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王剪桐為圭，封其弟叔虞於唐，叔虞之子燮父改唐為晉。自此，秦與晉開始了千年的一衣帶水之緣。公元前654年晉獻公把大女兒嫁給秦穆公，此後的20年間，兩國為了各自的利益，又先後兩度聯姻，共結「秦晉之好」。4月24日至6月14日，寶雞青銅器博物院與山西博物院、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合作，在寶雞青銅器博物院舉辦「秦晉之好─山西出土周代文物精華展」，本展覽以山西出土兩周文物為主，輔以陝西出土同時期器物照片，瀏覽其中，默默對比，閱讀2000多年前晉國遺珍，品味秦晉之好下的文化碰撞。
山西地處黃河中游，「拊天下之背而扼其吭」，戰略位置重要，歷史悠久，文化積澱深厚，是華夏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晉國居茲，奮發圖強，成就霸業，也為韓、趙、魏鼎峙中原奠定了基礎。1950年代以來，曲沃晉侯墓地、絳縣橫水墓地、侯馬晉國遺址、太原趙卿墓地等，發現了大量從叔虞封唐到秦滅六國之間的晉國青銅器，它們之中既有雄渾大氣的宗廟禮器，也有奇巧靈動的裝飾之物，每件藝術珍品無不揭示晉國曾經的輝煌。
晉侯的輝煌：天馬―曲村遺址
1962年，在山西省南部的曲沃縣曲村和翼城縣天馬村一帶，發現了面積約11萬平方公里的西周至春秋時期大型遺址，即天馬―曲村遺址。遺址由居住區和墓葬兩大部分組成。晉侯墓地位於遺址的中心地帶，1992～2000年共發現晉侯及其夫人墓葬共19座，其中晉侯墓九座，出土數量眾多的青銅器和玉器，鑄有銘文的青銅器有數十件，時代從西周早期到春秋時期。天馬―曲村遺址和晉侯墓地的發現證實，這裡就是晉國的始封地，也是晉國早期的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中心。
2000年出土於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114號墓的〈晉侯鳥尊〉（圖1），通高39公分。整件器物以昂然直立的回眸大鳥為主體造型，鳥頭微微上昂，雙眼圓睜，高冠直立，體形豐滿。雙翅上卷，變形成象耳，尾部下彎，變形成象鼻，象眼象嘴俱在，活靈活現。鳥尊的頸、腹、背部飾有羽片紋，兩翼與雙腿飾有雲紋，尾部飾有羽翎紋。鳥尊背上覆一小蓋，蓋內刻有銘文「晉侯作向太室寶尊彝」，表明了這是晉國宗廟祭祀時所使用的重要禮器。銘文中的晉侯當為改唐為晉的第一代晉侯燮父。此鳥尊見證了燮父開闢鴻蒙、初露霸氣的輝煌功業。
類似的鳥尊還有現存北京保利博物館的〈季鳥尊〉和現存美國佛利爾藝術館的〈子之弄鳥尊〉。在寶雞也有發現造型相近的鳥尊，如1974年寶雞市茹家莊遺址出土的〈鳥尊〉，通高23.5公分，首至尾長31.2公分。鳥身挺立，昂首遠眺，勾喙，三足。長方形鳥尾，尾兩側呈階梯形下垂。鳥身中空，背開長方口。鳥身及足上部皆飾鱗毛狀羽紋，尾部飾鎖鏈狀羽狀。但〈晉侯鳥尊〉裝飾更華麗、構思更奇特。
兔子自古被視為瑞獸，也就成為歷代雕塑藝術表現的對象。商周時期流行兔形片狀玉雕，在安陽殷墟、寶雞茹家莊、曲沃羊舌村等地的商周時期墓葬中，都發現有這一時期的兔形玉雕。1992年在山西省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M8出土的三件西周中期〈兔形銅尊〉，可謂實用性與藝術性的完美結合。其中較為典型的一件（圖2），長31.8公分、通高22.2公分，器作匍匐兔形，尖嘴，突目，大耳，短尾，腹部中空與上連喇叭形口相通，足下設矮長方形座，身側有同心圓紋飾三周，由裡向外依次為火紋、斜角雷紋及勾連雷紋，造型獨特，別具一格。以兔為尊的器形，在青銅器中尚屬首見，北趙晉侯墓地M8（晉獻侯夫婦墓）和M64（晉穆侯夫婦墓）中，均有數件〈兔形銅尊〉作為禮器陪葬，且大小形制不一。
