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盼半世紀，故宮至寶登臨日本！──專訪故宮院長馮明珠談「神品至寶」赴日展

序章

2011年3月10日，日本眾議院無異議通過「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參議院繼於3月25日上午以235票贊成、零票反對通過。該法對於海外借展之美術品提供了安全保障。

2013年10月16日，在台舉辦「故宮文物赴日交流展簽約儀式暨記者會」。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館長錢谷真美、九州國立博物館館長三輪嘉六與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馮明珠，正式共同簽署故宮文物赴日展出合約。

2014年6月24日，故宮繪畫、書跡、織繡、陶瓷、玉器、青銅器、漆器、文房、圖書文獻共231組件「神品至寶」至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九州國立博物館接續展出。

第一章．日本夢寐以求的至寶

1961～2014，半世紀的企盼

日本對中華文物的濃厚興趣，由來已久，對於台北故宮典藏的眾多珍寶更是情有獨鍾，據資策會調查故宮為日人來台觀光景點的第一名。此次赴日展絕對堪稱為台日雙方近年來最大的文化交流盛事，日方至少企盼了半個世紀。對於赴日展的淵源，故宮院長馮明珠說：「各國都很想跟故宮邀約借展。據日方說法，在1961年故宮文物赴美國五大城市舉行『中國古藝術品展覽』之時，即主動提出赴日展的想法。1970年世界博覽會在日本大阪舉行，當時設立『中華民國館』，即有懷素〈自敘帖〉等49件故宮文物在日展出。故宮到任何國家展覽都有兩個先決條件，第一是『司法免扣押』。第二是名稱載示，這個國家一定要承認『國立故宮博物院』。所以真正促成赴日展一事，是日本在2011年通過的『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當該法通過後，日本就更積極邀請故宮赴日展覽。在2012年底，日方館長正式來台拜會，並且提出申請展覽的要求。在這種條件之下，我們才展開展覽內容的討論。」日方積極提出展覽之事，另據，《朝日新聞》國際編輯部副部長野島剛曾報導過：「在2007年左右，也出現了共同在日本舉辦北京和台北故宮展的提議，北京方面是答應了，但是最終因為當時台北故宮院長林曼麗婉拒，所以再度付諸流水。」自1971年退出聯合國後，為保障故宮文物出展能夠不受影響而安然歸返，必須確定展出國有制定文物之「司法免扣押」具有同等效力的法律保障；而各國為爭取故宮文物展覽，無不先通過法律：華府國家藝廊率先在1991年以「豁免司法扣押法」保證借展文物於當地展出期間不受司法扣押或追訴影響來提出邀約，之後美國、法國、德國、奧地利、日本陸續通過相關法律，而有1996年赴美巡迴展的「中華瑰寶」、1998年法國巴黎的「帝國回憶」、2003年在德國柏林、波昂的「天子之寶」、2007年在奧地利維也納的「物華天寶」，以及2014年最新登場的日本「神品至寶」大型特展。

第二章．故宮與日本的第一次

東京＋九州，回饋國寶在南院

赴日展為故宮1990年代後第五個海外大規模展覽，也成為故宮第一次將寶物借展給亞洲國家，而〈翠玉白菜〉及〈肉形石〉出國展覽，更是首例中的首例。歐美過去借展故宮文物，〈翠玉白菜〉、〈肉形石〉從不在名單中；日本是第一個提出希望借展此兩件文物的國家，或許也可窺見亞洲國家的喜愛。

挑選展品不涉及政治因素，就博物館專業中協商是絕對必要的過程，馮明珠說明：「協商的過程長達一年。約在2013年2月，日方首先提出他們的夢想清單，讓我們的研究員先研究哪些是不可能的，哪些是要考慮的；後來東京國立博物館也派專家來，跟故宮書畫、器物、圖書文獻一處一處討論。舉例來說日方想借〈毛公鼎〉，但我方不同意，便換成〈散氏盤〉。他們也想借北宋〈谿山行旅圖〉之類大畫，但我們告訴日方，這些大畫不可能，因文物本身較為脆弱。選件的標準，必須符合文物自身的狀況及展覽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在談判交涉的過程中，故宮同時啟動了回饋展的機制，使得雙方展覽同步討論。此次日方的國寶級跟重要文化財、重要美術品，基本上全數回饋，一共68組件。東博有很多件跟故宮〈翠玉白菜〉一樣，是常駐展品；而九州國立博物館，有三件國寶，一件重要文化財。九州國立博物館館長三輪嘉六拿著輸出圖說這四件也加入給故宮，做為回饋展，希望〈肉形石〉能去九州兩週。」

