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畫中行樂,醉舞狂歌五十年──專訪故宮策展人林莉娜:談唐寅的詩畫山水

畫中行樂,醉舞狂歌五十年──專訪故宮策展人林莉娜:談唐寅的詩畫山水

專訪故宮策展人林莉娜:談唐寅的詩畫山水
明唐寅〈秋山〉冊,34.6×27.2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ART PRICE
MSI微星科技

國立故宮博物院今年推出的「明四大家特展」已邁入第三季,而於7月正式登場的主角即是家喻戶曉的江南第一才子──唐寅,亦即唐伯虎。透過傳統戲曲或現代影視,唐伯虎能詩善畫、風流倜儻的幽默風趣形象早已深植人心,而他與秋香三笑結姻緣的故事更是令人回味再三。然而,以娛樂為導向的戲劇畢竟無法如實反映人生。現實中,唐寅終其一生均因仕途受挫而困頓潦倒,須賴寫字鬻畫維生,其景況之艱辛,遠非一般人所能領會。究竟,在唐寅才華洋溢的藝術創作背後,反映什麼樣的人生觀、仕途抱負與創作心理?這回,故宮的「唐寅展」精選其與師友作品共70(組)件,分為「詩畫山水」、「仕女人物」、「花卉竹石」、「書法藝術」等四大主題,本期《典藏.古美術》便特別邀請策展人林莉娜(圖1),針對唐寅創作量最豐富的「詩畫山水」部分進行深入解讀,帶您一同走入唐寅醉舞狂歌五十年、令人為之動容嘆息的畫藝人生。

身份ID:吳門唐寅&南京解元

欲瞭解唐寅的藝術創作發展,得先回溯他成長的環境背景。生於吳縣(今蘇州市)商人家庭的唐寅(1470~1524),從小天資聰穎,16歲即得童試第一,成為蘇州府生員。後來受到吳中文人吳寬、沈周、王鏊、文林的提攜,又與祝允明、文徵明、徐禎卿等人倡導古文,遂為時人並稱「吳中四才子」。然而,唐寅雖才氣過人,在蘇州一帶頗有名聲,卻因年少輕狂,過著「酗酒眠花」的浪蕩生活;直到24歲之際,父、母、妻、妹相繼過世,他才力圖振作、求取功名。明弘治十一年(1498),唐寅參加應天府(今南京)鄉試,高中榜首解元,名滿江南。然而,就在隔年他躊躇滿志參加北京會試時,卻因涉入考試弊案,被貶為小吏。對於此一結果,唐寅深引以為恥,辭不就任,從此遂看破名利,寄情山水及詩文書畫創作,以筆墨謀生。

由本次展出畫作,可以清楚看出唐寅與蘇州名士之間的交遊,如何形成一個網絡緊密的文人團體。策展人林莉娜指出,唐寅30多歲的畫作上多半留有吳寬、沈周、王鏊、祝允明、文徵明等人的題詩;而唐寅自己的署款也經常題寫上「吳門唐寅」或「吳郡唐寅」,可見其以吳門弟子自居的心態。另外,唐寅早年的作品,如〈對竹圖〉、〈雙松飛瀑圖〉、〈山水圖〉等,均用筆細膩,設色淡雅,畫風近似沈周、文徵明,顯見吳門畫風也深刻影響著唐寅早期的繪畫。

其中,〈對竹圖〉(圖2)為本次展品中年代最早的一幅唐寅作品,因而被放置在展場入口起首的位置。此畫描繪前景臨溪巨石上,生長著高聳蒼勁的老松;位於其後方的簡陋草堂內,則設有置放香爐及書冊的几案;一位著方巾寬袍的文士,正雙手環抱席地而坐,望向門外的叢竹,一副怡然自得模樣。此畫為唐寅中舉後返回蘇州所繪,作為贈送給在南京應試時曾供他借宿的顏君家之禮物。畫卷拖尾處有唐寅、沈周、文壁、祝允明、都穆等人的題跋,分別將顏氏比擬成簞食瓢飲、不改其志的顏回、以及象徵高風亮節的脩竹,讚揚其君子美德。雖畫上未署明紀年,但可由唐寅的兩方用印「南京解元」、「六如居士」幫助斷定其成畫年代:其中,「南京解元」常見於唐寅畫作上,透露其於弘治十一年(1498)中舉後,內心頗為自豪的心態;而另一印「六如居士」的由來,則是唐寅在30歲(1499)經歷科場舞弊案後,內心遭受莫大的打擊與傷痛,遂取《金剛經》偈語,以夢、幻、泡、影、露、電比喻世間無常,藉以尋求心靈上的解脫。由此可見,唐寅此幅〈對竹圖〉創作的時間點,正對應其仕宦經歷中由順境至逆境的轉折時期,從而建立其作為文人藝術家的典型。

