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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具琳瑯.藩王SHOW OFF──北京藝術博物館「氣度與風範:明代江西藩王墓出土玉器展」

玉具琳瑯.藩王SHOW OFF──北京藝術博物館「氣度與風範:明代江西藩王墓出土玉器展」

北京藝術博物館「氣度與風範:明代江西藩王墓出土玉器展」
〈銀鈎玉珮〉,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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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古美術》於上期(11月號)大篇幅報導了大英博物館「明:皇朝盛世五十年」特展,帶領讀者暢遊一趟明代皇城內外的諸多面貌。而這股明代熱吹到了今日的北京城,北京藝術博物館與江西省博物館合作舉辦「氣度與風範:明代江西藩王墓出土玉器展」(至12/21止),是展展出江西地區明代藩王墓出土文物之菁華,巡至北京,不看可惜!

明代玉器發展可分為皇家跟民間兩大脈絡,是展展出的正是皇家代表──江西諸多藩王墓出土的95件(套)玉器作品,共分為六大單元:「圭見禮儀」、「玉帶尊貴」、「組佩玎璫」、「飾玉多樣」、「古意風情」及「金玉生輝」等,出展作品包括有禮儀用玉、裝飾用玉、陳設用玉等。

封藩自古有之,受冊封的諸王有的擁有實際權勢,有的只是空享其名。明太祖朱元璋冊封諸子為王,且只封「同姓王」,用意在於避免地方擁兵自重,鞏固中央政權,以保大明江山長治久安,所以明初的藩王們確實掌握政治權勢;但在明成祖之後的藩王就只享其封土,而沒有政治上的權力。江西地區於有明一朝僅三系藩王:一為明太祖第16子寧獻王朱權(1378~1448)為首的寧藩王系,朱權於洪武二十四年(1391)封藩大寧(今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永樂元年(1519)改封江西南昌。寧惠王朱盤烒(?~1437)為寧藩王系第二代藩王,為寧獻王嫡長子,雖於永樂二年(1404)受封為世子,但尚未繼承爵位便去世。明末著名畫家朱耷亦為寧藩王系子孫;一為明仁宗第七子淮靖王朱瞻墺(1409~1446)為首的淮藩王系,朱瞻墺於正統元年(1436)改封饒州府治鄱陽(今江西鄱陽縣);另一為明憲宗第四子益端王朱祐檳(1479~1539)為首的益藩王系,成化二十三年(1487)封藩於建昌府治南城(今江西南城縣),益莊王朱厚燁(1498~1556)為二代益王、益宣王朱翊鈏(1537~1603)五代益王、益定王朱由木(1588~1634)為七代益王。此三系藩王前後共出20多位藩王,其中目前發掘藩王、王妃墓等共十座,以寧王系與益王系為多。

圭見禮儀

圭通常為扁平長方形,上端呈圓弧或尖角狀,下端方正,最初為農作生產工具,後於商周時期漸漸演變成禮儀用器之一。《周禮》:「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之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除此之外,不同造型的玉圭也代表著政治上不一樣的身分地位。《周禮》:「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國。王執鎮圭、公執桓圭、侯執信圭,伯執躬圭,子執穀璧,男執蒲璧。」明代製作玉圭僅為皇家使用,大小尺寸、花紋等皆因政治地位而有所區隔,《明史》載皇帝用圭為「長一尺二寸,剡其上,刻山四,蓋周鎮圭之制,以黃綺約其下,別以囊韜之,金龍紋。」皇后用圭則為「長七寸,剡其上,穀紋,黃綺約其下……」目前可見明代玉圭大致有素面、弦紋、穀紋、乳丁紋、蒲紋、山形紋等。

〈穀紋青玉圭〉(圖1),益宣王夫婦墓(1603)元妃李氏棺內出土,長15.5公分、寬4.8公分,青玉,呈長條形,上呈尖角,上下兩面皆刻滿五行穀紋,紋飾圓而飽滿。此圭出土時下方即罩有一黃絹套子,置於李氏頭部左側。雖然在《明史》有載,親王妃、公主、世子妃、郡主等女性不得用圭,但在《明會典》中提及親王結婚的納徵禮物中有玉圭一項,而《周禮》載:「穀圭以和難,以聘女」,說明此一穀紋圭應為當年益宣王聘娶李氏時的納禮之一。

