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兩地隔海相鄰，2000年來接觸頻繁，文化交流不斷。隋唐時期是中日文化交流的輝煌期，隨著遣唐使來華，確立了奈良、平安時代的日本文化基礎。往後的鐮倉、室町時期，日本無間斷地吸收宋代藝術文化精華。明、清時期雖屢行海禁，加上日本幕府的鎖國政策，但海上貿易和民間交往不絕。明末清初，不少儒士、高僧與遺民在彼邦傳播文化，影響了日本近世的學藝發展。19世紀後期，日本維新成功，晚清的中國知識分子紛紛赴日留學，吸取西化經驗，推動近現代中國的政經、文化與藝術改革浪潮。
日本的關西地區從長崎、神戶、大阪到京都，長期與中國密切接觸，形成愛好中國藝術文化的風尚。20世紀初，受長尾雨山及內藤湖南等著名漢學家的影響，關西地區掀起了收藏中國書畫文物的熱潮，啟導了阿部房次郎、山本悌二郎、黑川幸七、藤井善助、住友寬一等收藏家，形成現今日本關西重要的公私典藏。
大阪市立美術館收藏的古代中國書畫，正是由阿部房次郎家族所捐贈。阿部房次郎是20世紀初日本的紡織業鉅子，他深受內藤湖南的薰陶，在1920年代積極購藏中國書畫。1943年阿部家族遵照他的遺願，將家藏捐贈給美術館，使該館擁有馳譽國際的中國書畫典藏。
今次在香港藝術館舉行的「大阪市立美術館藏宋、元、明中國書畫珍品展」，將會展出被列為日本「重要文化財」的（傳）王維〈伏生授經圖〉、宮素然〈明妃出塞圖〉、董其昌〈盤谷序書畫合璧〉，與其他宋、元名蹟如文人畫的經典之作鄭思肖〈墨蘭圖〉等。展覽以星辰贊禮、古聖先賢、江山如畫、寒林讀碑、米家雲山、昭君出塞、西風瘦馬、無根幽蘭等主題，介紹這批珍貴的典藏。
17位星神不缺席
星辰贊禮〈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卷〉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卷〉（27.5×489.7厘米）與唐代道教占星術關係密切，五星是指道教神祇東方歲星、南方瑩惑星、西方太白星、北方辰星、中央鎮星。另外，中國古代天文學將圍繞在黃道（太陽在天空經過的天區）上的恆星分為東南西北四組，每組七個星座，合共28個星座，統稱為「二十八宿」。唐朝時，西域密教的星象神祇與道教神仙的造型融合，便形成這類星宿「神形圖」。
學者推測原作有上、下兩卷，此卷只有五星和28宿中的12宿，應為上卷。由於宋代《宣和畫譜》上有張僧繇〈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卷〉的記錄，故此卷曾被傳為張僧繇所作。然而，畫中人物勻細流暢的線描、平塗稍加明暗的暈染，都是沿襲六朝的人物畫風格特點；寫實的動物造型，則為唐代風格；而且，畫家能細緻地表現各個神像的衣飾、法器和神獸。因此，近代學者便據畫風和畫上的款識推斷此為兼通星象天文的唐代畫家梁令瓚的作品，又或是宋朝人臨本。
蟹爪寒林，書生騎驢
寒林讀碑〈讀碑窠石圖〉
〈讀碑窠石圖〉（126.3×104.9厘米）中「蟹爪寒林」的造型，有著北宋畫家李成的典型風格，故此畫曾被傳為李成的作品。然而，其細密嚴謹的筆法和不對稱的構圖，應是傳承了南宋畫院的風格，因此，學者推斷此為南宋以後或元代的作品。
畫中有一位騎驢的文人在茫茫荒原上的一座古碑前沉思，古碑後襯托著歷經風霜、木葉盡脫的枯樹，展現出唐代詩人孟浩然〈與諸子登峴山〉詩中，天地蒼茫的悲壯美和蒼涼感。詩云：「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江山留勝迹，我輩後登臨。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這種對歷史的追懷，正是中國文人的集體情志。
綿亙與寬闊，非常燕文貴
江山如畫〈江山樓觀圖〉
