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與獨立的自我《魔法童年：認識孩子發展的挑戰，讀懂孩子內心的成長魔法》

如果我們仔細去觀察嬰兒在九個月後的兩條發展線索，就會發現一個自相矛盾的情況，在嬰兒對媽媽產生強烈的依附，難以忍受和媽媽分開的同時，他已經開始離開媽媽了！他開始爬行，而隨著嬰兒開始獨立行動，他與媽媽之間的連結也鬆開了，嬰兒會花幾週的時間調整身體爬行的問題（許多嬰兒會從倒著爬開始，幾乎所有的嬰兒會發現爬行時，肚子是碰著地板的），之後，寶寶就會切斷船舶靠岸的「纜繩」，航向新的世界，留下媽媽空蕩蕩的膝蓋。

但我們要怎麼解釋這樣的矛盾呢？

他在同一個時期想要靠近媽媽，又想要離開媽媽！如果他和媽媽的連結很強烈，如果在這個階段裡的分離焦慮很明顯，那為什麼他不留在媽媽安全又親密的手臂裡被抱著就好？為什麼他要魯莽的去冒險，去困在沙發下那暗暗的地方，然後被突如其來的燈和桌子攻擊？如果我們要去探索陌生的地方，在探索的過程中，發現自己常會在看不見的地方遭壞人襲擊，我們會謹慎的回到我們的家鄉，此後，即使再有說服力的旅行社，都無法再吸引我們回到那個地方。但這位冒險家卻不會被任何事情阻擋，就算把頭撞出一個包，他也會在短暫休息後，趕緊讓媽媽幫忙止血，然後因為被親了一下或在媽媽腳上坐了一下而受到鼓舞，再次出發去冒險，去和電燈、椅子繼續另一場決鬥。

你不必鼓勵他，也不需要提供任何獎勵來吸引他取得新成就，這是一種自我啟動、自我延續的機制。我曾經連續三個星期觀察一個八個月大的女孩如何制伏一台頑固的廚房推車，她可以爬上推車的下層架子，但當她爬上去時，推車會反常地移動，經過幾天徒勞無功的嘗試後，她終於學會抓住推車後面的那個木頭，而不是前面的輪子。現在她爬上去了，但怎麼下來？從推車下來的高度太高了，但如果有人幫她從車上下來，她的自尊會受傷。

她通常會用各種方式下來，每次都是臉朝地上地摔下來，但她一整天下來都還是會嚴肅而堅定地爬上去許多次。在她開始爬到推車的下層架子時，她會輕聲啜泣，我們覺得她應該預料到爬下來的危險以及無法避免地摔到臉。她的父母嘗試著阻止，或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去從事其他活動，在大人眼中這太痛苦了，但只要有人阻止她，她就會大聲抗議，她一定要去做！三個星期後，她發現用倒退的方式可以成功地從推車上下來，她高興地歡呼，每天都練習在推車上上下下，直到她熟練地掌握它。自此之後，她開始更大膽地攀爬，她爬上幾階樓梯，接著愈爬愈高，直到玩膩了樓梯。她也會去爬各種不同的椅子，對那些搖搖欲墜、倒在她身上的椅子，她也不覺得氣餒，這些想爬、想往上的「驅力」如此強烈，已經沒有障礙或意外可以阻止她了。

這些活動都為站立打下了基礎，一個爬行的嬰兒學會如何將自己拉起來變成站姿，並且站的時間愈來愈長。嬰兒還需要花好幾個星期的時間讓自己能短暫地放手站立，再花更多週讓自己能往前走一步，這一切都像是演化的過程一樣，無可避免地展開。但想想這整個過程中，每個階段的危險，跌倒、碰撞、流血等意外，細細想來，孩子要能夠做到站起來，真的是一件英勇的事。

