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文化經濟學家、Arts Economics 創辦人克萊兒．麥坎安德魯（Clare McAndrew）博士執筆，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聯合出版的《2026 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環球藝術市場報告》（The Art Basel and UBS Global Art Market Report 2026）於今（12）日正式發布。報告深入分析2025年全球藝術市場的發展，並將其置於更宏觀的經濟與財富結構之中加以觀察。作為業界長年關注的重要指標性研究，此報告針對經銷商（含畫廊）、拍賣行以及藝術博覽會等不同市場板塊進行細緻分析，以數據勾勒出當前藝術市場的主要動能與結構變化。
報告指出，全球藝術市場在2025年重新回到增長軌道，主要受高端市場信心回暖以及公開拍賣銷售反彈所帶動。整體而言，經銷商與公開拍賣市場均錄得增長：經銷商市場同比上升2%，達348億美元；公開拍賣銷售則增長9%，達207億美元。相比之下，有公布數據的私人洽購銷售額則下降5%，略低於42億美元。綜合各板塊表現，2025年全球藝術市場銷售總額約為596億美元，同比增長4%，顯示市場在持續調整中逐步回穩。
儘管這標誌著藝術市場在經歷連續兩年銷售額下滑後迎來轉折點，但整體銷售額仍低於2022年的峰值水平；主要鑒於運營成本通貨膨脹、關稅及貿易壁壘等因素為利潤率帶來了額外壓力。不過，市場活躍度仍持續上升，2025年交易量估計達4,150萬筆，同比增長2%。
麥坎安德魯博士對此表示：「藝術市場在2025年迎來了方向性轉變，從前幾年的收縮轉向溫和增長。然而，市場仍在動盪的地緣政治環境中運作，尤其是在跨境貿易方面，其全面影響在2026年仍在顯現。儘管部分藝術品類別相對未受關稅直接衝擊，但更廣泛的政策不確定性和貿易碎片化給業務帶來了挑戰，影響了定價和供應。更大範圍的保護主義以及更偏重本土銷售的轉變也構成了長期風險，因為藝術貿易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國際流通和觸達全球受眾。早期指標顯示，2025年藝術品跨境貿易總體保持穩定，但這些貿易流向的演變，將對市場的未來增長至關重要。」
巴塞爾藝術展行政總裁諾亞．霍羅威茲（Noah Horowitz）指出：「2025年標誌著藝術行業重回增長軌道，也標誌著其持續演進中的一個戰略拐點。過去一年中，經銷商以明確的意圖優化了其藝術項目和客戶參與策略，而藝術展會相關銷售也有所增強。儘管成本上升、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和關稅擔憂仍在影響業務。隨著2025年內買家信心的逐步恢復，並在年末迎來了一系列活躍的銷售活動。市場在更為理性的區間內重新校準，未來的持續增長將取決於能否將卓越作品成功推向市場、深化客戶關係以及拓展全球生態系統中的參與度——而這正是我們2026年的戰略重點。」
瑞銀財富管理投資總監辦公室全球資產配置聯席主管及環球投資管理亞太區聯席主管蘇安淳（Adrian Zuercher）也分析道：「《2026 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環球藝術市場報告》凸顯了亞太地區複雜多元的圖景。中國保持了其作為全球領先藝術市場之一的地位，而香港繼續在亞洲藝術生態系統中扮演核心角色，錄得多筆高價成交，並在今年初顯宏觀經濟企穩跡象。新加坡則延續了其作為新興區域樞紐的發展軌跡。在通貨膨脹趨緩與區域基本面改善的背景下，這些動態進一步鞏固了亞太地區在全球藝術市場舞台上日益增長的重要性。」
全球藝術市場格局持續穩定
全球三大主要藝術交易市場：美國、英國與中國總共占全球銷售額的76%，和2024年數據持平。美國仍為全球最大藝術市場，銷售價值占比為44%，市場份額同比上升1%；英國以18%的穩定份額緊隨其後；中國占14%，同比下降1%。法國作為全球第四大市場以及歐盟最大的藝術市場，市場份額上升1%而占比至8%。
儘管美國在2025年貿易政策存在著不確定性，且在此之前已經歷兩年市場下滑，美國銷售額仍達到260億美元，同比增長5%。高端市場在部分領域恢復增長，在美國拍賣市場中，成交價超過1,000萬美元的純藝術作品總成交額增長近40%。英國在2025年銷售額達105億美元，較2024年增長2%；公開拍賣銷售在2025年也有所成長，但經銷商銷售的部份表現則較為平淡。中國在房地產市場低迷及其他經濟隱憂影響消費信心的背景下，藝術市場銷售額仍保持穩定，為幅增長逾1%，至85億美元。中國內地的拍賣活動有所加強，而香港作為更具國際化導向的市場，在2025年面臨到更大的全球性挑戰。
