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14至15日的「中國思與物：潔西卡．羅森（Jessica Rawson）七十華誕國際研討會（Thoughts and Things in China：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in Honour of Jessica Rawson）」，已由英國大英博物館成功舉辦。這場會議是由羅森教授的門生籌劃，回顧她於大英博物館與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任職期間，對學界所做出的卓越貢獻。在兩天的議程裡，討論近年來中國藝術和考古領域裡的數個重要議題。
青銅器∣從技術轉變處切入
擔任第一場主席的是北京科大教授梅建軍，首位發表人為台北故宮助理研究員吳曉筠。她以「從雙馬到駟車：早期中國乘駕技術的轉變」為題，探討中國青銅時代馬車型制的發展軌跡。通過對商周遺址中車馬埋葬的研究，論證馬車乘駕技術及概念是如何在中亞草原出現後，因區域交流互動，經河西、蒙古一路東傳，最後呈現於安陽。香港中文大學助理教授黎婉欣則發表「古代青銅時代的曙光：冶金術進入禮制玉器的世界」，論述新石器時代晚期的龍山文化，是以黑陶與玉器為主要內容，然而其與青銅時代肇始的二里頭文化間，存在著器物製作技術的差異。透過考古發掘的跡證，得以說明由於冶金術被引介至二里頭文化中，使得以玉器為主的文化內容發生轉變。
大英博物館研究員王全玉的「中國青銅研究中之科技運用」，則以館方所藏西周青銅器為例，運用科學技術施以成分與結構分析，為中國青銅器研究提供有力證據，具體呈現考古學者和科學家的統合研究成果。此外，美國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助理教授Roderick Campbell則以「製作、使用和意義：反思中國青銅時代」為題，挑戰舊有將中國青銅時代視為單一主體的說法。報告中以考古遺址與出土器物為例，分述各地不同的製作、運用和代表意義，說明中國青銅時代的多元來源與複合傳統，顯示出各區域間複雜的交流與影響。
器物研究I∣跨領域陶瓷研究，更顯價值
大英博物館研究員霍吉淑（Jessica Harrison-Hall）的講題，是以中國陶瓷在古董市場中屢創高價作為引言，解析陶瓷不僅在物件本體、更可憑藉其豐富歷史與文化資訊，成為泛學科整合研究的重要資源。尤其中國陶瓷在歐洲文化裡已發展500餘年，其在跨文化交流研究極具關鍵地位。她主張陶瓷研究絕非獨立學門，在與其他學科持續進行對話下，更能彰顯其學術價值。英國倫敦西敏大學（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教授Nigel Wood的「官窯：瓷器製作」，則以南宋皇室在杭州所設置的老虎洞官窯製品為研究對象。報告中用現存之南宋官窯瓷器和窯址發掘碎片作為材料，採用科學儀器檢視其材質之化學和物理結構，如釉層厚度和胎釉比例等，藉此探悉南宋官窯製作的特色與發展。
任職於易拍全球的蔣奇栖，發表了「唐三彩的製作和署款印製」。她從隨葬品是否應視為藝術品的提問為開端，以多方觀點討論唐三彩製作與功能，包含墓葬物品、儀式禮器和建築媒材。報告中推論唐代皇室與貴族成員，乃是唐三彩風行主要的推手，具體呈現了皇家美學的審美標準。另外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資深講師畢宗陶（Stacey Pierson），則以「陶瓷與其學科性質」為題，重新審視陶瓷作為一門學科的存在。講者將陶瓷視為一種資料數據（Data），從中不僅可以探討其技術發展、美學變遷和歷史發展，更可拓展至物質文化、消費社會與貿易交流等議題。她強調陶瓷研究在其獨立的學科特性之外，更包含著跨學科研究的多元性。最後作為引言人的英國牛津大學阿什莫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研究員馬熙樂（Shelagh Vainker），則對此議題表示肯定。
跨文化交流I∣以玉器、絲綢為例