明唐寅〈對竹圖〉卷,局部,28.6×119.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對竹圖〉卷,局部,28.6×119.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打造桃花庵:紀遊、送別山水創作高峰

科場之起落,讓唐寅不再執著於功名利祿。早在32歲(1501)那年,他便開始遠遊閩、浙、贛、湘等地,飽覽衡山、匡廬、天台、武夷、洞庭等名山勝景,並於36歲(1505)時前往安徽休寧縣的道教聖地齊雲山,為人作畫並題碑銘。這幾趟旅行,不僅滋養了唐寅的眼界,也為其創作提供不少靈感與素材。正德二年(1507),唐寅買下並修繕蘇州城北一處荒蕪的宅園,取名為「桃花庵」,又陸續增建「夢墨亭」和「學圃堂」,作為其讀書、創作及隱居之所。在此階段中,唐寅畫作裡經常可見漁隱、行旅、紀遊、送別、田園農事等題材,充分說明他棄絕功名後寄情山林田野的生活景況。

如描繪江南水鄉景色的〈江南農事〉(圖3),即在表現田園農事活動。只見畫中溪流、田畝交錯,農夫在田中插秧,漁夫於溪間撒網捕魚;有人卸擔叫賣,有人行舟穿橋而過,熙來攘往,散發濃郁田園氣息。此畫的風格與題材雖屬吳派文人畫典型,但景物均以渴筆披麻皴法繪成,線條圓潤,在唐寅存世作品中實為畫風較為特殊者。林莉娜依江兆申《吳派畫九十年展》舊說,認為其用筆與現存美國佛利爾美術館藏唐寅〈南遊圖〉略有相通之處,而將它斷為唐寅36歲(1505)左右所作。

明唐寅〈江南農事〉軸,74.4×28.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江南農事〉軸,74.4×28.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類似題材之畫作尚有〈百畝家田〉(圖4),然其無論在形制、尺寸及風格上,皆與立軸作品〈江南農事〉大異其趣。其乃繪於金箋折扇上,尺幅較小。林莉娜觀察到,唐寅十分擅長運用折扇來經營畫面,如〈百畝家田〉即採邊角構圖,右半邊畫湖濱田莊一所,有童子於門外清掃,主人則靜坐堂前;右方岩壁上,但見枯木盤根而生,遠山山腳則自屋舍後方延伸至畫面左上角;山石少皴紋,僅以花青烘染,營造江水空茫迷濛的效果。畫幅左方空白處,題上唐寅帶有隱逸色彩的詩句,藉以平衡畫面,然其書寫方式卻是由左而右,明顯不同於一般書寫習慣,並於行文上採用九字一行及四字一行交錯間隔的形式,營造閱讀及視覺上的特殊韻律感,可謂別出心裁。此畫亦無紀年,然其描繪遠山、田畝的用筆,與北京故宮之正德元年(1506)唐寅與王鏊同遊江蘇沛縣歌風臺而作的〈歌風臺實景圖〉冊相近,且兩幅題贈的對象俱為「茂化」其人,是以可將其定為唐寅38歲左右的創作。在此值得特別一書的是,為了更全面瞭解唐寅的繪畫藝術,林莉娜這回特別精心遴選與〈百畝家田〉同樣作於金箋扇面上的十餘件唐寅及其師友山水畫作,於展覽室一列排開,金碧耀眼,堪稱此次展覽一大亮點。