1992年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M8出土的〈晉侯臣斤壺〉（圖3），高68.8公分、口縱18公分、口橫22.8公分、腹最寬35.2公分。壺為長頸垂腹橢方形，蓋為平蓋，上有山形鏤空捉手。雙耳作象首形，其上揚的長鼻又做成曲體的龍形，耳內各套一環。蓋面飾體軀交纏的吐舌龍紋，口下和圈足飾獸目交連紋，頸部飾波曲紋，腰橫一道鱗紋，腹部以一個圓突的雙龍首為主，輔以多條身軀相交的龍紋。整體造型別致、雄渾，紋飾華麗、流暢。蓋內鑄銘文四行26字，記晉侯臣斤作此壺，用於祭祀其先祖。同樣形制的壺在寶雞眉縣楊家村西周單氏家族銅器窖藏中也有發現，惟蓋有別。此壺的口、蓋結合處與普通的壺不同，從外形看，壺蓋似乎與常見的子口內插的壺蓋相同，實際上壺口開在四周鏤空波曲形華冠之中。
晉侯墓地M31出土一件西周〈鳥蓋人足盉〉（圖4），高34.6公分、徑20.6～21.8公分。盉為扁橢圓體，頂有長方形口，口沿外侈，上為圓雕的振翅鳥形蓋，以熊形鏈與器相連。器前有昂首曲頸的龍形流，後為獸首形。器足為兩個半蹲人形，身前傾，背負器身，生動地表現出了這兩人負重時的姿態。盉身兩側飾三周圓形紋飾，中間是蜷曲的團龍紋，其次是一周鱗紋，外圈是斜角雲紋。盉身上部飾體軀相交的龍紋。這件盉造型別致，構思奇特。據考證墓主為晉獻侯夫人。1963年陝西扶風齊家村銅器窖藏出土的〈它盉〉、2003年寶雞眉縣楊家村西周青銅器窖藏出的〈盉〉，其形制與此件鳥蓋人足盉基本相似，只是足和略有差異。
1992年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M64出土〈楚公鐘〉一組八件（圖5），最大者通高51公分，銑距28.8公分，最小者通高22公分，銑距12公分。紋飾差異較大。甬的斷面呈方形，有旋和斡，旋飾目雷紋。舞部兩面微下傾，飾寬帶卷雲紋。鉦、篆、枚部位之間，隔以夾有乳刺的雙陰線，枚為平頂兩段式，篆飾長腳蟬紋。隧部飾龍、鳳、虎紋糾結圖案，兩組對稱排列。右鼓以長耳鱗身獸形或鸞鳥為第二基音點標誌。鉦部和左鼓均鑄有銘文。記述了楚公逆為祭祀祖先出征，得到大量銅後作此編鐘。楚公逆即《史記．楚世家》記載的熊鄂，在位時間與晉穆侯相當。〈楚公逆鐘〉的出土說明楚晉交往的歷史至少在西周晚期已經開始。
〈楚公鐘〉已發現多件，1998年寶雞扶風召陳就出土西周晚期楚公鐘一件，通高33.4公分，銑距18.6公分。鐘壁厚重，甬部以幹為鳳喙、旋部左右各有圓形突起為鳳目，構成抽象鳳首，鉦間、篆間和舞部內外有陽紋界格，篆間飾單線雙首龍紋，舞部及鼓部飾雙線卷雲紋，右鼓增飾鳥紋，鳥嘴平扁。鉦間鑄銘文二行共17字。據銘文考證，此鐘的主人熊儀為晉侯墓地出土楚公鐘主人楚公逆熊鄂的兒子，即若敖，在周宣王三十八年即位，卒於平王七年，在位27年。父子二人的器物分別在晉、秦出土也算是一種機緣巧合吧。晉侯墓地出土的青銅器器類齊全，禮器占絕大多數，食器、酒器、樂器一應盡有。紋飾特點是平面花紋和立體裝飾交叉，繁縟與簡樸並存。
失載的倗國：絳縣橫水墓地
橫水西周墓地位於山西運城市絳縣橫水鎮北，2004年開始發掘，截至2005年底，共清理墓葬110餘座，出土了大量精美的青銅器、玉器、漆木器等文物。其中M1、M2的墓主為倗國國君倗伯夫婦。倗國，不見於史籍記載，位於晉國西南，是西周中期的諸侯國之一，約春秋早期為晉所滅。