〈穀紋青玉圭〉,益宣王夫婦墓元妃李氏棺內出土。
〈穀紋青玉圭〉,益宣王夫婦墓元妃李氏棺內出土。

玉帶尊貴

中國自古上衣下裳,腰帶成為服飾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從最開始以絲麻織帶,到後來的皮革帶,腰帶的材質沿革改進,後來又在皮革上加上金屬帶頭,樣子就有點像今天的皮帶。但後來古人更突發奇想,開始在皮革帶表面裝飾上金屬飾牌,不只好看,更有實質上的用途,在這些飾牌下端加上小環,就成了攜帶隨身小物之用,稱「蹀躞帶」,原為北方草原游牧民族服飾的配件,後傳入中國。除蹀躞帶外,也有僅裝飾帶板者,材質有金、玉等,後成為皇室貴族們的身分象徵品之一。

與玉圭相同,明代革帶上的帶板也因著身分上的不同而有所規定,材質分別有玉、金、銀、銅等,其中又以玉帶板等級最高,上至帝王、皇后、皇子、親王,下至一品大官,皆著玉帶板。一條玉帶板上的帶板數量不一,多數為20塊。在明代,帶板形狀因時間先後有所區分,明初隨元制,一條玉帶板上常為亞字形、月牙形、半月形等帶板。〈浮雕蓮荷紋青玉帶板〉(圖2)出土時存有一塊方亞字形、一塊長方亞字形、兩塊帶環亞字形、兩塊鉈尾、四塊短半月形、六塊半圭形、一塊無孔長月牙形、一塊穿孔長條形和兩塊帶孔長月牙形,共20塊,學者根據玉帶板應屬對稱推測此玉帶板不全,無孔長月牙形跟穿孔長條形各少一塊,整組應為22塊。各帶板上皆浮雕、多層雕刻有蓮葉紋。此件作品出土於寧惠王墓(1437),說明此件玉帶板為明初之物。

〈浮雕蓮荷紋青玉帶板〉,寧惠王墓出土。
〈浮雕蓮荷紋青玉帶板〉,寧惠王墓出土。

明中期之後常見者則為有長方形、桃形、小長方形帶板。〈素面玉帶板〉(圖3),為兩塊鉈尾、六塊桃形帶板、四塊小長方形帶板、八塊長方形帶板,共20塊,白玉羊脂,幾乎不見雜質,表面光亮無紋,拋光仔細。此玉帶板為益莊王夫婦墓(1590)益莊王棺內出土,出土時環繞於墓主人腰部。明代玉帶板在紋樣上也變化多端,除素面者外,裝飾題材有龍鳳、麒麟、獅子、花卉,甚至有鏤刻「喜」字者(圖4)等。

〈素面玉帶板〉,益莊王夫婦墓益莊王棺內出土。
〈素面玉帶板〉,益莊王夫婦墓益莊王棺內出土。
〈鏤雕喜字紋白玉帶板〉,現存六塊,益定王夫婦墓益定王棺內出土。
〈鏤雕喜字紋白玉帶板〉,現存六塊,益定王夫婦墓益定王棺內出土。

〈描金牡丹紋青玉帶板〉(圖5),共16塊帶板,一塊鉈尾淺刻有兩朵牡丹,皆各有六瓣花瓣;另又有七塊玉板外表搭配紋樣設計成花形,牡丹紋為五瓣花瓣,花下帶蒂,花瓣上皆有陰刻線填金彩。帶板寬度較窄,僅3公分左右,屬窄帶。此帶板出土於益宣王夫婦墓中的繼妃孫氏棺內,所以應該孫氏之物,為女用之帶板。

〈描金牡丹紋青玉帶板〉,益宣王夫婦墓繼妃孫氏棺內出土。
〈描金牡丹紋青玉帶板〉,益宣王夫婦墓繼妃孫氏棺內出土。

組佩玎璫

組玉珮最早出現在周代,為祭典儀式的重要配飾,原掛於胸前,後在戰國時期改掛於腰間。彼時穿搭組玉珮,最主要是以各個玉組件間相碰撞的聲音,提醒配戴者走路步伐應符合禮儀,所以又有人稱組玉珮為「節步」。同時,碰撞而出的輕脆聲響也是提醒配戴者不應以雜務亂了心神,是以《禮記》載:「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是以非辟之心,無自入也。」組玉珮一度沒落,後又在明代復興,明代文獻稱組玉珮為「大佩」,有兩種形式,一種是以珩、璜、琚、瑀、沖牙、圓珠等玉組件組合而成,而另一種則以葉形玉片為主。

