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古書畫十大，生貨爆發──饒介草書領銜，學術含金量持續上漲

2025年中國古書畫市場表現穩健且具活力，全年創造3件億元拍品、45件千萬元拍品，擔任市場重要驅動力。元代書畫、明代名人墨蹟成為藏家激烈爭奪的核心標的，生貨展現強大吸引力，清晰傳承、名家遞藏則為造就高價的關鍵因素。

綜觀年度前三甲，均是首次現身拍場的新鮮貨：香港蘇富比饒介〈草書韓愈柳宗元文〉以2.5億港元成交，溢價25倍，刷新蘇富比中國書法紀錄；佳士得香港倪瓚〈江亭山色圖〉以近1.6億港元成交，超出低估價近7倍，位列佳士得亞洲中國書畫歷史第四高價；王陽明〈手書詩翰〉於日本雅寶橫空出世，21.8億日圓驚人成交，多達估價的276倍，締造明代書法拍賣新高。除億元等級，夏言、沈周、鮮于樞、趙孟頫、康里巎巎的珍罕之作也取得斐然佳績，印證「稀缺性」及「傳承有緒」的絕對優勢。市場趨勢顯示，相較於「名頭」，藏家對於歷史意義、文化價值的倚重增加，即使作品出自非核心名家，只要具備學術深度、知名遞藏，甚而是附加的題跋，即可獲得高度認可。拍行的學術深耕策略，也可進一步為這類作品賦能。

此外，透過細分領域、瞄準客群，特色專題以質取勝，合理估價促成高成交率，成功例子如：香港蘇富比「扇海─小萬柳堂舊藏明清書畫扇面Ⅲ」取得白手套，一件估價僅15萬至30萬港元的惲壽平〈仿趙松雪萬壑松風〉，1159萬9000港元成交，以黑馬之姿領銜全場。中國嘉德「十硯齋聚珍」專場推出39件書畫專場，以吳門書畫為主體，兼及松江畫派及晚明清初名家，形制涵蓋扇面、手劄、卷冊軸，共錄得1328萬元，成交率達95％。西泠「古代版畫中的書畫家」專題，通過版畫的獨特視角重新審視明清書畫，總成交額達人民幣4715萬6900元，成交率92％。
整體而言，2025年中國古書畫市場步入品質主導、學術賦能的成熟階段，拍行的精準呈現與理性藏家可望共同構築更具韌性的市場生態。

1
元 饒介〈草書韓愈柳宗元文〉
香港蘇富比．2億5010萬港元

饒介（？－1367）字介之，號芥叟，江西省臨川（今撫州）人，元代著名文人、書法家。饒介在書法方面承上啟下，師承康里巎巎，草書以「二王」為宗，兼取張旭和懷素，開啟明代「吳門書派」的先河。本卷為饒介草書韓愈〈送孟東野序〉和柳宗元〈梓人傳〉各一篇，在其傳世的書法作品中尺幅最長，全卷一氣呵成，筆法變化多樣，流暢自如。〈送孟東野序〉主要論述孟郊「善鳴」而終生困頓的遭遇，為不受重視的人才抱不平。〈梓人傳〉為柳宗元散文，通過「梓人之道」闡述治國的大道，饒介書此二文或有自身境遇的感懷。特別的是，全卷用藏經紙拼接，每張中心位置鈐有「弟子張子元捨大藏經紙五千幅緣」及「景德大藏」二印，應是宋代昆山景德寺所印《大藏經》的經紙，相當罕見。
此卷遞藏史精彩，明代為項元汴等所藏，後歸董光裕、陳定、安岐，明清著錄甚豐，再入清內府，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並刻入《三希堂法帖》。曾藏於恭王府，辛亥革命後經溥偉售往日本，被日本佛教界名人石川舜台所藏。此卷百年來藏於日本，海內外對此所知甚少，只能藉《三希堂法帖》中的刻本一窺面貌，如今現身拍場，殊為難得。