2006年絳縣橫水墓地出土的西周時期〈獸形觥〉（圖6），高29公分、長30.5公分。觥作獸形，鑄造都極為精美，流行於商代中期到西周中期。此〈獸形觥〉紋飾、造型都具有商代遺風。觥體四壁和圈足分別飾獸面紋和龍紋，內卷角大獸面在商代晚期極為盛行，其獨特之處在於在卷角處分別附設兩條小龍紋。此觥並未採用常見的三層花紋，沒有地紋。整器構思之妙，可謂巧奪天工。
此墓除出土獸面紋觥外，還有〈獸面紋方彝〉、〈獸面紋尊〉，裝飾手法完全一致。觥、方彝、尊是固定的酒器組合，三件酒器同時出土的現象還見於寶雞扶風齊家村窖藏，時代都是西周中期。而1976年扶風縣莊白一號窖藏出土的〈折觥〉時代更早一些，為西周昭王時期。〈折觥〉通高28.7公分，長38公分。它的整體像一隻又肥又大的綿羊。羊首曲角鼓目，卷鬚巨鼻，頭項頂部的鬃毛作成夔龍、飛燕等形象的透雕脊稜。臀部作一咧嘴吐舌鼓目豎耳的大饕餮。羊的脖子兩側和圈足飾回首卷尾夔龍紋。腹的兩側飾大饕餮。羊的尾巴作觥，採用渾雕手法，分別以獸首、鷙鳥和象首裝飾，非常生動。
橫水墓地出土的〈獸面紋方彝〉（圖7），高37公分、口長22公分、寬15.8公分。整體造型為長方體，蓋和蓋鈕均作四坡式屋頂形，侈口，束頸，腹微曲，花紋浮雕。蓋和腹的四周飾雙龍組成的內卷角大獸面，闊口獠牙，巨睛利爪，口沿下飾雙體龍紋。方圈足飾長冠垂尾鳳鳥，自蓋至足的四隅皆有扉稜。1976年在周原遺址的扶風莊白一號西周青銅器窖藏也出土了一件〈獸面紋方彝〉。通高40.7公分，口縱19.3公分，口橫24公分。方彝為高方身，腹下部微有內收。方彝整體造型仿宮殿式樣。在方彝的四角和每平面中線處各雕有一道扉稜。器物由器身、蓋兩部分組成。器身內底部和蓋內各鑄有銘文六行40字，記王在某地賞賜給一個叫「折」的人青銅與奴隸，折便為父乙鑄了這件彝器以誌紀念。兩地出土的方彝造型基本相似，紋飾內容各異，製作精美華麗，有異曲同工之妙。
貘是一種棲息在熱帶密林的哺乳動物，體形略似犀，但較矮小。根據化石的發現這種動物曾經廣泛生活在陝西、山西、河南、湖北一帶。2006年絳縣橫水墓地出土的〈獏尊〉（圖8）共兩隻，均為高11公分、長18公分，造型完全相同。短頸，圓眼，圓形大耳，鼻稍長，短尖尾，四足粗壯，背部有蓋，鳥形鈕，通體飾鱗紋。〈貘尊〉在寶雞茹家莊二號墓也有出土，通高18.6公分、通長30.8公分。形體肥碩，抬頭卷尾，卷角瞪目，蹄足粗短有力，作站立之狀。器體中空，貘背有方形尊口，四角橢圓的方蓋與器體用銅環連接，蓋上有一立虎，虎首微昂前伸，長尾拖地，弓腰曲背，小耳直立，前後肢前屈刨地，作吼叫奔撲狀，形象兇猛傳神，栩栩如生。蓋內鑄銘文八字，記魚伯給井姬作器。兩耳、兩肩胛和後臀上均飾圓渦形捲曲獸體紋。
橫水墓地出土的〈方座簋〉（圖9），通高34.5公分、耳間距33公分。侈口，鼓腹，圈足，下有方座，兩獸耳有珥。上有器蓋，中有圓形握手。頸飾長鳥紋，有兩對稱獸首。蓋、腹及方座四壁均飾鳳鳥紋。簋底方座內有鉤環扁鈴。同墓出土的另一件〈獸面紋方座簋〉，通高21公分、口徑18.6公分。1992年在曲沃晉侯墓地M8也有出土。其實，寶雞才是青銅方座簋的發源地，也是出土方座簋數量最多的地區。1983年12月，寶雞縣硤石公社林家村大隊出土方座帶鈴簋一件、方鼎一件、袋足鬲三件。方座簋敞口，束頸，鼓腹，獸首耳有長方形珥，高圈足，下有方座。腹部及方座均飾雲雷紋襯底饕餮紋，圈足有四扉，間飾夔龍紋，方座四邊角飾獸面紋，器內底附一扁鈴。口徑20.5公分，腹深12.5公分，通高26.3公分。此簋是目前發現年代最早的一件，時代約為商代晚期。兩地出土器物驚人的相似反映了當時交流的緊密與廣泛。
不朽的尊嚴：侯馬晉國遺址
