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是中國古代物質文明的高峰,民間崇奢風氣的高漲,加以陽明心學的流行,造成思想的解放。這股潮流也對書法的創作與欣賞起了奇妙的催化作用,一種傾向狂放、連綿、浪漫的表現式書風隨之造成風行,其中王鐸(1593〜1652)、傅山(1607〜1684)是當時兩座巨大的豐碑,標誌明末清初書法史的高度。3月27日起至5月9日止,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主辦的「王鐸.傅山展」,便特別在台北的「創時講堂」展出這兩位書學巨擘的精彩真跡。
王鐸早年學習晉唐名家,於王羲之《集字聖教序》、北宋《淳化閣帖》、米芾諸帖下過很深的工夫。在展出的〈臨淳化閣帖卷〉,王鐸再次宣告學書理念,「吾書雖僻于蓼蟲哉,然不如學古人,其結構之法,深邃難以窺測。學之久,當有悠然會心處。語曰,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信夫。」他的創新與成功,在於反覆琢磨古代經典的下尚且能有取捨,重新賦予時代新意,並具體表現在尺幅、材質、用筆、用墨、章法上:如擅用版綾造成漲墨效果,使得作品水氣淋漓、酣暢無比。大片塊狀墨團,配以八面出鋒的靈動絞轉,使得觀者在視覺中充滿繚繞與流動的震撼經驗。

傅山是明遺民的代表,在氣節、思想、醫術上都是指標性人物,在書法更以藤蔓般的連綿狂草著名,美學觀主張「寧拙毋巧,寧醜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強調率性自然不拘細節的藝術品味。在書法風格上,他下過工夫學習《淳化閣帖》,在連綿氣息上承傳王鐸的風格,但在字形結構與線條質感,卻又與王鐸有所區隔,常出現不可捉摸的奇趣。我們可以說,王鐸將技法述諸理性,是技巧派的大師;傅山以道忘技,是感性派大師。

展品包括:王鐸〈贈單大年家丈〉立軸,為其書法應酬現象的鮮活例子,精彩的漲墨,增加了字與字間對比的張力,款字寫於右邊渾然天成,是獨一無二的特例;乙亥秋夜所作草書軸,在短短三行內,跳臨了王羲之、王獻之的四帖,繚繞連綿,不求詞意,展現了王鐸的藝術實驗精神;〈雜書卷〉於酒後為好友所寫,由九首詩集成,運用了楷、行、草、章草等字體,展現王鐸學古之精深。而傅山的〈嗇廬妙翰卷〉應用了大量異體字,體現好古尚奇的審美觀,學者白謙慎稱此手卷為「中國書法史上最奇特且最難讀的作品」,如今看來,裡頭充滿當代文創新意;〈草書《醉後浪書》〉立軸則是傅山喝醉後的神來之筆,連綿的線條、多彩的墨韻,是傅山美學的極致,更是明末清初書法的奇品。〈太原段帖〉拓工精美、品相如新,是所見最早的拓本。又如三件扇面畫與書法,尺幅雖小卻是傅山少見的創作形式。推出這個展覽,正是我們對王鐸、傅山的致敬。

圖片提供|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