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博物館才是好的博物館？判斷標準可以有許多項目：包括能不能有效使用空間與館藏、支撐館藏與展覽背後的學術研究是否足夠、以及能否讓觀眾獲得新知或新啟發……
趁著南京博物院二期擴建完成之際，特別專訪院長龔良，瞭解在他擘劃下的南博，正往哪個方向邁開步伐前行？
建院80週年，遍覽藏品
南京博物院在今年11月6日完成整修，免費對民眾開放，並同時紀念建院80週年。院長龔良表示，擴建後的展覽空間大致可分為兩大類：傳統館與非遺館。前者包含以文物說明歷史的歷史館、將焦點集中在藝術品本身的藝術館，規劃臨時展的特展館；後者則有搜羅各式民國時期文物商品的民國館、非遺展示館、數字館、小劇場與民俗藝苑。
筆者實地走訪歷史館與藝術館，臨場感受到了南京博物院館藏之豐富，其中設有挑高近兩層樓高的標本室，將同時代的青瓷或出土品大批密集放置一起，其時代氛圍立即出現。對於博物館來說，這樣的陳列方式必須本身具有豐厚館藏及足夠的展示空間才辦得到。其實，擴建工程完工之後的南博，文物展示的數量從5000件提升到5萬件，屆時到訪的民眾一次即可遍覽5萬件藏品。如此大規模的改建工程，修改的不僅是建築外觀的硬體設備，更是讓博物院在軟體部分更上層樓的絕好時機。龔良是如何規劃這次「升級版」的南京博物院？
博物館與在地觀眾之互動
龔良認為博物館發展是切合中國之經濟脈動，目前江蘇地區經濟狀況已經達到了「基本小康」的水準，接下來則要往「現代化」邁進。現在從量上來講，基本現代化的目標，應該是每15萬～20萬人即擁有一座博物館，而目前達到每35萬人一座博物館已經相差不遠。在數量的前提下，他開始追求品質。龔良衡量博物館品質的標準非常具體：「能讓公眾在博物館裡逗留多少時間？」他接著說：「如果博物館能讓公眾從逗留半小時而延長到一個小時，那就相當於又建了一座博物館。我們的三個目標是：一、成為綜合性強的博物館；二、讓公眾逗留超過半天時間。三、在歷史和藝術的殿堂下，成為公眾的文化休閒場所。」
在這樣的考慮下，他訂下了「一院六館」的目標。其中，歷史館裡展覽的是江蘇古代文明。歷史館使用大量文物體現江蘇文明的狀態，一組文物能說明一件事情。他的目標不僅僅是讓人看到文物，而是希望人們瞭解江蘇文明如何一步步發展至今。比起單純地擺放文物精品，博物館更難的是能夠藉由文物說明一件事情、一段歷史、一個過程。讓公眾看了展覽之後，就會知道江蘇地區早期文明，發展到帝王階層、等級制度，還有藝術與經濟興盛繁榮的發展歷程。在歷史館中，館方則摒棄了一般館的序廳、場景、視頻等空間或設備，甚至完全沒有這類裝置。主要是希望讓文物自己說話，用文物的組合來反映社會事實。「我們想讓所有江蘇人參觀之後，為此自豪，瞭解祖先生活的記憶。歷史館做的乾淨且沉靜。用文物來說明文物發展的歷史，而不是看文物，有別於一般的歷史博物館。」此外，特展館也是以吸引公眾為目標來進行展覽的規劃，將有多個臨時展覽，觀眾來約半年後還會再來看最新的特展。
若是想要讓南京博物院成為江蘇地區文化的推手，首要前提即是希望來訪者多多益善，並且逗留愈久愈好。改建之後，南京博物院院內將增加許多休憩與娛樂的場所，如書店、咖啡店、文創商品店等。非遺館中提供表演使用的小劇場、模擬民國風情的「民國一條街」、延攬民俗技藝大師的「百姓工坊」，也都希望能吸引民眾入內，即使是走走看看也好，以一點一滴地累積，讓觀眾會花愈來愈多時間浸淫其中。在討論南博作為介紹江蘇文化場域的願景時，龔良提了一個讓人深思的問題，讓筆者印象深刻：「我們一直在討論的是，穿拖鞋的民眾，能不能讓他們進來？下班了包個飯來的，你讓不讓他進來？」問題又回到了博物館以怎樣的立場存在於社會之中，他提到了博物館潛移默化民眾的力量，即使頭一回穿著拖鞋，後來也會因為覺得彆扭而慢慢地被改變，那就是文化的力量。
同樣為了吸引民眾，並增加許多休閒要素，龔良又怎麼看待如海外古根漢美術館這樣經營地相當「娛樂化」的美術館呢？他認為兩者最大差異在於，有些美術館必須自己達成收益平衡，因此重視營利；而國家的博物館則應視「服務社會」為第一要務。「不為社會服務的那些場館，不能叫博物館。」因此，南博未來將因應民眾回饋，延長開放時間至夜間。還有將視情況與鄰近社區共建，開放特約空間讓「鄰居們」平時活動。
新趨勢：多媒體與文創商品
對於文物本身，龔良並不贊成展示時添加太多科技，他更建議，不可移動的藝術品於展覽時，不應使用複製品，觀眾應該要看到原件。他認為複製品還有很多瑕疵，如果有需要的話，則製作模具就可以。也因此在南博歷史館中，摒棄了一般館藏的序廳、場景、視頻，這些時下博物館常見的輔助手法。但是，他相當支持使用新科技或新媒體作為理解文物的工具。新成立的數字館也以科技與觀眾互動，龔良提到一項「私人博物館」計畫，目前構想為：觀眾下載程式後，可以在網路上的虛構博物館上遊覽展覽，每經一處展區，觀眾可以給予點評或討論，更甚者建議展覽策展如何改進。這些意見經由院方審核後，只要「無害」便會公開；倘若其中有優秀意見，院方也願意按照建議調整展覽。從這樣的規劃方向，可見南博與地方、與民眾互動的意向強烈。
最後，當筆者問及文創商品時，龔良告訴我們，經由他的統籌，目前江蘇地區博物館在社會服務、展覽、商品三大區塊上各自結合成聯盟組織。意即，江蘇地區各大大小小博物館的展覽能更迅速，並以較低成本互通有無。例如，南博策劃的展覽能夠在其他博物館中流通，借展的博物館可能僅需負擔圖錄印製與運送等低廉費用。又如南博研發的文創商品，可供其他加盟商品店挑選進貨，省下研發與製作成本。當然，若回到原本我們關心的江蘇地方與博物館的發展關係，南博的展覽以江蘇文物為主要主角，商品研發也以「江蘇符號」作為發想。不論是展覽或文創商品，南京博物院對江蘇地區文化推升的作用，都非常值得持續觀察。
圖片提供｜南京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