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博物館是一座歷史藝術類綜合性博物館,主要收藏有歷史文獻、歷代書畫、陶瓷、玉器、銅器、璽印、硯台、碑帖及各種工藝品。其中書畫一類最為豐富,數量大、精品多。不僅在本館收藏中占有重要地位,而且在中國的文物收藏單位中也名列前茅。在館藏書畫作品中,宋、元時期的作品雖然數量不多,但均為不可多得的藝術精品。明清書畫為館藏的大宗,流派齊全,題材廣泛,風格全面,並收藏一些在畫史上不被重視的小名家優秀作品。近、現代繪畫在本館藏品中也占一定比例,重要畫家的作品均有收藏,極具特色。
宋元繪畫:絕世典範
在館藏萬餘件書畫作品中,宋元繪畫所占比例雖小,但多為精品之作,如同一顆顆耀眼的明珠,閃爍著燦爛的光輝。如〈雪景寒林圖〉軸(圖1)是北宋傑出山水畫大師范寬的佳作。范寬以畫「雪山」題材著名,在《宣和畫譜》著錄的58件作品中,有三分之一畫的是雪景。此幅縱193.5公分、橫160.3公分,為三拼大幅立軸,畫面群峰屏立,山勢雄偉,生動地描繪了秦隴山川的磅礡氣勢,構圖嚴謹,筆法、氣韻兼備,在他傳世不多的遺作中,堪稱絕世珍品。
蘇漢臣是宋畫院著名的人物畫家,尤其擅長畫兒童,其〈嬰戲圖〉頁是一幅筆致工麗、設色鮮潤,而又饒有情趣的工筆人物畫佳作。圖中繪兩童,一童凝神撲蝶,另一童手持團扇席地而坐,回首凝視,生動地描繪出兒童天真可愛的神趣。題有真款蘇漢臣的作品,目前僅發現此一件。
梅花,一直以它淡雅的格調和素潔的氣質而備受畫家喜愛,不斷地加以描畫。南宋揚無咎就是一位以畫梅名世的畫家。他筆下的墨梅,既不同於北宋流暢工整一體,又不是豪縱的作風,而創造出一種清靜婉約的新風貌,館藏其〈墨梅〉頁描繪折枝梅花,老幹縱橫,新枝挺俏,並通過墨色的濃淡和乾濕變化表現出梅枝的質感,花瓣用淡墨細筆圈出,疏香冷蕊,筆致秀逸。據載揚無咎性情淡泊、不慕榮利,他畫的梅花送呈宋徽宗趙佶,趙佶看不起這種與畫院工整一體不同的畫法,認為是「村梅」,揚無咎於是自稱「奉敕村梅」,後作更「疏枝冷葉,清意逼人」。
元代錢選的〈花鳥〉卷(圖2)、邊魯的〈起居平安圖〉(圖3),也都是罕見的藝術珍品。〈花鳥〉卷作於元至元三十一年(1294),為錢氏晚年所作;全圖共分三段,分別繪翠鳥、牡丹、梅花。每段均有錢氏自題詩及乾隆御題,畫面設色清雅秀麗,用筆工致細潤,生意勃勃,反映出錢選繼承了宋院體花鳥工整細麗的寫實傳統,同時融合南宋楊無咎、趙孟堅一派清靜婉約的畫風,在元初花鳥畫壇頗具影響。〈起居平安圖〉軸,是已知邊魯存世的唯一作品,全幅構圖和諧自然,筆墨工整純熟,所繪物象造型準確且極具神韻,是研究邊魯繪畫藝術和元代水墨寫意花鳥畫極為寶貴的資料。另館藏宋張擇端款〈金明池爭標圖〉頁(圖4)、馬遠〈月下把杯圖〉頁、李唐〈濠梁秋水圖〉卷(圖5)。元李衎〈雙鉤竹〉軸、陳選〈岩阿琪樹圖〉軸、吳鎮〈多福圖〉軸等,都是難得的藝術傑作。