「故宮給對方怎樣頂級的規格，對方也要回饋給故宮，站在對等、互惠的原則上討論雙方的交流展，日本的回饋展現暫定名『日本美術之最─東京國立博物館暨九州國立博物館珍藏展』。」該展包括日本繪畫、佛教雕刻、陶瓷、漆器、圖書、文獻等約150組件，將展出東博從未出國展出的國寶，如12世紀平安時代〈孔雀明王像〉、16世紀室町至安土桃山時代的〈觀楓圖屏風〉、〈檜圖屏風〉及18世紀江戶時代〈八橋蒔繪螺鈿硯箱〉；九州博僅有的國寶級文物，包括13至14世紀鐮倉時代〈榮花物語〉墨書、〈太刀〉及15世紀室町時代的〈周茂叔愛蓮說〉圖軸等，此展陣容為日本國立博物館赴海外交流展覽前所未有的最高規格。

「日本美術之最」不在台北院區展出，將於2016年10月在故宮嘉義南院盛大展出。馮明珠再次重申：「故宮南院，在2002年定位為亞洲藝術博物館，這點從未改變。南院預定在2015年開館營運，開幕十大首展中，『尚青─高麗青瓷特展』175組件文物與『揚帆萬里─日本伊萬里瓷器特展』161組件文物，即是向關係深厚的日本大阪市立東洋陶磁博物館借展。此次與日本交流互惠，將為南院打響知名度。」

第三章．華夏文化＆

大和文化

激盪出雋永美學品味

展品是展覽最重要的主角。「國立故宮博物院－神品至寶－展」共展出231組件，含〈唐人明皇幸蜀圖〉、宋馬麟〈靜聽松風圖〉、宋蘇東坡〈書黃州寒食詩〉等限展書畫14件；不少作品，限定展期，除限定二週品味的〈翠玉白菜〉、〈肉形石〉，亦有限定40天展期的書畫作品，如：唐代孫過庭〈書譜〉、元代高克恭〈雲橫秀嶺〉6月24日展至8月3日；北宋蘇東坡〈書黃州寒食詩〉、金武元直〈赤壁圖〉8月5日展至9月15日；南宋馬遠〈華燈侍宴圖〉10月21日展至11月30日。

「策展選件裡，都是非常棒的作品，選擇華夏文化跟大和文化之間有聯繫的點，策劃出的展覽，才會感動日本觀眾。繪畫上，很少在故宮展出的〈唐人明皇幸蜀圖〉，這件作品，畫法工整嚴謹，敷色鮮麗，全圖峰巒連綿，意境深邃，氣派堂皇，並有故事性，甚至日本人也說他們知道所謂楊貴妃東赴日本的故事。書法上，日人重視書道，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副館長島谷弘幸本身即是位書法家，這次赴日書作有王羲之〈遠宦帖〉、〈定武蘭亭〉拓本等名件，『宋四家』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兼具，尤其是被譽為『蘇書第一』的蘇東坡〈書黃州寒食詩〉在流傳史上與日本關係緊密，此作曾由日本菊池惺堂收藏，後險遭火毀，1980年代方由故宮購回；近代日本亦有許多東坡迷，組織有『壽蘇會』慶祝東坡誕生日。瓷器上，日人喜歡青瓷，茶道插花時所用淡雅樸美的花瓶，汝窯其實也影響到日本瓷器的美學發展，院藏的北宋汝窯〈蓮花式溫碗〉和〈水仙盆〉都將赴日。在漆器上，華夏的漆器發展很早，發展最高時期是宋代到明代，之後漆器工藝慢慢走下坡。而漆器的技術傳到日本後，影響日本既深且遠，並發展得更好，日本飲食中有很多的冷食，以大量的漆器作為餐具；而日本的英文是Japan，也是漆器的意思，漆器成為日本工藝的象徵，這次明永樂〈剔紅漆花卉瓶〉、明宣德〈剔紅雲龍紋圓盒〉都是很精彩的展件。在故宮赴歐美展出時，緙絲很少出展，這次宋代的緙絲就去了十件，宋〈沈子蕃緙絲秋山詩意〉、宋〈緙絲米芾書七言詩〉等，原因就是緙絲影響到日本的織品，於今我們已很少使用此織法，但在日本的高級和服還是用緙絲的織法織出來的。」