明唐寅〈百畝家田〉冊,16.7×4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百畝家田〉冊,16.7×4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除了以上兩件細筆風格的山水作品,唐寅在此時期也發展出兼含粗筆性格的畫風。這種變化,應與他開始轉向周臣習畫(據林莉娜考證,唐寅至遲在21歲之前即與周臣初步結識),透過其師廣泛臨習北宋李成、范寬及南宋李唐、劉松年、馬遠、夏珪諸家,並融入元四家文人畫的筆墨趣味息息相關。

〈函關雪霽〉(圖5)即為唐寅兼融院體與文人兩種風格之代表作;由畫上鈐有「學圃堂」閒章,可知此乃正德二年(1507)左右、唐寅創作於桃花庵的作品。此圖描繪崇山峻嶺,積雪巖關,一列盤車隊伍冒寒跋涉於山路、在雪中艱辛運補的情景。唐寅在此採用「借地為雪」此一畫雪景最常見的方式,預先留下絹本來的底色,然後在天空、水面或山凹處,用淡墨烘染,襯托出雪景清曠蕭疏的效果。不過,一般雪景畫作中的山石多半為積雪所覆蓋,在皴法的描繪上一向趨於簡略,但在〈函關雪霽〉畫幅上方的山崖及左下角的土石上,卻隱約可以見到雨點皴及斧劈皴的痕跡,再加上畫中山體峭拔雄奇、山頂以濃黑墨點畫灌木叢,以及近景寒林出現蟹爪畫法,凡此種種,皆可看出唐寅此畫乃學自北宋范寬、李成、郭熙等幾位大家,顯示他在此階段集大成的傾向。畫面右上方題有唐寅詩句「函關雪霽旅人稠,輕載驢騾重載牛;科斗店前山積鐵,蝦蟆陵下酒傾油」,內容雖是描寫雪地盤車、行旅艱難之景況,卻引用了「函谷關」的文學典故,寄寓了唐寅藉登臨懷古、回溯往昔,引發對當下自身命運的思索,以達到安頓自我之目的。

明唐寅〈函關雪霽〉軸,69.9×37.3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函關雪霽〉軸,69.9×37.3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引人注目的是,展品中出現不少別號山水或送別山水,均為唐寅與友人酬答寄贈的作品。其中,〈畫金閶別意〉卷(圖6)因描繪山石之皴筆及款書風格俱與〈函關雪霽〉極為近似,遂被定為正德二年(1507)左右所作。此卷乃唐寅為時任蘇州知府的鄭儲豸即將赴京遠行而繪,起首為大片寒林,並有茅舍、城樓掩映其間;城牆外有一座木拱橋,行人往來橋上;送別者一行人,則列於船埠港口,最前一人回首作揖,即主人翁鄭儲豸。唐寅在此圖雖運用了元、明以來送別圖的圖式,但內容卻帶有紀實成分。據林莉娜指出,畫中所繪城樓,即蘇州城西之閶門,該處乃聯繫大運河的重要貨物轉運港,亦為蘇州最繁華的景點。畫家不僅將送行15人的姿態畫出,也清楚描繪出客船即將升帆的細節,將此一送別場景如實呈現出來,益發突顯文人送別、離情依依的感傷情懷。

明唐寅〈畫金閶別意〉卷,局部,28.5×126.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畫金閶別意〉卷,局部,28.5×126.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畫藝登峰造極的吳派大師

正德九年(1514),唐寅45歲時,歷經人生中一段頗不尋常的際遇:那便是江西寧王朱宸濠於此時禮賢下士、招攬吳中才士為其效力;唐寅與畫家謝時臣都曾前往投靠。不過半年之後,唐寅便發覺寧王圖謀不軌,知其日後必將兵叛,遂開始裝瘋賣傻,才得以避禍保身。也正是在此際,唐寅由江西南昌途經廬山、鄱陽湖返回蘇州,於沿途親見種種美景勝地,心有所感,從而開啟了其藝術生涯的另一段高峰。