〈銀鈎玉珮〉(圖6),兩串一組,長皆66公分,各有一銀質鈎,鈎頭刻如意雲紋。玉質呈灰青色,於各組件上刻有穀紋、變形鳳紋等,學者判斷這件作品部分組件應是從原有古玉改制而成。此組玉珮出土於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

〈銀鈎玉珮〉,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銀鈎玉珮〉,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飾玉多樣

前述談到不少明代玉器,玉禮器、身分表徵之物等,除此之外,明代人的身上還有許多由廣義玉石一類材質所做的隨身小物。這些配飾拋開了身分上的限制,充分發揮了玉石器本身的特質,題材多樣且更富有世俗中的吉祥意味。明代流行的佩玉可分為頭帽飾玉、腕飾、服裝飾玉、腰帶飾玉、掛墜等等。玉石材質除了玉之外,也包含了水晶、瑪瑙、琥珀等。

〈七梁琥珀髮冠〉(圖7),長5.5公分、寬4.5公分、高3.6公分,以棕紅色的琥珀做成,冠頂雕有七梁,皆向內卷,表面陰刻有流雲紋,冠兩側做卷雲狀,中間的圓孔為插髮簪之用。現場展有一件〈竹節形青玉簪〉,原本就是插在〈七梁琥珀髮冠〉圓孔內。兩者皆出土於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益宣王入葬之時,頸部戴有水晶項鍊、手裡握有琥珀念珠,手指上戴有白玉戒指,衣服上還有各式玉扣。

〈七梁琥珀髮冠〉,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七梁琥珀髮冠〉,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古意風情

「仿古」一直是中國藝術的熱門課題,在玉器製作上也是如此。對於古玉的收藏及模仿至少在北宋時期已然成形,北宋考古學者呂大臨(1044~1091)在其著錄《考古圖》卷八中,便收錄有八件玉器,如玉琥、玉琫珌(劍器上的裝飾品)、玉璧、玉帶鈎等,有的甚至已不見於當時,應為古玉。呂大臨及其家族以考究古代器物見長,近年發現了呂氏家族墓地中出土有13件青銅器,時代最早者可推至西周,足見其家族對於古物之收藏。時至明代,對於古玉的知識日新月異,如高濂《遵生八箋》卷十四〈論古玉器〉中便談到:「種種巧用,余見大小數百件皆然,近世工匠,何能比方?然漢人琢磨,妙在雙鉤碾法,宛轉流動,細入秋毫,更無疏密不勻。」讚嘆漢代的製玉技巧貴在工法精湛自然,又說宋代工匠要模仿漢時作品,則是「若宋人則刻意模擬,求物象形,徒勝漢人之簡,不工漢人之難」,其間透露出對於古玉知識的精準掌握。

明代仿古玉器可見有裝飾玉、生活用玉、陳設玉等,仿古方式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器形上的模仿,仿製商周時期的青銅鼎、簋、匜、觥、爵等以及戰國時期的玉卮、漢代墓葬常見的玉豬、玉蟬、玉劍飾等。另一類則是在紋飾局部學習,如使用青銅器上常出現的饕餮紋、螭紋等,也會學習前朝的玉器紋樣。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有一件〈白玉蓮荷鴛鴦鈕〉(圖8),整體呈橢圓形,白玉上帶有褐色玉皮,工匠利用天然的玉皮雕琢裝飾成鴛鴦戲水,鴛鴦頭微微向前探、羽冠上翹,口銜纏枝蓮、臥於蓮花、蓮葉、蓮蓬之間,煞是可愛,而天然成形的玉皮經過工匠設計,正巧就落在鴛鴦的頭冠、羽毛及蓮葉上,增添一分自然之趣。底盤部分則有兩個對穿小孔。這件作品在此展定義為鈕,其實它模仿的是元代常見的「帽頂」形式,為元代服制的一部分。帽頂最初可見者多以光素無紋的橢圓玉石為之,後期工匠開始在玉石上雕刻紋樣,且常以多層鏤雕就之,最常見的紋樣便是水禽蓮葉紋等。時至明代,這些帽頂多被改制成爐具上的蓋鈕,此後也多見為此種形式的呈現。

