯（Phillips）於2019年9月在倫敦設立「Phillips Perpetual」的實體空間提供高端鐘錶的即時買賣服務，成為第一個成立精品腕錶零售店的拍賣行，也是富藝斯首個提供電商服務的部門，業績更達到逐年增長。2024年初，富藝斯再下一城，接續在香港中環畢打行的The Padder Arcade精品商場開設Phillips Perpetual，亦同樣提供全年無休的購藏與諮詢服務。
佳士得在2024年底收購古董汽車拍賣龍頭Gooding & Company，更名為Gooding Christie’s，於今年2月巴黎古董車展開啟此品牌的首次亮相。日前也推出全新線上零售平台「Christie’s Shop」，品項為專家團隊精選的知名品牌腕錶，除了詳列品項的基本資訊與狀態亦提供兩年真品保證，無需通過競標即可點選直接購買或先作預留。
至於在人事方面，自2024年起，各大拍賣公司也陸續發布高階管理階層的調度，其中不乏具有豐富的奢侈品牌工作資歷。邦瀚斯（Bonhams）於去年8月宣布由Chabi Nouri出任環球行政總裁，即是有意借重她在國際奢侈品牌和零售領域的豐富經驗與能力。Nouri曾任職Cartier珠寶部全球主管，而在Richemont集團旗下的Piaget工作期間位至行政總裁一職；直至2022年，Nouri加盟Mirabaud集團出任私募股權合夥人，與Chanel家族成員共同管理特許經營權，如今轉換跑道至拍賣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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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富比也在亞太區進行重大的人事調度，由奢侈品主管筱原真澄（Masumi Shinohara）擔任亞洲區新任董事總經理（EVP, Managing Director Asia），其職務已於今年1月1日履新，而原任此位的洛嘉熙（Nathan Drahi）則調往紐約，改任商務拓展環球主管。筱原真澄的主要資歷以奢侈品牌為主，在瑞士取得企管碩士學位後，於2005年加入法國化妝品巨擘歐萊雅（L’Oreal）。2009至2015年，擔任法國男裝品牌Berluti的日本區執行長與代表董事。而後，也曾任職義大利高級男士服飾Zegna日本分公司的總裁與代表董事。在2021年，則擔任義大利奢侈品牌范倫鐵諾（Valentino）於日本和韓國地區的首席執行長與代表董事。筱原真澄甫在去年4月轉戰拍賣界成為蘇富比駐東京的代表董事兼日本區負責人，未及一年便晉升至此重要職位，顯見其經歷符合蘇富比有意轉型走向奢侈品銷售的經營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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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中東擁有悠遠的歷史文化底蘊以及風格獨具的藝術創作，近年來在建構藝文領域的話語權也展現高度企圖心與實踐力。尤其在經濟優勢之下，如今更進一步觸及拍賣產業的營運架構，儘管能夠鬆動向來由西方國家主導審美品味至何種程度尚待時日觀察，但可以預見有更多承載著不同文化背景的藝術品將進入到國際視野與語境。而隨著消費習慣的轉換，並在買賣雙方皆更趨謹慎的態度之下，客製化的體驗與服務也成為各家拍賣公司致力在同中求異所開發的戰略，都將持續重塑收藏市場的結構與面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