2
元 倪瓚1368年作〈江亭山色圖〉
佳士得香港．1億5995萬港元

〈江亭山色圖〉構圖屬於倪瓚山水常見的一河兩岸，近岸坡石上前後繪高樹五六株，品類不一，樹下畫小亭一座。倪瓚款識指「戊申（1368）三月十日」，因友人邀遊僧舍以紙索畫，遂有此作。倪瓚繪作此畫時已是晚年，江南結束元末以來群雄競逐的戰亂，政歸朱明，建號洪武，社會漸趨安定。這一年倪瓚從雲間回到笠澤，畫作書題甲子，不寫新朝洪武年號，見得倪氏一慣遠離政權的隱逸處世風格。

〈江亭山色圖〉在清初為笪重光、王鴻緒諸家收藏，清中期入怡親王弘曉所藏，至近代為王季遷得於美洲，自上世紀中期以來，出版、展覽十數種，如1992年方聞為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編著《超越再現—八世紀到十四世紀中國書畫》、1994年高居翰《畫家生涯：傳統中國畫家的生活與工作》、2009年人民美術出版社《倪瓚年譜》等，屬倪雲林知名畫蹟之一。此次上拍，由佳士得香港自顯赫的美國華人家族徵得，此家族與王季遷、方聞有密切交往，2023年在佳士得香港創下2881萬港元的陳淳〈墨花懷馨〉，亦來自此家族。

3
明 王陽明〈手書詩翰〉
雅寶．21億8000萬日圓

王守仁（1472－1529），號陽明、樂山居士，浙江餘姚人，明代思想家、軍事家、教育家，儒家陽明學派創始人，對日本以及東亞地區影響深遠。此王陽明手書長卷，內容為〈夜宿玉笥山雲儲洞用李簽事韻〉，係自作七言長詩。王陽明書法受米芾、鮮于樞、趙孟頫等人影響，筆法遒勁有力，穩健而不失靈巧。其作品傳世不多，且多屬書信，本卷作為王陽明自作詩文的手書長卷，極為珍貴。卷首有日本書法家長尾甲所寫「王文成詩翰」引首，曾歸翁同龢、王懿榮、長尾甲等人所有。卷尾還有一篇白話跋文：「這顆寶石在我手中感覺就像夢想一樣，我看得越多，印象就越深刻。可以理解一個文人的心思。這確實是一件傑作。順天府劉嘉進舊藏，滬瀆王清波收藏識。」

本卷於日本大阪雅寶上拍，起拍價僅800萬日圓，現場喊價直接飆至2億日圓，引起嘩然，接著電話買家以3億日圓應價，之後現場、電話以1億日圓為階梯競價長達40分鐘，實屬罕見，最終以18億2000萬日圓落槌，成交價21億800萬日圓，溢價276倍，一舉創下明代書法作品公開拍賣世界紀錄。

4
清乾隆二十四至二十五年（1759－1760）
郎世寧、金廷標合繪〈青羊圖〉
香港蘇富比．5893萬5000港元

此〈青羊圖〉乃依據乾隆皇帝御製詩〈青羊詩〉所繪，詩曰：「青羊善緣壁，四蹄利如鑷，躑躅㠝岏間，虎狼不能躡，一朝失所據，生捕被虞獵，神蕊豈跳踉，喙息惟伏帖，何必貪肥腯，爰命育蹇苶，誰辨梓樹化，謾擬成都接，隨圍霍集斯，驚觀笑囅頰。」畫中所繪青羊，為中國西北山林中罕見的斑羚。乾隆藉物宣示治國之道，以盤踞西域崇山峻嶺的青羊隱喻新疆回部，指他們終會歸順大清。詩中提及參與圍獵的「霍集斯」為歸順清廷的新疆烏什貴族，在乾隆平定準格爾及大小和卓之亂中扮演要角，在此有見證大清勝利之意。〈青羊圖〉原為裝飾北海「畫舫齋」的貼落畫，與〈火雞圖〉成對，其中〈青羊圖〉之郎世寧原畫藏於臺北故宮，據推測本作為郎世寧與金廷標合作的複製品，可相互參照。