是什麼驅使他這麼做的？

這些驅使他站起來是那些古代先人留下的遺產，他們巧妙地學會了用後腿保持平衡，好讓前腳掌能夠用力，這是天生的「驅力」，不受環境影響。奇怪的是那些在收容機構中無依無靠的嬰兒，似乎也和家庭撫養的嬰兒一樣，在大約相同的年紀學會坐、爬、站或走，但是在其他需要依賴人類強大連結的發展領域中，這些機構的嬰兒會出現嚴重的發展遲緩。可見嬰兒這種奮力想要往上站起來的欲望是相當強烈的，以至於即使他們一再經歷危險、身體受傷，以及要放棄每個獨立階段必然伴隨的母親的保護，他們依然要站起來。

事實上，我們會發現克服焦慮的方法與產生焦慮的方法是一樣的，就是透過重複的在地上爬行、攀爬、站和走路的經驗，最終克服危險，而成功達成這些目標也會使焦慮逐漸減少。

在孩子練習站立的過程中，他的性格也會產生變化，一般來說，累垮的媽媽可能沒有覺察到孩子的性格改變，但卻很容易發現孩子很難保持之前建立的日常習慣。過去在幫孩子換尿布，可能只要「一」、「二」、「三」的指令就能完成，但現在卻需要兩名助手幫忙：首先要先抓住嬰兒，接著把他放倒在床上，此時他會大聲抗議，當你解開溼尿布，嘴裡咬著兩根尿布別針，唱著他最喜歡的音調，在移開尿布的瞬間，寶寶立刻掙脫，熟練地翻身坐起來，對著你笑了一下或朝反方向爬去，你不得不重複第一個步驟，讓他握著一個玩具，並且加快工作，因為他馬上又要坐起來了！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幾週以前，他發現你的歌聲很迷人，除了歌聲之外，也不需要其他的東西就能讓他安靜地躺三十秒並換完尿布。但現在，只要背部一躺在床上，他就立刻彈起來，就像身體裡有個看不見的彈簧一樣！

這與保持站立姿勢有關，他無法忍受被動躺著，在無法抗拒的強烈欲望驅使下，他要站直身體。同時，這個欲望也驅使著他爬行、站起來，他一整天重複做著這些事，直到自己筋疲力盡。這是一種內在需求，與其說他在對抗媽媽，不如說他在對抗地心引力。

我們也可以在其他領域看到這種情況。不久前，他平靜的打盹或睡覺，在還沒碰到床之前，都能在母親的懷裡打瞌睡，但現在，無論他如何昏沉想睡，一放到嬰兒床上，他就會開始憤怒地反抗，用盡全身的力氣扶著欄杆要站起來。坦白說，這個例子可能不太恰當，因為對這個階段的嬰兒來說，睡覺就代表著要跟所愛的人分開、和這個他新發現的世界中的所有樂趣分開，所以他們痛恨睡午覺和就寢。但這裡還有一個其他因素，並且在運動發展階段的某種情況下頻繁地重複出現，這是一個值得分開考慮的因素：那就是運動活動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非常重要，重要到他無法忍受被阻礙和被限制，即便想睡覺的生理需求也無法阻止活動。

我們也必須記得，孩子在這些冒險行動與活動中，會經驗到一定程度的焦慮，這本身就是他掌握運動技巧和克服焦慮的一種方式。他的行為就像是我們成年人一樣，當我們要學習一個新的運動，譬如滑雪，這涉及一定程度的危險。當初學著脫掉他的滑雪板並且在腦中回顧這危險的第一次嘗試時，可能會感到非常焦慮，他覺得必須要重回到滑雪板上，不斷複習這個課程，一遍又一遍地練習，直到他精熟了這項技能並克服了危險。到了晚上，他甚至很難入睡，他可能會在床上滑雪，當白天的經歷在心裡反覆重演時，他的肌肉會不由自主地重複滑雪動作。