明代繪畫:流派紛呈
明清畫壇流派紛起,標新立異,形成繪畫風格上絢麗多彩的局面。館藏繪畫中有許多都是此時重要畫家的優秀作品。如明代早期畫竹名家夏昶的〈淇澳清風圖〉卷,在他傳世作品中極為少見。所畫墨竹,法度謹嚴,意態瀟灑,竹葉偃仰舞動,引人入境,此畫在畫竹的同時,還加之描繪飛泉、山石、坡渚,誠然是一幅意境優美的山水長卷。據明代書畫鑑定家王穉登在《吳郡丹青志》中說:「夏昶……楷書畫竹,為當時第一。故當時有『夏卿一個竹,西冷十錠金』之謠,即一時寶惜可知矣。」王謙與陳錄在畫壇齊名,均以畫梅著稱,館藏王謙〈冰魂冷蕊圖〉軸,陳錄〈雪梅圖〉軸,筆法蒼古,構圖別致,具有鮮明的時代特點。明中期著名的宮廷畫家呂紀以善畫花鳥著稱,與同時的林良有「林良、呂紀,天下無比」之稱譽。其作品工筆著色與水墨寫意兼能,並善於把兩者有機結合,風格獨具。館藏其〈四喜圖〉軸、〈雪梅集禽圖〉軸,筆縱墨秀,十分傳神,是能代表其基本風格的作品。朱端的作品流傳極少,〈松院閑吟圖〉軸採用全景式構圖,結構謹嚴,筆力工穩遒勁,畫風繼承南宋一派。
明代中期名噪江南,影響最巨的畫家為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並稱「吳門四家」。他們的精品館方均有收藏,如沈周〈虎丘送客圖〉軸(圖6)、文徵明〈劍浦春雲圖〉軸、唐寅〈菊石圖〉軸、仇英〈桃源仙境圖〉軸(圖7)等。這裡比較特殊的是仇英,他成名前曾當過漆工,後來名畫家周臣發現他非凡的繪畫才能,收為門徒,加以培養。仇英的繪畫才能是多方面的,山水、人物、花鳥、樓台界畫等無所不工,尤其在工筆重彩山水方面造詣極深。〈桃源仙境圖〉軸就是他大青綠山水的傑作。在文徵明的高足中,最有創造性成就的當數陳淳,所作〈罨畫山圖〉卷,全圖墨色淋漓,煙雲滿紙,極富生氣,可謂青出於藍。此圖作於嘉靖甲辰(1544)作者時年61歲。此卷完成不久即逝世了。因此〈罨畫山圖〉卷不僅是陳淳水墨山水畫之佳作,也是他最後的絕筆。


館藏明末著名肖像畫家曾鯨〈王時敏小像圖〉軸(圖8)。肖像畫是人物畫的組成部分之一,也稱「寫真」、「傳神」或「寫照」。此圖畫的是明末清初山水畫家王時敏25歲時的肖像。畫面上的王時敏身著寬大的白衣,手持拂塵,盤膝端坐。面龐俊秀,雙目有神,神態溫和,文雅、聰穎,風姿神采十分傳神。其畫法無論面部還是衣服,均先用淡墨勾線,然後反覆烘染,使人物富有立體感,彷彿呼之欲出。曾鯨的肖像畫,在繼承中國傳統繪畫的基礎上,又吸收了西洋繪畫的技法,為中國肖像畫法開闢了新途徑。另外吳偉〈柳岸閒步圖〉軸、蔣嵩〈蘆洲泛艇圖〉軸、萬邦治〈秋林覓句圖〉軸、周臣〈香山九老圖〉軸、孫兆〈水齋禪師像〉軸、項聖謨〈且聽寒響圖〉卷、陳洪綬〈蕉林酌酒圖〉軸(圖9)等都是館藏精品。


清代畫壇:四王、四僧、八怪爭勝
清代早中期的「四王吳惲」、「四僧」、「金陵八家」、「揚州畫派」等名家作品,館藏豐富多彩。「四王」中王翬作品最突出,其作品早、中、晚各時期齊備,為我們研究他的藝術發展規律和風格的演變提供了實物資料。如49歲作的〈仿巨然楚山欲雨圖〉軸,84歲作的〈雲山競秀圖〉卷,均為精心力作,實屬難得。惲壽平的〈甌香館寫生〉冊(圖10),用沒骨法繪各種花卉十開,清新淡雅,形神兼備,為其代表之作。