5
明 夏言嘉靖十一年（1532）作〈行書仙壇雅集詩〉
中國嘉德．人民幣4025萬元

夏言，字公謹，號桂洲，江西貴溪人。明嘉靖朝重臣，因議禮受嘉靖皇帝倚重，平步青雲，嘉靖十年（1531）擢禮部尚書，十五年（1536）入內閣，不久即升任內閣首輔。嚴嵩出自夏言門下，受其推薦乃得身居高位，不過後來二人交惡，夏言遭嚴嵩構陷而罷相，直至隆慶朝方得以平反昭雪，追諡「文湣」。

嘉靖十一年（1532）四月初五日，時任禮部尚書的夏言於早朝後邀約同僚至郊外天壇附近賞花，獲邀者有其餘五部尚書及身居要職的肱骨之臣。眾人賞花賞景之餘聯句吟詠，盛讚君臣和睦，太平盛世。夏言將這些聯句詩書寫成卷，並和一首，遂成〈行書仙壇雅集詩〉卷，並自書引首「仙壇雅集」。夏言流傳作品稀少，王世貞《藝苑卮言》評：「文湣以才雋居首揆，天下重其書。貞瑉法錦，視若拱璧。」可見夏言的書法在晚明已受重視。《行書仙壇雅集詩》不僅為少見的夏言作品，更是見證了一場「六部尚書」齊至的雅集，歷史意義匪淺。

6
明 沈周辛酉（1501）年作
〈聽松圖巨軸〉
上海敬華．人民幣3852萬5000元

沈周作為「明四家」之首，是吳門畫派的創始人與精神領袖。此幅〈聽松圖〉高222公分，寬113公分，尺幅不同尋常，就已知資料，可能為沈周存世作品中最大者。〈聽松圖〉作於沈周75歲，借鑑吳鎮疏朗筆法，苔點寥寥、樹石簡練，展現晚年旺盛的藝術生命力。

清代早期，〈聽松圖〉被收入內府，為宮中御書房珍藏並收入《石渠寶笈初編》，鈐有「乾隆御覽之寶」、「嘉慶御覽之寶」、「御書房鑑藏寶」等多方皇家印璽。民國初年由海上篆刻家鄔台仙收藏，後經吳昌碩摯友、日本書法家滑川澹如與「有鄰館」創始人藤井善助遞藏。1929年出版於日本《唐宋元明名畫大觀》，後被多次翻印，成為日本研究沈周作品的範例，亦被徐邦達《改訂歷代流傳繪畫編年表》、福開森《歷代著錄畫目》等重要出版物刊載。

7
趙孟頫（款）明〈枯樹賦圖卷〉
佳士得香港．4198萬港元

2025年秋拍，〈枯樹賦圖卷〉的現身激起精彩火花。此卷由拍行斷為「趙孟頫（款）明 枯樹賦圖卷」，即傾向為明代模仿趙孟頫風格之作，估價50萬至80萬港元，然而買家顯然認為此作乃趙孟頫真蹟，在拍賣現場至少有四位主要買家競投，耗時半小時，喊價節節高升至3400萬港元落槌，成交價高達4198萬港元，超出最低估價68倍，堪稱當季中國書畫最強黑馬。

此卷曾為明代文壇領袖王世貞的舊藏，著錄於《弇州山人四部稿》，王世貞還將其刻石，留存至今。卷上鈐印豐碩，孟淳、謝希曾、白珽、陳渙、九山人崈古、錢翼之、周天球、黃姬水、彭年、梁孜、文嘉、王世貞、文伯仁、黎文表、呂需同、沈伯麐、董其昌、徐渭仁題跋，共鈐印32方。畢沅、畢瀧、謝希曾、謝蓉初、謝屺望、徐渭仁等藏印共74方，半印2方。清末後，此卷歸日本小川為次郎（1851－1926），曾任國立銀行副行長，後出任阪神電氣鐵道公司社長。受羅振玉及京都學派內藤湖南影響，小川為次郎在清末開始建構收藏體系，此〈枯樹賦圖卷〉即出自其舊藏。這些歷代名家的遞藏及品評，無疑是〈枯樹賦圖卷〉得以溢價成交的推力。