學習站立技巧的寶寶就跟滑雪初學者的行為相似，覺得要重複這些活動好幾百次，直到他已經能夠掌握這些技巧及克服他的焦慮。當我們把他放在床上午睡或就寢時，他經常透露出很難「放鬆」，如果你在他安靜下來睡覺（或不安地睡著）時偷看他的房間，你可能會看到他雖然已經疲憊不堪、昏昏沉沉，累到睜不開眼睛，卻仍然在攀爬或把自己拉起來，接著又因疲倦而倒下，但沒過一會兒又會盡力爬起來，他不停地重複這些動作，直到最後再也站不起來而進入夢鄉。有一對父母發現他們八個月大的女兒在這個階段，會多次在睡夢中攀爬，到了晚上十一、十二點，也還能聽到孩子在房間裡發出輕微的聲音，一走進房間就看到孩子一臉茫然、意識不清的站在嬰兒床上，當她被再次放到床上，她也睏到無法反抗，一直到她精熟了站立的技巧後，這個小女孩才真的放棄在睡夢中的練習。

當嬰兒第一次放手站立、搖搖晃晃地邁開人生第一步，是動作發展和性格發展的里程碑。

放手站立與踏出第一步是一件勇敢又孤獨的事情，這個時候的孩子恐懼的不是跌倒，他欣然接受這些摔倒和腫包，他害怕的是失去支撐。在此之前，他透過扶著另一個人或穩固的家具來練習站立或走路，我們注意到，在這個支撐期快結束時，寶寶實際上只需要一個象徵性的支持，他輕輕碰到父親或母親的手，就起了支撐作用，而實際上是他完全用自己的身體在保持平衡，但他還沒有準備好要斷開與母親身體的象徵性的碰觸，也就是支持他的人。

當他放開母親的手邁出第一步時，他會藉助另一個看得見或已知的支撐，譬如另一雙手或附近的桌子、椅子。幾週後，當他真的放手，能自己走了五六步時，他經常會以一種滑稽的方式保持象徵性的聯繫。我認識一個小女孩，她兩隻手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勇敢的踏出步伐，你會發現，這段時間的嬰兒，手裡喜歡抓著東西。

因此，當嬰兒獨立站立與行走，也代表著真正地切斷了另一頭繫在媽媽身上的纜繩。

當孩子邁向第一步時，他肯定感受到了莊嚴而可怕的孤獨感，這一切的發生，我們可能都已遺忘，只能在未來生活中透過類似的經驗來重建它，就像是第一次站在跳台上跳水，或第一次獨自開車，當腳下的跳板上彈起，或發動汽車開始往前時，就會開始出現一種恐怖的孤獨感、一種時間停滯的感覺。在這一刻，你的自我覺察會增強，開始發現在這空曠的世界中，那種絕對孤獨的感覺，令人感到既刺激又恐懼。對這個邁出第一步且發現自己能獨立行走的孩子來說，這個時刻也是他第一次敏銳感覺到他的身體和他這個人的獨特與分離，這會讓他發現一個孤獨的自我。

當嬰兒能獨立行走並發現新自我之後，這意味著將迎來人格發展的新階段。

這個步履蹣跚的傢伙對自己的新成就洋洋得意，他表現得好像是自己發明了這個新的行動方式（嚴格來說，的確是這樣），他因為自己的聰明而深愛自己，從黎明到黃昏，他像個醉漢一樣東倒西歪、四處觀看，直到疲憊不堪倒下後才會罷休。房間的四面牆已經無法限制他，被柵欄圍起來的院子對他來說就像是監獄一樣，如果場地沒有限制，他會張開雙手搖搖晃晃地走去世界盡頭，只要給他一點機會，他肯定會這麼做！

本文經授權節錄轉載《魔法童年：認識孩子發展的挑戰，讀懂孩子內心的成長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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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原版出版於一九五九年，神奇的是，幾十年過去了，書中描繪的孩子樣貌與現今的孩子依然無異，堪稱理解孩童心理的經典之作。這不是一本教養孩子的指南，而是一趟充滿驚奇的旅程，帶你進入孩子的世界，理解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行為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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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發現，與其苦尋萬無一失的教養秘訣，真正重要的是——讀懂你的孩子，因為沒有一種方法適用所有孩子，但理解能讓你找到最適合的方法，這就是最神奇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