法國在經歷兩年下滑之後展現顯著反彈之勢，2025年銷售額達45億美元，同比增長9%，得益於拍賣和經銷商兩大領域強勁推動市場，使其業績超越2019年水準。其他區域的市場表現則不一，增長的有：瑞士（增長13%）、奧地利（增長13%）以及西班牙（增長6%），而德國與義大利市場則分別放緩10%和2%。不過，在法國藝術市場的強勁帶動下，歐盟整體銷售額同比增長3%，達到約84億美元。亞洲市場增長亦呈現分化；2024年逆勢增長的日本在2025年的表現放緩，銷售額下降1%；韓國則錄得6%的增長。
經銷商市場回穩，反映調適能力
2025年藝術經銷商銷售額達348億美元，在經歷兩年下滑後錄得2%的溫和增長，標誌著市場重返穩定，但不同地區和細分領域的表現各異。將近半數經銷商（42%）回報2025年銷售有所增長，同比上升7%；其餘33%表示下降，25%持平。與此同時，2025年經銷商的總運營成本平均上升約5%，高於大多數主要藝術市場的通膨率，也高於整體銷售增長幅度，這表明財務挑戰依然存在。不過，儘管成本上升，銷售重回正增長的情勢仍有助於部分經銷商穩定利潤率。表示盈利能力下降的經銷商比例降至38%（同比下降5%），另外有33%經銷商認為盈利能力有所改善，29%則表示維持在2024年相近的水準。
低端藝術市場依然強勁，年營業額低於50萬美元的經銷商平均銷售達到雙位數增長。年營業額在100萬至1,000萬美元之間的經銷商銷售略為下降1%，而處於市場頂端的經銷商（年營業額超過1,000萬美元）在經歷兩年下滑後恢復3%的增長。
經銷商領域繼續保持顯著的業務持久性。儘管2025年陸續傳出知名畫廊關閉的消息，但並無證據表明關閉數量多於新開數量。就2025年公開發布的畫廊開設、關閉及遷址公告的分析顯示，開設比例（42%）仍遠高於關閉比例（25%），其餘33%的藝廊活動集中於遷址或其他結構性調整，反映出該行業仍具相當程度的市場適應能力。
2025年，女性藝術家的代表性進一步增強，在一級市場畫廊中實現到對等的情況（占代理藝術家的50%），在經銷商中占比45%（2024年為41%，2018 年為35%）。而女性藝術家作品按價值計占銷售額的37%（2018年為28%），在一級市場畫廊當中占44%。儘管近年有所進展，但在職業發展方面的性別差距仍然存在：在營業額低於25萬美元的經銷商中，女性藝術家占代理藝術家的55%、銷售額的43%；而在營業額超過1,000萬美元的畫廊中，女性藝術家占35%、銷售額占27%。
買家結構轉變，本地收藏家比重提升
至於在買家概況方面，超過半數受訪的經銷商表示，由於2025年稅務、關稅方面的間接成本與行政負擔有所增加，抑制了部分國際交易。因此，許多經銷商的銷售更大程度地轉向本地藏家，尤其是營業額低於25萬美元的最小型經銷商，其本地銷售份額上升9%，占私人藏家銷售的71%。而即便是營業額超過1,000萬美元的經銷商（國際藏家占主導地位），本地買家的占比也上升至29%，較前一年度增長6%。
2025年，平均每位經銷商的獨立買家數量降至57位，為2021年以來的最低數值。降幅最大的是最小型經銷商，營業額低於25萬美元的經銷商平均買家人數為29為，較同比下降達40%，為2021年以來最低，但仍略高於2019年的數值。
儘管各種規模的銷售策略在多元化和集中度提升上有所不同，但尋找新買家始終是經銷商的首要任務。在所有細分領域中，2025年經銷商所出售作品的買家中有近半數（49%）為新客戶，較2024年的44%有所上升。新買家占比在最小型經銷商當中增幅最高，多達60%（2024年為50%），而這調查結果則隨營業額規模大小而呈現遞減之勢，營業額超過1,000萬美元的經銷商達成交易的新買家占比為39%，與2024年持平。
藝博會與拍賣市場：高端交易驅動增長
藝博會銷售額占經銷商營業額的比例上升至35%，同比增長4%，為2022年以來的最高份額。營業額在100萬至1,000萬美元之間的中型經銷商在藝博會的銷售占比增幅最大，從2024年的29%上升至2025年的36%。營業額超過1,000萬美元的經銷商在2025年平均占比為32%，同比下降2%，主要受海外展會銷售下降3%（至22%）所致，而本地展會銷售則小幅上升1%至10%。
而在二級市場方面，公開拍賣的銷售額增長9%至207億美元，受惠於2025下半年更強勁的交易活動以及高端市場有多項刷新拍賣紀錄價格的推動。不過，私人洽購銷售額則下降5%，略低於42億美元。