8
明 沈周〈葵花圖〉
北京保利．人民幣3473萬元

此卷遵循別號圖之形制，當為沈周為「葵南」所贈寫，據考此人為沈周姻親陳原會。手卷前繪蜀葵以應「葵南」別號，題跋以芍藥、牡丹的「慕富貴」與蜀葵的「向日」形成對比，推崇「知均事君抱孤忠」的忠君本心；又以「葵哉葵哉，與人相通」反復詠歎，與「葵南」之品行相應。

本卷可與沈周晚年代表作之一、北京故宮博物院藏《臥遊圖》冊頁比對，該冊有五開分繪杏花、秋葵、梔子花、芙蓉、枇杷。〈葵花圖〉蜀葵的葉片筋絡、葉根勾勒及花瓣設色，與該冊中的蜀葵一致，且二者款識、印章吻合。題跋「沈周」之「周」字轉筆棱角突出，是其晚年書法特徵。全篇取黃庭堅筆勢跌宕、中宮緊收之核心，具長撇大捺的遒勁之姿，又融入個人意趣，行筆穩健、墨色自然。此卷遞藏，包括明代郭仁、馮可宗、吳廷、清代汪一夔、近代張學良、清翫雅集陳啟斌等。

9
清 金農乾隆己卯（1759）作
《墨梅冊》十二開
中國嘉德．人民幣2990萬元

金農曾在杭州老宅中的「恥春亭」，栽下三十株梅樹，以兄弟相稱。《墨梅冊》繪於金農73歲，全冊不設色，全憑墨色的焦、重、濃、淡、清交織出奇崛清絕的意境。畫中梅花姿態萬千，或繁簡交錯，或濃淡相參，盡顯金農獨樹一幟的梅花風神。畫中流露出濃重的金石氣與「漆書」筆意，題跋布局錯落有致，厚重的書法與清雋的梅枝相互拉張，充滿視覺張力。冊中所錄題畫心得，多見於《冬心畫梅題記》。是冊經海上金石家朱積誠珍藏，並由常州畫家湯滌、上海畫家吳待秋、揚州籍文人劉光鼐賞題。重要著錄有西泠印社1928年《金冬心梅花冊》、上海神州國光社1929年《金冬心墨梅冊》、江蘇美術出版社1990年《揚州八怪年譜》等。本冊以2990萬元領銜中國嘉德2025春拍「大觀．古代」夜場，為近五年來金農作品的最高價。

10
元 鮮于樞 1298年作〈赤烏行〉
北京保利．人民幣2967萬元

大德二年，鮮于樞赴浙東新職途中，偶遇雷擊桐木，遂取之製琴，自留「震雷琴」，贈予趙孟頫「震餘琴」，趙孟頫作長詩答謝。〈赤烏行〉即記述這段交誼。鮮于樞的傳世墨蹟以及在市場中流通的作品，較趙孟頫更稀少，本卷又是絹本書法，特別顯得珍貴。本卷屬於晚年典型書風，展現了其雄健沉實、富於張力的獨特筆法。該卷有「困學民」款識，該款常見於鮮于傳世作品，並有漁陽、伯幾印章、鮮于、虎林隱吏、箕子之裔、困學齋共六枚自用印。有明早中期以降，收藏者及觀賞者跋文四段，均有史可徵。另鈐有清初以降張則之、笪重光、梁清標、張學良等人鑑藏印多方。

原文載於《典藏．古美術》402期〈2025古書畫十大，生貨爆發──饒介草書領銜，學術含金量持續上漲〉，作者：江采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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