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壓抑了對「必須上學」的反感《責備孩子的勇氣》

為什麼那些曾經拒學的孩子，在「不強迫返校、讓孩子好好休息」的方針下，反而能夠慢慢回到學校呢？觀察了許多孩子的復學歷程後，我想提出一個比較合理的說法來解釋。

如前所述，過去的社會、學校與家庭普遍都認同「孩子就應該去上學」。在這樣的氛圍中長大的孩子，自然而然也會在心裡強化、把應該上學的信念當作準則。

尤其是那些後來有拒學行為的孩子，往往性格特別敏銳，擅長察覺周遭大人們的價值觀與期待（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很會看臉色」）。這些孩子同時還有一種傾向：會壓抑自己的想法，努力配合他人的期望。這樣的特質在社會上通常會獲得高度肯定，因此過去也有人用「內耗型優等生」來形容這類孩子―雖然表現優異，卻因長期壓抑而身心俱疲。

不過，當一個孩子從小就過度展現出這樣的傾向，或者長期處在須要察言觀色、壓抑自我才能過得下去的家庭，導致這些原有價值的能力，很諷刺地變成為痛苦的根源。

這樣的孩子潛意識裡，往往會謹守著「應該上學」的想法，即使有抗拒的情緒，例如「讀書好累」、「跟某某同學吵架」等等，這些誰都有過的上學厭惡感，他們也會把它壓抑下來，勉強自己繼續上學。

相比之下，大多數孩子即便認同「應該上學」，也會表現出某種程度的反抗，例如耍賴、發脾氣、撒嬌等行為。雖然會讓父母感到煩惱，但正因為能夠自然表達這些情緒，他們反而比較不容易發展出嚴重的拒學問題。

而真正會拒學的孩子，很多是那些把不想上學的情緒強行壓抑下來的人。

壓抑的情緒在作怪

在心理學中，有個主要學派認為，「壓抑的情緒」會以各種症狀或問題的形式浮現。表面上看來，孩子似乎一切正常，精神飽滿地上學，但他們心裡卻隱藏著完全相反的情緒。

當這些情緒被長期壓抑到達臨界點，或隨著孩子進入發展階段（例如十歲左右，開始更容易意識到自己的感受），原本勉強維持的心理平衡一旦崩潰，就會開始出現各種身心反應，包括：「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上學」、肚子痛、頭痛、早上就是起不來，甚至莫名其妙地流淚……這些狀況如果持續存在，就會讓孩子越來越難回到學校。

有些孩子即使不再上學，心裡可能還是認為「應該去學校」，因此常常會說「我下週就會去學校」，但到了當天還是出不了門。那是因為被壓抑的心情―也就是與「應該上學」信念相抵觸的情緒―會在當天傾巢而出，以變本加厲的形式爆發，讓孩子動彈不得。

假如家人在這時候責怪孩子「說謊」，只會雪上加霜、傷害更深，毫無益處。因此，輔導者有責任向家長清楚說明這樣的心理運作機制。

所謂「不合理的拒學行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也就是孩子明明知道自己應該上學，卻又做不到，才會出現這種問題。當然，並不是所有拒學的孩子都符合這種模式，但特別是在整個社會、學校與家庭都認為「孩子就是應該上學」的時代背景下，可以說，大多數不上學的孩子，或多或少會有這種「壓抑情緒反撲」的困境，只是程度有所不同罷了。

有效的方法──不施加返校壓力，讓孩子安心休息

對這類孩子來說，「不施加返校壓力，讓他們安心休息」的方式，往往格外有效。

因為既然問題來自「被壓抑的情緒」，那麼打造一個不需壓抑情緒的環境，就是最適當的解決方法。當孩子不再將「上學」視為首要目標，便能在家中逐漸卸下心防，讓長期壓抑的情緒慢慢釋放出來。

在此情況下，孩子內心一直存在的「應該去上學」觀念，會與新出現的「抗拒情緒」產生衝突，這其實非常正常。許多暫時無法回到學校的孩子，正是在這樣的拉扯中反覆擺盪，經歷身心的痛苦。乍看之下，我們或許會認為這是「受苦」，對孩子不好―然而，這正是他們心理成長與重建生活所必經的學習過程。

精神分析的創始人佛洛伊德曾經指出：唯有意識到內在的衝突與痛苦，療癒才有可能開始。他相信，只要人敢於直面內心的矛盾，就有能力為自己開出一條生路。事實上，許多離校一段時間的孩子，正是在這樣的掙扎中開始凝視、摸索自己的內心，才會發展出明顯的心理變化與成長。也因此，常有人把這段歷程比喻為「蛹的階段」，因為孩子是在這時期經歷轉化與重生。

像這樣伴隨痛苦與覺察的心理矛盾，其實是一種促進成長的「健康衝突」。

而輔導者所給予的同理與情感支持，正是孩子在這段歷程裡的重要力量，但他們身邊若有其他大人能適時伸出援手、給予理解，更能補足輔導者所不及之處。

所以輔導者應積極扮演「翻譯者」角色，幫助孩子周圍的大人理解：這些衝突，正是孩子邁向改變與成熟的養分。

從這點來看，心理諮商的意義，不只是為了解決煩惱，更是協助人們勇敢面對自己內心真正重要的課題。

本文經授權節錄轉載《責備孩子的勇氣：父母不迴避親子衝突，堅定地給予指正，並溫和接住孩子的情緒，才能培養成長所需的心理韌性。》

延伸閱讀

「或許有人看到這個書名，會感到疑惑。畢竟現今社會提倡『以讚美取代責備』，許多人一聽到『責備孩子』就直接聯想到負面情緒。
事實上，我以輔導老師的身分與家長面談時，也常常得到這樣的回應：
『現在不是都不能罵小孩嗎？』
當然，肯定與讚美孩子是必要的。只是若把『讚美』當成萬靈丹，反而可能造成反效果。
我認為：『讚美對某些孩子有效，但對有些孩子卻不見得有用。』
換句話說，責備若用得恰當，也能成為孩子成長的助力。」

▎ 日本作家藪下遊，身為學校的資深輔導老師，在多年來與學生、家長的互動中，敏銳地察覺到——當「責備」在教養中被避開、而過度依賴「讚美」時，孩子反而更難學會面對現實、承受挫折。
於是他與心理學家高坂康雅合作，結合教育現場的深入觀察與心理學洞見，以一個個具體的真實案例，探討當今學校與家庭所面臨的教養困境：

▎ 拒學、霸凌、關係退縮……
其實在這些問題的背後，往往都藏著大人對衝突的恐懼。
藪下遊指出，親子之間產生衝突並非壞事。關係的穩固，也不在於是否總是快樂、和諧，而是能否一起面對那些不快與不安。如果父母不迴避衝突，能夠誠實堅定地指出問題，並在孩子情緒爆發後，仍以互動關係接納他、安撫他，「責備」就不再是傷害，而是修復與成長的契機。

▎ 《責備孩子的勇氣》是寫給在教養中感到猶豫的大人。
當我們一心想做「讓孩子開心的大人」，很可能反而失去了誠實的勇氣。
這本書可以讓我們重新理解：

「責備」不是情緒的發洩，而是一種信任關係裡的誠實與勇氣，也是一種能讓孩子變得更堅強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