第三場主席則是美國波士頓美術館（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部門主任Jane Portal。大英博物館研究員Margaret Sax報告「揭示一對中國玉器上的工具痕跡」。講者以館藏西周玉器為主，透過科學分析照相，呈現製作工具遺留在玉器上的微痕，來探究西周玉器的製作技術和工具使用。牛津大學博士曾慶盈則是講述「當外國因素影響時：北魏彩色琉璃的故事」，討論北魏的物質文化，特別是彩色琉璃之製作與應用；藉由文獻與實物的分析研究，講者強調北魏皇權的興起、國朝的身分認同和日常生活的表現，其中國特性與外國因素雙雙融合，可清楚反映於當時的彩色琉璃製品中。
接著大英博物館研究員Helen Wang以「您能付現嗎？絲路上的金錢貨幣」為題，說明絲路向來被認為是中西藝文交流的重要途徑，特別是在錢幣使用上，更是能看出其多元發展與區域特色；此外除了中西官方所發行的錢幣，還有新疆地區所流通的不同幣別；同時講者也介紹絲綢在當時亦具備交易貨幣的功能，是研究絲路貿易體系的重要課題。最後紐約大學副教授曾藍瑩的講題為「絲綢，東方與西方」，更進一步探討絲綢作為貨幣的功能；講者以文字題跋、紋飾圖像、編織技術和社會脈絡等方面，來思索絲綢品在東西方物質交流當中，所具有的獨特位置。
器物研究II∣如何審視器物的生產目的？
牛津大學教授柯律格（Craig Clunas）則為第四場的主席，首位主講人是美國納爾遜藝術博物館（The 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研究員馬麟（Colin Mackenzie），他提出「〈成王尊方鼎〉和周代皇家青銅器的疑問」，並以館藏〈成王尊方鼎〉為個案討論，透過解讀器物上的銘文，來探索周代皇室青銅器物的製作意圖與使用脈絡。其次法國高等研究應用學院（EPHE）教授Alain Thote發表「可能辨認出中國周代早期的青銅藝術家嗎？」希望利用風格分析，將早期周代青銅加以分門別類，並辯證器物上紋飾主題與製作者個人風格的關聯，企圖找出可能的作者。最後英國劍橋大學菲茲威廉博物館（Fitzwilliam Museum）主任林政昇則以「漢墓中令人害羞的物件」為題，敘述從劉勝墓到畫像石磚，有著數件男性性器官造型的雕塑立件；這些作品造型寫實逼真，但其功能、文化意義和製作過程迄今都尚未知悉，值得日後加以研究。
新石器時代∣時間訂年＋差異比較
次日第一場的主持人是牛津大學教授Chris Gosden，他首先介紹同校博士後研究助理Peter Hommel，其講題為「沸騰蔓延：橫跨亞洲大陸的陶器聯繫」。從類型分析中，講者討論跨越亞洲各地的陶器，特別強調技術使用的社會學面向；利用當代的考古科學檢測，一探史前人民的生活方式。接著莊奕杰則是以「中國人類紀（Anthropocene）的考古學」為題，說明近年來中國因經濟崛起，其造成的環境汙染、居住遷移和資源採集，都對自然造成嚴重破壞；他還以考古學的視點，來探索黃土高原的歷史發展與未來展望。
大英博物館研究員Sascha Priewe的題目是「中國相互作用圈：一個大敘事之衰退」。一般認為中華民族的起源，是屬於單一文明。但近年來在不少學者的努力之下，多數已認定在中國上古時期，已出現不同區域文化發展。講者再次強調舊有大敘事的解釋模式已呈衰退，必須以多元觀點重新看待中國上古史。最後北京大學副教授秦嶺和倫敦大學（University of London）教授Dorian Fuller則共同發表「出於自擇的煮食：中國飲食傳統如何定位出一個出眾的文明」，討論中國的烹煮傳統如何發展成一項文明；並以考古出土的器皿類型和煮食方式為例，說明亞洲地區以米食為主的文化傳統之形塑過程。
葬墓與來世∣喪葬模式與墓葬文物
第二場主席則邀請到美國芝加哥大學（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教授巫鴻擔任。首先陳莘以講題「微型建築研究中的新材料」，討論在金元時代，從甘肅汪世顯墓和山西董家墓出土的微型建築分析其結構；並且解釋此類建築的存在意義和具體功能，提供墓葬研究新的視野。另外，倫敦德雷維茨寧頓修道院拍賣行部門主任Benedetta Mottino發表的題目為「金代山西南部墓葬中的北方中國風俗實踐」，她以出土葬墓為例，說明其裝飾內容多屬祖先祭祀、民俗曲藝、宗教人物和儒釋道三教典故等主題；並以文本為證，解釋葬墓中呈現北方民間風俗的實踐現象。復旦大學助理研究員鄧菲則發表「宋墓中早期圖式設計的再創」，以在山西和河南出土的宋代墓葬裡，經常出現的孝道主題為研究對象，從中探索為何這類在漢代葬墓裡就已出現過的設計形象，之後被宋人拿來再次使用。