上右圖8 〈白玉蓮荷鴛鴦鈕〉,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上右圖8 〈白玉蓮荷鴛鴦鈕〉,益宣王夫婦墓益宣王棺內出土。

〈透雕螭龍花卉紋白玉香筒〉(圖9)高14.5公分,白玉質,表面帶有黃褐色的玉皮,做成香籠狀,為熏香之用的香筒。香筒原為三個部分:為蓋、圓柱狀香筒主體及底蓋,底蓋已失。圓筒狀的香籠器表鏤刻梅枝,梅花朵朵盛開其中。而梅枝之上另外攀爬有三隻螭龍。器蓋成圓形,蓋面浮雕一捲曲成圓。

上左圖9 〈透雕螭龍花卉紋白玉香筒〉,益定王夫婦墓益定王棺內出土。
上左圖9 〈透雕螭龍花卉紋白玉香筒〉,益定王夫婦墓益定王棺內出土。

金玉生輝

藩王墓的另一大特點想必讀者仍記憶猶新,就是那些亮澄澄的金銀飾品。黃金除色澤亮麗外,其延展性佳也是一大特色,也因此適合包覆、鑲嵌玉石。金玉的組合也常被視為富貴、美好的象徵,獲得人們普遍的喜愛。整理考古材料可知,明早期開始便有金鑲玉的作品,如帽頂、耳環、髮簪、玉帶板等。

益莊王夫婦墓繼妃萬氏棺木中出土了一件〈鑲寶石金冠〉(圖10),冠可分為帽圈、帽蓋、帽檐、帽舌四個部分,帽蓋為主體,呈橢圓球體,帽蓋上以一鏤空金帶將帽蓋分成前後兩半,金帶上鑲嵌有各色寶石共九顆,兩側各插有一根金簪,金簪飾螺旋花紋,鏨刻有「銀作局嘉靖二十六年十月造金五錢」銘文,銀作局為明代宮廷製作金銀器之作坊,說明此件作品出自宮廷。帽蓋上飾有九條繩形金絲筋及七顆寶石。帽蓋四周有四塊帽檐,左右為新月形,上飾四顆寶石,前後則為磬形,上飾五顆寶石。帽冠後方的帽檐之後接有兩片帽舌,上窄下寬,又鑲有五顆寶石。此金冠獨到之處在於製作方式以金絲、金葉片焊接成形。

〈鑲寶石金冠〉,益莊王夫婦墓繼妃萬氏棺內出土。
〈鑲寶石金冠〉,益莊王夫婦墓繼妃萬氏棺內出土。

除了帽冠使用金與玉石加以組合外,服裝上也可見有類似的例子。古人服裝除了腰帶,明時鈕扣也出現以金石裝飾,珠寶鑲嵌,以往不被重視的鈕扣從樸素走向裝飾化。大多數呈圓形的鈕扣會被設計成花朵形狀,常為梅花、菊花、牡丹、蓮花等。另外也會搭配有動物形象,組合成吉祥寓意,如蝴蝶戀花、雙蜂採花、鴛鴦對蓮等。〈鑲寶石鎏金蝶戀梅花紋金扣〉(圖11),益莊王夫婦墓繼妃萬氏棺木出土。共為七副,蝴蝶花扣,皆以襻(扣住鈕扣的套)及扣組合而成。襻為梅花形、藍寶石為扣,扣襻兩端皆飾有蝴蝶紋,鑲嵌紅寶石,組合後便成了雙蝶對梅。而蝶翅上的細小穿孔說明這些鈕扣原本的確縫於衣衫之上。

〈鑲寶石鎏金蝶戀梅花紋金扣〉,益莊王夫婦墓繼妃萬氏棺內出土。
〈鑲寶石鎏金蝶戀梅花紋金扣〉,益莊王夫婦墓繼妃萬氏棺內出土。

此展覽僅揭示了江西地區藩王墓的面貌,卻已是如此閃耀動人。事實上,藩王屬地遍布於中國數個省分,不同地域的藩王文化及文物面貌又有何差異呢?後世又該如何解讀這批文物呢?明代藩王及相關文化、文物的正面思考及研究目前正在起始階段,但海內外連續幾場明代展覽,皆表明了藩王一系列議題值得深入探討。

圖片提供|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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