拍賣市場受惠於重要藏品的釋出，如：蘇富比在2025年11月推出的「李奧納多．A．蘭黛珍藏」（The Leonard A. Lauder Collection）、「辛蒂與傑伊．普立茲克收藏（The Cindy and Jay Pritzker Collection），以及高價單件作品（尤其在下半年）的公開拍賣結果。成交價超過100萬美元的純藝術拍品總成交額同比增長21%，該價位的交易量上升15%。而在超高端市場，成交價超過1,000萬美元的銷售額增長30%，成交量增加9%。相比之下，成交價低於5萬美元的拍品則出現下滑，成交額和成交量均下降2%。美國藝術市場的高端集中度進一步提升，2025年成交價最高的10件拍品均在紐約成交，前50件中有39件在紐約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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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作品類別進行分析，戰後藝術在2025年仍是最大的藝術拍賣板塊，按價值計占31%，其後依次為：現代藝術24%、印象派及後印象派19%、當代藝術14%，以及更廣泛的古典大師11%。各大類別的消長情形為：戰後藝術銷售略有下滑，同比下降3%至31億美元。而現代藝術在連續三年下滑後實現反彈，增長9%至24億美元，當代藝術銷售則穩定保持在14億美元左右。最強勁的增長來自印象派及後印象派板塊，銷售額同比飆升47%。
此外，更廣泛的古典大師市場也有所擴大，增長30%至逼近12億美元。2025年共計有80件作品的成交價超過100萬美元（2024年為37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卡納萊託（Canaletto）的《威尼斯，布欽托羅在升天節歸來》（Venice, the Return of the Bucintoro on Ascension Day），這幅畫在倫敦佳士得拍賣行以4390萬美元的價格售出，刷新藝術家作品的拍賣紀錄，也是2025年拍賣價格最高的20件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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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線上銷售額降至92億美元，為2019年以來的最低數值，顯示高端銷售管道逐漸回歸到線下形式。經銷商回報的純線上銷售占比顯著下降，而拍賣行的純線上銷售仍集中於中低價位，最高價拍品則主要在現場拍賣中成交。儘管線上管道仍是觸及新買家的重要途徑，不過，純線上銷售占總體市場的交易份額同比下滑3%而占比15%。
展望2026：市場信心回升，但外部挑戰仍在
經歷2024年的市場降溫後，全球藝術市場在2025年逐漸顯現回穩跡象，並為2026年的發展帶來較為審慎的樂觀氣氛。根據市場調查顯示，相較於12個月之前受訪的保守情緒，藝術市場從業者對未來一年的信心已有所回升。整體而言，約有43%的經銷商預期2026年的銷售表現將有所提升，比例較前一年增加約10%；另有38%認為市場將維持穩定，至於預期銷售會持呈現下滑者則維持在19%左右。這一變化也反映出經歷疫情後的市場調整與2024年的波動之後，產業對未來景氣的預期逐漸回穩。
拍賣市場的信心回升尤為明顯。2024年市場表現疲弱之際，僅有15%的中型拍賣行預期未來一年銷售將成長；然而至2025年底，持此看法的比例已上升至48%。同時，預期市場表現轉弱者則由前一年的40%降至21%，顯示拍賣產業對未來市場的判斷逐步轉向正面。
然而，銷售回溫並未完全消除產業面臨的結構性壓力。對經銷商而言，政治與經濟環境的不確定性仍是最主要的挑戰，其對收藏家需求的影響尤為關鍵。其次，如何維繫既有藏家的關係依然是經營核心——現有藏家約占買家數量的51%，並貢獻了高達62%的銷售額。此外，參與藝術博覽會的差旅與展會成本，以及日益增加的營運支出，也持續對經銷商構成負擔。
對中型拍賣行而言，政治與經濟波動同樣是2025年最受關注的風險因素，而營運成本上升亦成為近年愈發突出的壓力來源。與此同時，線上銷售的拓展、行政負擔以及日益複雜的法規遵循，也為拍賣行帶來新的挑戰。整體而言，儘管市場信心逐步回升，但在全球經濟與制度環境持續變動的背景下，藝術市場仍處於一種在復甦與調整之間尋求平衡的階段。
ARTouch編輯部( 1957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