「四僧」在創作上強調筆墨寓情,抒發個性,力求創新,反對泥古不化,對後世影響很大。館藏朱耷〈河上花圖〉卷(圖11),是其罕見巨製力作,全圖長近13公尺,以荷花為主體,襯以坡石流水,筆酣墨飽,氣魄雄偉,對後世寫意畫頗具影響。石濤〈巢湖圖〉軸(圖12),描繪的是安徽巢湖的真實景色:康熙三十一年(1695)石濤應友人之邀前去安徽合肥,返途中被風阻於巢湖,此間他被巢湖壯美的湖光山色深深打動,故作此圖。該圖畫面主體是一望無際的水域,通過筆觸線條的變化表現其寬廣無垠。近處堤岸、小船、屋舍、樹木充滿生機。稍遠,在波濤滾滾的湖水中,鳳樓倚於一邊,如海市蜃樓,美妙神奇。畫面上方石濤用隸書和行書題詩三段,表達了他對巢湖的鍾愛和作畫原委。因此,此圖是一幅詩、書、畫俱佳的傑作,在石濤眾多作品中可謂精品。館藏還有「金陵八家」中龔賢、樊圻、高岑、吳宏、葉欣等的作品,雖然數量不多,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心之作,通過這些作品使人感到濃郁的生活氣息。



清代中期「揚州畫派」的作品館藏極為豐富,「畫派」中黃慎兼工人物、山水、花鳥,其中人物最佳。館藏其〈醉眠圖〉軸,以草書筆法入畫,筆墨大膽潑辣,於迷離撲朔中見形象神韻,為其大寫意之傑作。此外,與「揚州畫派」同時期的華喦,是一位畫風全面的畫家,館藏其山水、人物、花鳥俱全,〈山雀愛梅圖〉軸、〈白雲松舍圖〉軸都是代表作。
清末畫家任熊、任薰、任預、任頤被稱為海上「四任」,其作品館藏十分豐富,並多次舉辦專題展覽。近百年畫家中趙之謙、吳昌碩、徐悲鴻、齊白石、張大千的作品,館藏也很有特色。
王羲之〈寒切帖〉領銜/縱橫帖學千年
本館所藏書法也不乏精品力作,其中年代較早的有晉王羲之〈寒切帖〉卷(圖13,唐人鉤填本),〈寒切帖〉為王羲之代表作之一,雖為唐人鉤填,但書體遒媚俊逸,鉤填精密,形神兼到。王書在宋代已無真蹟可尋,此帖僅下真蹟一等,因此十分珍貴。

趙孟頫是元代著名的書畫大家,書法篆、隸、楷、行、草無一不精,被當時大書家鮮于樞推崇為「本朝第一」。館藏其楷書〈高上大洞玉經〉卷、行楷〈洛神賦〉卷(圖14),均為其盛年之作,是流傳至今趙書中的精品。明初宋克與宋廣、宋璲為明初著名書家,並稱「三宋」,而以宋克名聲最著。館藏其章草〈急就章〉卷(圖15),作於明洪武二十年六月(1387),是其最晚的作品。此卷行筆勁健而氣韻恬合,章法嚴密,首尾氣勢相連,顧盼生姿。筆畫中的波磔與瘦勁的點畫形成對比,特別是字裡行間的穿插爭讓,給人以流動的感覺。使我們得見宋克老年筆墨風姿。


明代中期以後,書法活動中心由北京轉向當時經濟繁榮的江、浙一帶,特別是蘇州地區,有「天下書法歸吾吳」之說。在吳門書家中,沈周、吳寬、王鏊、祝允明、文徵明、唐寅、陳淳、文彭、王寵等人的作品均有收藏。沈周〈五言詩〉軸結體嚴整,筆法穩健,具有濃郁的文人氣息。文徵明書法造詣深厚,臨學精博,篆隸楷行草各體兼工,對明代後期書壇有較大影響。草書〈五律二首詩〉卷,全卷點畫蒼勁有力,結體開張奔放、張弛有致。書於明嘉靖八年(1529),作者時年60歲。文徵明享大年,一生勤於創作,是一位多產的書法家,但傳世的草書作品絕少,此作可謂是一件不可多的的佳構,彌足珍貴。王寵其書法以拙取巧,婉麗遒逸,古拙典雅。與祝允明、文徵明、並稱為吳中三家。其行書〈西苑詩〉卷,作於明嘉靖九年庚寅(1530),作者時年37歲,筆法遒逸疏爽,能代表他的典型風格。
明末董其昌、徐渭等均為卓有成就的書法大家,董其昌行書〈書論〉軸(圖16),書姿自然灑落,筆法俊朗秀逸。作於明崇禎四年(1631)「辛未」,時年董其昌77歲,是其晚年行書的代表作。徐渭書法取蘇軾、米芾筆意而自成一格,縱橫奔放,不拘法度,人稱書中「散聖」。其行草書〈七律詩〉軸,通篇用筆迅疾,氣勢連貫,不受規矩法度之羈絆,是徐渭行草書中的代表作。