據林莉娜考訂,包括〈山水圖〉、〈觀瀑圖〉、〈松溪獨釣圖〉等,都是唐寅將遊廬山所見之險峰峻嶺、飛瀑流泉等美景形諸於圖畫的例證。其中,〈觀瀑圖〉和〈松溪獨釣圖〉原本極可能為對幅作品,因為兩圖不僅在風格和尺寸上皆十分相近,且畫中均以隱逸高士之活動作為描繪主題。由此觀之,唐寅筆下的廬山,顯然成為他在仕與隱的抉擇外、一方超然獨立的世外桃源。眼尖的觀眾或許還會發現,唐寅此期繪畫雖然明顯學自周臣,但也可能臨摹參酌早期大師的原蹟。如〈觀瀑圖〉(圖7)即可能源自北宋李唐〈萬壑松風圖〉左半幅的構圖而加以變化:唐寅透過將〈萬壑松風圖〉中景的崗巒及遠景山峰拉遠,並擴大中景瀑水流淌的範圍,藉以形塑高士觀瀑靜謐的空間。儘管如此,透過〈觀瀑圖〉遠山峰頂樹叢以及瀑水的畫法,更不用說「峭壁如削」、「石如積鐵」等具有強烈寫實功能的斧劈皴等筆法,我們仍能看出此畫與李唐的密切關聯。

明唐寅〈觀瀑圖〉軸,103.6×30.3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觀瀑圖〉軸,103.6×30.3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在經歷廬山階段寫生與臨古的雙重滋養、博採諸家之長後,唐寅很快便形成自身獨特的繪畫面貌,朝向更具表現性的畫風發展;〈畫山路松聲〉(圖8)便是他最具代表性的傑作之一。由畫上款識云:「治下唐寅畫呈李父母大人先生」,可知此畫乃是正德十一年(1516)唐寅贈與吳縣知縣李經的畫作,藉此感謝他治理吳縣有方,使其居住的桃花庵成為人間仙境。此幅山水實為唐寅存世少見的巨軸,畫面將近景巨岩與中景山巒緊密連成一體,中央一道深邃的瀑水切開山體,形成U字型深谷,右側則為平遠延伸的坡陀;中景處,一座橋樑跨過溪谷連結山徑,旁有蒼松三株,枝幹偃仰盤繞;佇立橋上的策杖高士仰首傾聽松濤、泉聲,展現寄情山水的雅致。此畫之巨嶂式構圖與山頂雜樹苔點的畫法,皆可看出與宋代范寬、李唐、蕭照一脈相承之關係;然而,山石輪廓以中側鋒畫出,並將斧劈皴變化為長皴,且整體運筆靈活流暢,誠已屬唐寅個人風貌,展現其畫藝天才浪漫的一面。

明唐寅〈畫山路松聲〉軸,194.5×102.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畫山路松聲〉軸,194.5×102.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除了〈畫山路松聲〉,在本次展品中,還有哪件是明星級、非看不可的作品呢?策展人林莉娜的首選便是〈溪山漁隱〉(圖9)。此件長卷描繪秋天時節,松樹、丹楓及灌木的樹葉由綠轉黃或變紅,瀑布流泉掩映,茅舍水榭錯落於溪岸間。只見漁人或泛舟垂釣、或橫笛濯足、或擊節和歌,而屋內則有文士促膝對飲,或憑欄觀釣、或策杖閒步,一派悠閒自得模樣。唐寅此畫令林莉娜最為驚豔之處,在於畫家將不同的筆墨線條快速組合,重新詮釋了斧劈皴;其最主要的特點,便是運用「計白當黑」的原理,以由淡到濃的線條或暈染塑造石頭塊面,遂使得留白較少的部分突顯出陽光照射潤澤且透光的質感。同樣地,在色彩的處理上,唐寅仔細刻畫紅葉飄落在石間或水面上的變化,真實傳達秋天的感覺,隱約似乎聽聞漁夫唱和、吹笛的聲音,以及潺潺的水聲,更令整幅畫充滿聲色感官之愉。〈溪山漁隱〉卷中所描繪的優雅閒適環境,正代表了唐寅晚年追求隱逸生活的理想,誠如他的題詩所云:「茶竈魚竿養野心,水田漠漠樹陰陰;太平時節英雄懶,湖海無邊草澤深」,顯見其處世心態已無傳統文人出仕的懷抱,而寧可成為太平盛世下的尋常百姓,於秋涼之際悠閒於湖邊垂釣、放歌、飲酒,沉浸在自我享樂的世界裡。