第四章．故宮出宮 國際文化交流

美法德奧日英澳，請排隊

世界級的故宮，擁有69萬件典藏，名列全球四大博物館。馮明珠說：「世界各國的博物館都希望與故宮建立友好關係。故宮博物院走出去比較沒有困境，因為這是文化交流。」除在美、法、德、奧、日舉辦的大規模特展，故宮陸陸續續有少部分文物借展，開拓文化外交，更可見故宮珍藏豐富且重要，備受各國重視，近年如2009年出借20件文物參與美國辛辛那提美術館「虎嘯魚躍：解開中國動物繪畫象徵語言之密碼」特展。2010年3月出借14件文物參與法國國立博物館聯盟「道家之路」特展。2010年9月出借〈忽必烈像〉、〈察必皇后像〉等四件文物參與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忽必烈的世界：中國元代藝術」特展。2012年10月出借六件茶具等文物參與法國巴黎吉美博物館「茶之路」特展。2012年10月出借〈清石濤寫竹通景十二屏〉參與美國聖塔巴巴拉美術館「招隱－中國17世紀繪畫」特展。

今年即將於7至8月出借一尊宗教造像參與日本美秀美術館之「MIHO悲母觀音與蓮華彌勒兩種織錦」夏季特別展，正議約待簽。9月英國大英博物館籌辦「大明展」，亦向故宮洽借文物。2016年即將再次赴美到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展出；也正與法國吉美博物館洽談玉器展。南半球的澳洲，也正積極向故宮尋求合作展覽，馮明珠說明：「澳洲駐台代表上任不久，就找當時的院長周功鑫洽談，院長說必須先推動司法免扣押法案，果真澳洲花了三年推動，2013年通過法案。澳洲國立博物館、昆士蘭博物館現正研商由哪個博物館出面來邀請故宮，澳洲方面希望像是『神品至寶』故宮大規模珍藏展，國寶級且各類都有。故宮也說明了，因為要先舉辦赴日展，基於文物保護的概念，三、四年後才可能有大規模的借展活動。」

在司法免扣押、名稱載示的條件下，故宮迎向國際與世界頂級的博物館合作，馮明珠說：「故宮從未主動向國際行銷要將文物借出展覽，都是被動的受邀展覽，也從未向對方索求借展費用，但故宮以對等互惠的原則來要求借展方，來回饋國人好的展覽。2002年『花樣年華－從普桑到塞尚．法國繪畫三百年』、2004年『德藝百年—德意志藝術的黃金時代．柏林國家博物館珍藏展』，2015年到故宮南院的『日本美術之最』，還有2017年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精品要到南院展出，這都是回饋展。」

對於此次赴日展，故宮預期效益為：（一）是中華民國和日本文化交流重要的里程碑。（二）2014年度世界博物館界最大盛事。（三）展現中華民國文創實力。（四）增進兩國人民對兩國歷史、文化的認識。（五）吸引更多日本旅客來中華民國觀光。（六）通過一系列國際借展，打響「故宮南院：亞洲藝術文化博物館」的世界知名度。在赴日展的雙方簽約記者會上，馮明珠曾感性的表示，如果展覽無法感動人心，深化彼此的了解，讓日本國民透過故宮文物更加了解中華民國及華夏文化，那展覽就不必去了。

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馮明珠。攝影／鄭婷婷。

〈唐人明皇幸蜀圖〉，55.9×8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永樂〈剔紅漆花卉瓶〉，

高16.6公分、口徑6.2公分、底徑9公分，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專題 Special Report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神品至宝」特別展

〈院長談赴日展〉

專題 Special Report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神品至宝」特別展

〈院長談赴日展〉

北宋汝窯〈青瓷蓮花式溫碗〉，高6.3公分、口徑26.6公分、底徑23.5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宋蘇東坡〈書黃州寒食詩〉卷，34.2×189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圖為局部。

宋沈子蕃緙絲〈秋山詩意〉軸，86.8×38.3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皇帝の至寶／奇跡の出品

日本特別展情報

今夏，日本美術文化界最大的震撼「國立故宮博物院－神品至寶－展」！日本東京博物館在展覽宗旨上明確說明：「我國自古便親近中國文化，積極攝取。為了理解後來形成的我國特有文化，必須先深度理解其淵源的中國文化。東京國立博物館在這50年當中，已經舉辦了約100次的大規模特展。其內容除了日本，也包含亞洲各地域及埃及、歐洲、美國等世界廣泛地域。在這些多種多數的展覽當中，至今從未實現的便是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展覽。如果剔除該院所大量收藏的、中國歷代優秀的文化財，便無法理解中國的悠久文化。台北故宮博物院收藏了極其優秀的中國文化財，本展又從中特別嚴選出代表性的作品，期望能夠廣泛地介紹中國文化的特質及其優異之處。」