跨文化交流II∣融合在地傳統＆外來文化
下午首場主席是由香港中文大學教授蘇芳淑擔任，倫敦大學亞非學院高級講師Lukas Nickel則以「作為跨文化交流證據的銀製物件」為題，用漢代南越王墓出土的銀製盒器，說明此類銀盒可能為舶來品；講者從銀盒外觀、製作技術和斷代考證，解析這有可能受到波斯帝國的藝術影響，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具體證據。法國高等研究應用學院研究主任畢梅雪（Michèle Pirazzoli-t’Serstevens），則發表「一個融合性的圖像誌：第3世紀江南的魂瓶」。講者首先討論魂瓶與傳統靈坐與魂堂概念的關係，接著又以出土魂瓶上的胡人圖像和佛像雕塑，指明他們與西域文化及佛教藝術的連結；並可從這些墓葬魂瓶上，看到漢族在地傳統和外來文化的融合實踐。
美國費城藝術博物館（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研究員木下宏美的題目為「珍稀金屬的墓葬面具：雜合的製作者？」1988年在雲南明代陶氏土司葬墓發掘過程中，曾出現數件罕見的金箔人形面具；講者推斷這批黃金面具，極有可能受到外域藝術的影響，成為一種雜合性的創作。此組最後是由台灣大學藝史所副教授施靜菲主講「清代宮廷歐洲裝飾藝術的引用」，她聚焦於康熙朝的畫琺瑯作品，指出清宮有意識地引介歐洲裝飾紋樣與設計，在瓷器製作的系統和色彩選擇上，建立起新興的運作模式，從而創作出新式混合風格之藝術型態，呈現出中西間複雜的轉換過程與融合面貌。
宗教與藝術∣古代佛教vs道教
大會最後一組的引言人為德國海德堡大學（Heidelberg University）教授雷德侯（Lother Ledderose），海德堡科學與人文學院研究員陳世崇發表「早期中國佛教他界觀官僚體系化之形成」。他以《淨度三昧經》等經典為研究文本，討論在中國早期佛教發展中，對於他界觀官僚體系的建立與發展。紐約大學助理教授沈雪曼則主講「隨著樂音節拍而起舞：墓葬與寺廟中音樂表演的形象」，講者以數件中國中古時期的出土文物說明，舞者樂女的形象經常出現於墓葬與寺廟的圖繪與設計，藉以傳達墓主的登天喜樂氛圍或佛陀說法的歡慶場合；她還討論這類圖像可能的來源和影響，最後並以此主題，希望因這場研討會而匯聚前來的學子友人，能歡欣鼓舞地替羅森教授祝賀華誕。
香港中文大學助理教授尹翠琪的講題是「探詢神力：明代道教經典中雷神的視覺化」。明代道教昌隆盛行，因此也出現不少的經典文本，透過分析這些文獻中關於雷神的視覺形象與再現手法，講者將其區分出五種不同的表現模式，並探究扉畫、插圖與文本之間的互動關係。最後則由大英圖書館中文部主任吳芳思（Frances Wood）講述她與羅森教授兒時往事，並在往後各自的學術生涯中彼此砥礪扶持。最後與會學者期待透過中西學術之間的相互交流，以拓展中國思想與藝術文化的研究範疇。兩天多元豐富的會議行程於焉結束。（作者按：本次會議紀錄報導承蒙涂巧慧小姐之熱誠協助，謹此致謝。）
大英博物館「潔西卡．羅森教授七十華誕國際研討會」與會者合影。
潔西卡．羅森（Jessica Rawson）教授。
大英博物館館長Neil MacGregor 。攝影／林逸欣。
學者（由左至右）為柯律格（Craig Clunas）、Alain Thote、馬麟（Colin Mackenzie）和林政昇。
西周〈成王尊方鼎〉，美國納爾遜博物館藏。圖／本刊資料室。
學者（由左至右）為雷德侯（Lother Ledderose）、陳世崇、尹翠琪、沈雪曼和吳芳思（Frances Wood）。 學者曾藍瑩（右）與曾慶盈。
圖片提供｜陳北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