明唐寅〈溪山漁隱〉卷,局部,29.4×35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溪山漁隱〉卷,局部,29.4×351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畫為心聲:自然與生命的謳歌

在〈溪山漁隱〉裡,我們見到了一派逍遙、樂天知命的唐寅,然而,他的真實生活卻完全不是如此。在晚年寫給孫思和的詩中,唐寅談及了其雖以筆墨謀生,卻無人買畫,生活即將斷炊,幾至貧無立錐之地。這種迫於生活壓力而產生抑鬱的心情,在他晚年的詩畫小景作品中一覽無遺。

如〈秋山〉(圖10)此冊採「一河兩岸」構圖,近處作平坡巨石,其上種植雜樹三五株,葉片染上赭紅;岸邊則見漁夫扛網負竿而歸;遠處山巒連綿不盡,加之近景、遠景間橫亙著大片水域,於微涼秋風吹拂、夕陽餘暉返照下,格外具有蕭條淡泊的氣氛。唐寅於畫上題詩:「黃葉玲瓏暎落暉,秋風蕭瑟滿絺衣;看山多少悠然思,每欲攜琴入翠微。」畫境與詩意融為一體,令人心生嚮往,但誰知其中又隱含了多少唐寅晚景悲涼幾許的愁思?

明唐寅〈秋山〉冊,34.6×27.2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唐寅〈秋山〉冊,34.6×27.2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另一幅〈震澤煙樹〉(圖11),乃唐寅為友人耿敬齋畫幽居太湖(舊稱震澤)一處的別居。畫面採對角式構圖,右下方臨湖坡岸植滿萬竿修竹,叢竹掩映中隱現主人翁居住的茅屋,一縷白煙自其間裊裊升起;左上遠岸為數疊略施勾染的湖山,中間隔水為廣袤湖域,有一小舟停泊岸邊,露出船尾,另有兩艘在湖中隨波起伏。全幅物象以墨筆淡彩繪出,映襯著明淨的天空,瀰漫幽靜的氣氛。唐寅在詩上的題詩看似平常,淡淡訴說著想要放棄追逐名利的生活,與好友同遊太湖,一同煮菜用餐、話家常。然而林莉娜對於此畫的意涵,卻有更加深刻的解讀。她發現唐寅在描繪湖中波浪時,原本用的是圓緩柔細的線條,但是到了小船的周邊時,畫法卻為之一變,呈現波濤洶湧情狀,似是在暗寓自己無法掌握自身命運、只能隨波逐流的無奈心境。

明唐寅〈震澤煙樹〉軸,47×37.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攝影/廖堯震。
明唐寅〈震澤煙樹〉軸,47×37.8公分,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攝影/廖堯震。

「醉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樂月中眠;漫勞海內傳名字,誰信腰間沒酒錢。書本自慙稱學者,眾人疑道是神仙;些須做得工夫處,不損胸前一片天。」這是唐寅〈西洲話舊圖〉上的題詩,也是他人生的寫照。才氣洋溢的唐寅,年輕時便被迫離開人生重要的舞台,落到以賣畫寫詩維生、追求花間酒醉放浪生活的境地。最終,他對政治的抱負、對人生哲思以及生命的感悟,都只能細細蘊藏在他的藝術之中,唯待觀者仔細聆賞此無聲詩畫,方能聽曉其幽微卻又耐人尋味的心聲。

圖片提供|國立故宮博物院

廖堯震110 篇

訂閱典藏電子報

每週二、五為您精選藝術新聞、展覽與專題報導。

訂閱成功!想更進一步?

免費加入會員,可以在電子報裡:

  • 追蹤你關心的關鍵字,新文章發表即通知
  • 追蹤喜歡的作者,不錯過每一篇

(會員身分會自動收到電子報)

免費加入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