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神品至寶」特別展宣傳主視覺。圖／楊淳婷。

鎮館之寶：清〈翠玉白菜〉於6月20日於東京國立博物館舉行開箱儀式，6月24日至7月7日於該館展出；清〈肉形石〉則於10月7日至10月20日於九州國立博物館展出。6月24日至9月15日於東京國立博物館展出186件故宮典藏精品，唐．孫過庭〈書譜〉、宋．黃庭堅〈花氣薰人帖〉、宋．蘇東坡〈書黃州寒食詩〉卷、元．高克恭〈雲橫秀嶺〉、金．武元直〈赤壁圖〉、宋〈緙絲開泰圖〉（日方名為元〈刺繡九羊啟泰圖〉）、明〈雙龍雕彩漆長方盒〉等限定於東京展出。

10月7日至11月30日於九州國立博物館展出故宮典藏精品計110件，多數展品與東京展重覆，但存世唯一完整的東晉．王羲之〈定武蘭亭序卷〉拓本，以及元．倪瓚〈容膝齋圖〉、南宋．馬遠〈華燈侍宴圖〉皆僅限定於九州展出。

日方官網上載明五大展覽特色：

◎多年的夢想終於實現！一直以來，對歷史、文化有廣泛興趣的人，都夢想著台北故宮博物院來到日本展覽。而這個夢想，即將實現。

◎亞洲首度的台北故宮博物院展！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展覽，至今只有在美國、法國、奧地利、德國展出。本次將首次在亞洲登場。

◎故宮最著名的兩個超級明星即將登日。參觀故宮必看的人氣王，〈翠玉白菜〉與〈肉形石〉，將首度在海外展示。〈翠玉白菜〉在東京，〈肉形石〉在九州，各限定展出兩週。

◎這是從未渡海來日的中華文物精華。出類拔萃、不出大門的名品，終於來日！故宮博物院的收藏品為中國美術正統中的正統。在悠久的歷史當中，脫穎而出的名品中的名品，將來到日本。

◎皇帝收藏品所蘊含的歷史洪流，你是否能夠解讀其中的意義？！存在本身便具有特殊含義的故宮收藏。並非只是單純的美術收藏。在展示當中，解讀其文物的存在和流變的意涵。你便是歷史的證人！

該展主辦方除國立故宮博物院、東京國立博物館、九州國立博物館三大館外，另有NHK、NHK Promotions、讀賣新聞社、產經新聞社、富士電視台、朝日新聞社、每日新聞社、東京新聞、西日本新聞社、NHK福岡放送局、NHK PlanNet九州、RKB每日放送、TVQ九州放送等14家媒體單位，此展受日本各界及媒體高度關注，除各家媒體陸續自行來台訪問，並於去年12月，今年3、5月舉行十餘家日方媒體赴台聯訪。而東博限定1000張原價日幣1600元、加送清〈人與熊〉非賣原創商品的一般票券，早在展前兩個月的4月1日開賣，4月7日即告售罄，可見熱度之一斑。而日方早先在與故宮聯繫時，即主動表示此展絕對破百萬人次觀覽，一定會是2014年全世界最轟動的展覽。

展覽期間，東博並規劃有三場學術講座：

◎6月28日，東博平常展調整室主任研究員川村佳男演講「故宮收藏與『仿古』－青銅器．玉器的形狀所象徵的傳統」。

◎7月26日，東博東洋室研究員塚本麿充演講「文物構成的社會—從中國書畫．故宮收藏到亞洲」。

◎7月5、6日研討會：「中國皇帝收藏品的意涵－書畫的復古與創新」，由國立故宮博物院副院長何傳馨、書畫處副研究員陳韻如、助理研究員何炎泉；北京故宮博物院書畫部副研究員王亦旻、田芸珉；大阪市立美術館主任研究員弓野隆之、黑川古文化研究所研究員竹浪遠、九州國立博物館企劃課主任研究員畑靖紀、文化財部主任研究員丸山猶計；東京國立博物館列品管理課長富田淳、客員研究員湊信幸、東洋室研究員塚本麿充擔任講師。

圖片提供｜國立故宮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