山水畫在北宋時代取得空前發展：北宋前期以荊浩、關仝、李成、范寬為代表人物，後來郭熙繼承李成風格，形成所謂「李郭派」，成為北宋宮廷山水畫的主流。另一名家燕文貴則以「布景繁密、景物萬變，筆墨細碎清潤」別樹一幟。〈江山樓觀圖〉（31.9×161.2厘米）描寫氣勢開闊曠遠的江岸景色。卷首寫江邊丘陵起伏，近處亂石散布，雜樹迎風搖曳；遠景溪山重疊，江水浩瀚，台榭樓觀散置於山間水畔。筆法細緻嚴謹，正是典型的「燕家景致」。
筆硯相伴，伏生孤獨千年
古聖先賢〈伏生授經圖〉
〈伏生授經圖〉（25.5×45.5厘米）繪畫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他頭戴布巾，身披輕紗穿抱腹，袒露上身，坐於蒲團，憑倚几案，手執書卷。几案上有筆和硯，地上放著捆扎的書卷，還有筆卷和小瓶。畫中所繪的是漢初名儒伏勝授經的故事。
伏勝曾為秦朝博士。秦焚書之時，他把典籍藏於牆壁內，因而得以保存。漢初孝文帝欲召能曉通《尚書》的伏生到長安，可是他已90餘歲，行動不便，於是孝文帝便派官員晁錯往山東問學。《尚書》因而得以傳世，故他被視為儒家文化繼統承傳者。唐朝積極褒揚儒學、廣建孔廟，伏生亦被奉為儒家聖賢；因此，這幅小畫有被視為「聖賢像」的特殊意義。〈伏生授經圖〉是依據宋代《宣和畫譜》的著錄，此卷曾被傳為王維的作品，近代學者推斷此畫可能亦是宋人臨本。
創始者，寫意的米氏風格
米家雲山〈遠岫晴雲圖〉
米友仁，為北宋著名書法家米芾之子。父子二人均擅書畫、精鑑藏。南宋高宗時他曾獲召鑑定內府書畫。米友仁繼承米芾的寫意筆法，以寫江南水氣氤氳的雲山景貌著稱，從而建立「米家山水」風格，影響南宋及元代畫風。此幀〈遠岫晴雲圖〉（24.7×28.6厘米）是米氏罕有的傳世之作。南宋高宗紹興甲寅年（1134）元宵前一日，米友仁從新安乘船到南宋首都臨安參加朝廷會議，途中暫棲七寶山時，即景戲作此小品。他以側鋒淡墨刷寫出雲繞的山巒，再以濕筆濃墨點畫樹石，既表現朦朧意象之美，亦具寫生趣味。此畫展現「米家山水」的真貌，可視為日後文人寫意水墨山水畫的濫觴。
龔開的瘦骨哪
西風瘦馬〈瘦馬圖〉
〈瘦馬圖〉（29.9×56.9厘米）是龔開的代表作。龔開生於南宋末年，元滅南宋後，他便隱居不仕，以賣畫為生，更常藉畫意宣洩被蒙古統治的憤懣。此卷繪一匹15肋的千里駿馬，如今骨瘦如柴，鬃毛蕭颯飄揚，在殘陽下俯首緩行，大有古道西風瘦馬的蒼涼。龔開以山水畫的積墨法，使乾筆淡墨層層皴擦出馬的肌理質感，表現出骨瘦如柴的軀幹。畫家以馬自比，盡顯亡國遺民的淒楚落寞。
伊的故事，伊的纖筆
昭君出塞〈明妃出塞圖〉
〈明妃出塞圖〉（30.2×160.2厘米）是金代女畫家宮素然的作品。畫中的題材正是家喻戶曉的王昭君出塞和番故事。然而畫家似乎顛覆了傳統文人筆下帶著幽怨、離宮出塞的可憐宮女形象。如今畫中的王昭君不畏風沙，緊隨先導的馬隊；反之，替她持著琵琶的女僕則掩袖回首，襯托出她勇敢無悔，展現出大義凜然的巾幗英雄形象。
畫家更以當時所見的蒙古人作為匈奴人（外族）的寫照，當是別有寄意。原來金宣宗貞佑二年（1214），的確發生過以公主和親的政治事件。蒙古軍圍攻金朝首都開封，金宣宗以岐國公主嫁給蒙古領袖以求和。作為同代人的宮素然，極可能借王昭君的故事述說此政治大事。
墨蘭的香，滿溢文人傲氣
無根幽蘭〈墨蘭圖〉
〈墨蘭圖〉（34.3×59.6厘米）更是文人畫史上的經典，也是南宋末詩人及畫家鄭思肖唯一的傳世之作。南宋亡後鄭氏改名「思肖」以示不忘趙宋；別號「所南」，連平日起居都背北面南，以顯其宋遺民的忠貞。
鄭思肖將亡國之痛化為筆下的無根蘭，他以無土無根，比喻自身淪喪異族的飄零無依。幾片蘭葉點上兩朵蘭花，構圖簡潔，用筆流暢、挺拔剛勁，表現了蘭葉的韌勁，柔中帶剛，足為畫家清高自傲的思想品格寫照，更預示元代以後文人寫意水墨花卉畫的興起。
除宋、元名蹟外，還有明代重要畫家之作如吳門畫派陳淳〈松菊圖〉、文嘉〈琵琶行圖〉、董其昌〈盤谷序書畫合璧〉、楊文驄〈秋林遠岫圖〉、邵彌〈雲山平遠圖〉、黃道周〈松石圖卷〉和倪元璐〈文石圖〉等。
圖片提供｜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