王鐸是清初個性派代表書家之一。他一生苦攻書藝,立志革新,與張瑞圖、黃道周、倪元璐、傅山等人提倡取法高古,向古人學習,與拘謹乏趣、滑弱無力的書風相對立,大膽創造,開創了面目一新的一代書風。其書法在結體上,長於易位,字形或東倒西歪、或頭重腳輕,視覺產生奇險之感。用筆上穩健自然,節奏明快,千姿百態;用墨上,濃淡相間,富於變化。總之,王鐸把結體的險峻與用筆的穩健結合起來,奇險中有深沉,峻挺中有凝重,章法顯得非常和諧;把用筆的穩健和用墨的酣暢結合起來,筆畫穩重中有豐潤,節奏明快中有變化,韻律特別生動。因此,構成了他書法完美的藝術特徵。其〈行書自作詩〉軸(圖17)、〈行書太平庵詩〉軸,較典型地體現了他的書法特色。館藏還有傅山草書〈讀傳鐙〉軸,此書用筆剛健沉著,體勢連綿飛動。表現出酣暢淋漓,瀟灑超逸的藝術境界,是傅山作品中的精品。鄭簠是清初開一代風氣,卓有成就的隸書名家,館藏其〈李廓長安少年行詩〉軸,書晚唐詩人李廓五律一首,較典型地體現了鄭簠的隸書風格。

清中期著名書家中,劉墉書法以行、楷見長,初學趙孟頫和董其昌,中年以後出入蘇軾、米芾、王羲之各家,被譽為「集帖學之大成」。因此他的書法,融合了趙孟頫的圓潤、董其昌的生拙、蘇軾的豐肥、 顏真卿的渾厚,形成獨具一格的風貌。〈行書上清紫霞〉軸,結體清整雍容,筆墨豐腴敦厚,體現了其書法清高、含蓄、靜穆的藝術格調。王文治書法源出董其昌,又得力於李邕。晚年學張即之,字體俊秀瀟灑,飄逸流暢。〈行書再酬梁山舟詩〉軸、〈楷書聖主得賢臣頌〉軸,均為代表其書法風格的作品。前者為行書,運筆柔秀,意態婉美,給人以輕鬆灑脫,秀逸天成之感。後者為楷書,結體清秀工整,氣格清勁秀媚。
書風丕變/清代碑學新世代
清代晚期書壇幾乎已是碑學的天下。當時的碑學書家中,何紹基、趙之謙、吳昌碩最負盛名,對後世影響亦大。何紹基早年以楷書為主,從顏真卿入手,中年以後學習歐、虞楷法,又得北碑〈張黑女墓誌〉拓本,傾心臨習,遂將篆、隸用筆融入楷、行書中,自成一種體格。〈行書七絕詩〉軸,體勢寬博疏放,正欹、開合互用,縱橫欹斜中見規矩,恣肆中透秀逸之氣,書風遲澀又靈動、樸厚又奇逸,有鮮明的個性特徵。趙之謙書法藝術造詣很深,篆、隸、楷、行皆能。篆書、隸書皆學鄧石如,同時也上追漢碑,更未被鄧氏所束縛,能自出新意。楷書初學顏真卿,後改學北碑。創出「顏底魏面」的獨特風格。趙氏還能用魏碑筆法寫行草,開創別調,為人稱道。〈泰山刻石二十九殘字〉軸,是其在同治元年34歲時臨寫。該刻石相傳是秦代李斯所書,渾圓嚴整,為小篆正宗。趙氏此書結體修長,比原刻更具縱勢,遒逸勁健,既有〈泰山刻石〉的意蘊,又具書家個人的性情和書風。吳昌碩是詩、書、畫、印皆能的藝術大師。其書法出入秦漢金石碑刻,篆、隸、行、草諸體具備,尤其對〈石鼓文〉下力最深,將〈石鼓文〉的筆意貫穿於各種書體,獨創新格。行書初學王鐸,後融歐陽詢、米芾筆法,字形取向右上的傾勢,結字變化較多,用筆具有剛健蒼勁的特色,一變清前中期帖學行書柔婉秀媚的習氣,體現了以碑學書法來改造帖學書法的有效突破。〈行書七絕詩〉軸,是其行書的代表作之一。
圖片提供|天津博物館
作者|于英(天津博物館書畫研究部主任暨副研究館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