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至端午，預告了炎熱的氣候即將來臨，酷暑不僅容易帶來瘟疫，爬蟲鼠輩橫行，更是瘴癘鬼魅活躍的時節，因而有喝雄黃酒、插艾草及貼鍾馗於門首等習俗，到了農曆七月鬼門開，大大小小的鬼出來覓食，於此時節，國立故宮博物院推出「神鬼傳奇」特展，展出描寫鬼怪的圖像及各路神通廣大的群仙如麻姑、八仙及壽星，再配合斬妖除魔的鍾馗大神，增添夏日的熱鬧氣氛。
鍾馗為具備神性與人性的人物。事實上，鍾馗由逐鬼的法器「終葵」而來，附會至鍾馗其人，其醜陋的外表，可能來自儺儀中的方相。鍾馗貌醜，然正氣凜然，為民除害，廣受擁戴。鍾馗成為繪畫題材，最早見於北宋沈括（1031～1095）《夢溪筆談．補筆談》所錄「吳道子為唐玄宗畫鍾馗圖像」：「玄宗開元時講武驪山，還宮後染恙，夢見大小二鬼，小鬼竊太真紫香囊及上玉笛，其大者戴帽，衣藍裳，袒一臂，鞹雙足，乃捉其小者，刳其目，然後擘而啖之。上問大者，爾何人也？奏云：臣鍾馗氏，即武舉不捷之士也。誓與陛下除天下之妖孽。」玄宗醒後即令吳道子就夢中印象繪製鍾馗捉鬼圖，可見畫鍾馗的習俗，最遲應在盛唐時期已開始，最常引用的便是北宋，此時鍾馗是歲暮除夕，懸掛於門首，藉以驗除鬼魅，招祥納福的神祇。兩宋時節，更將懸掛鍾馗圖像的習俗，擴大變成歲末除舊布新的重要活動。到明清兩代，逐漸轉為端午節俗，據清富察敦崇《燕京歲時記》載：「每至端陽，市肆間用尺幅黃紙，蓋以硃印，或繪天師、鍾馗之像，或繪五毒符咒之形，懸而售之。都人士爭相購買，粘之中門，以避祟惡。」由於硃砂有除魅驅邪作用，以硃砂印製鍾馗圖像大量流行，影響所及，畫家採用硃砂作畫，另闢朱筆鍾馗新貌。
鍾馗捉鬼除祟，身旁除了陪侍的鬼卒，還有被降伏的大、小鬼圍繞，天空飛舞著蝙蝠，寓意「福自天申」，如〈無款豐綏先兆〉畫鍾馗著朱袍，左手攬鏡自照、右手持烏帽。三隻被降伏的綠色小鬼，當成鍾馗的坐椅，面露無奈驚恐的表情；兩腿夾著另一隻小鬼，它手拿著象徵端午時節的石榴，一蝙蝠翱翔於前，代表時序及福氣之意。鏡子原為整理儀容衣冠器用，晉代葛洪《西京雜記》載秦始皇有一方鏡子，可以照出人心之好壞：「人有疾病在內，掩心照之，則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因此，鏡子便成了避邪照妖除魔之物。畫題「豐綏先兆」，取「封祟仙照」的諧音。「祟」原指鬼怪或災禍，「封祟」、「除魔」是鍾馗的職志及能力，沒想到攬鏡自照，看到自己的面貌，也驚嚇不已，原來小鬼是驚懾於鍾馗醜怪面貌，才嚇得動彈不得，畫中鍾馗訝異表情，令人莞爾，呈現鍾馗斬妖除魔另一種幽默詼諧。
此次展出的作品中，有展現神力的神仙圖，面貌猙獰、行為陰險猥瑣的鬼魅，也有幽默風趣的鍾馗作品，在在表現出神鬼之間有趣的互動與人性，也反映神鬼觀念的現世面。
圖片提供｜國立故宮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