1952年，在山西省侯馬市發現了規模宏大的侯馬晉國遺址，面積近40平方公里，1959年又在其附近發現了晉國上馬墓地。公元前585年，晉景公遷都新田，侯馬即晉都新田所在，至公元前376年晉國澈底滅亡，這裡一直是晉國政治、經濟、商業、文化的中心。其中鑄銅作坊遺址，發現了數以萬計的鑄銅陶範，其保存之完整、出土遺物之豐富，為瞭解古代青銅器鑄造工藝提供了寶貴資料。
1957年山西侯馬鑄銅遺址出土的春秋時期〈虎形器耳陶範〉（圖10），單塊外範長18.5公分，高6.4公分，厚7公分。由三塊陶範組成，兩塊外範，中間為內芯，兩塊外範周圍各有五個榫卯，可將整套範密合，澆口在尾部。合範基本呈長方形。這是一套完整的〈虎形器耳陶範〉，極為罕見。
青銅工藝的鑄造基礎是範，這是青銅器鑄造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步驟，可以規範器物的大小及形制，因此就被人們引申為「模範」、「典範」、「規範」等，代表一切可以仿效的法則或榜樣。當時要製作一件青銅器，首先要製模，再用泥土敷在模型外面翻範，製作泥範的材料主要成分為粘土和砂，並羼雜一些草木屑。根據器物的不同，要將外範分為幾部分，以利於脫範和鑄造。中空的器物要製作內芯，將外範和內芯以榫卯相合，留出澆口和冒口。泥範製成之後，需要經過修整、陰乾、焙燒等步驟才可以使用。範準備好後，就可以將熔化的銅液澆入範內，待銅液冷卻後，將範敲碎，即可取出鑄造好的青銅器。因此中國古代的青銅器基本是一器一範，即使看起來相同的兩件器物，仔細觀察也會有不同之處。時代較早及鑄造簡單的器物基本採用整鑄法，一次澆鑄完成。到了西周稍晚以後，分鑄法廣泛運用。此套虎形器耳陶範即是分鑄法的實例，將器耳鑄成後，需通過焊接等方式將其固定在器身上。
侯馬鑄銅遺址出土的東周〈舉手人物範〉（圖11），長9.8公分、寬7.3公分、厚4.5～5公分。複合範。形象為一人站立，雙手上舉，十指併攏，似托物狀。頭戴月牙形「冠」。著長衣，長及腳面，衣上飾寬條，內填纖細斜角雷紋。繫腰帶，打雙蝴蝶結，穗下垂，為探討這一時期青銅人物雕塑和鑄造工藝提供了珍貴資料。1974年寶雞市茹家莊遺址曾出土一組〈銅舞人〉，男高17.9公分，女高11.6公分。男舞人出土於茹家莊一號墓乙槨室，呈立狀，光頭、圓臉，顴骨突出，額頭較窄，眉細而彎，雙目圓睜。鼻大而寬，兩耳高過眼部。雙臂彎曲，兩手握拳一前一後置右肩前方，兩手持有物。身著窄袖長袍，平領露肩，有一截下垂的交襟，腰束寬帶。袍服下緣平齊，遮及足踝，前腹懸長條形蔽膝。女舞人出土於茹家莊二號墓，亦呈立姿，面部形象與男舞人相似，雙耳顯得更大，頭頂碩大的三叉形髮飾。袍服亦與男舞人相同，惟腰部無帶。雙手空握，左手上舉，右手下伸，作舞蹈動作。銅舞人中空，背有釘孔，原來當是插在木座上的。
該遺址出土的〈虎搏鷹戈範〉（圖12），長17公分、寬11.2公分、厚1.5～2.5公分。前鋒尖銳，援作三角形，短胡，橢圓形銎，銎上部與內上立雕一猛虎擒扼雄鷹，虎昂首張口，曲身卷尾，前爪抓住鷹尾，後爪扼住鷹頭，構成一幅栩栩如生的虎鷹搏擊圖。值得一提的是，1988年在太原金勝村趙卿墓就出土了類似的〈虎鷹互搏銎內戈〉（圖13），長20.3公分、援長13公分。二者裝飾內容及形制基本一致，但後者形體更大、裝飾更華麗。
西周時期的陶範在陝西寶雞也有發現。2003年，周原考古隊在扶風縣法門鎮莊白李家西進行考古發掘，也出土了數以千計的西周陶範，能辨認出的器類包括鼎、簋、鬲、斝、壺、器蓋、鐘、鑾鈴、馬鑣、馬銜、車轄、銅泡、銅扣和工具等。部分陶範上有獸面紋、龍紋、鳳鳥紋、雲雷紋等精美紋飾。可以確定這裡是一處西周時期鑄造青銅器的作坊。與西周相比，侯馬陶範具有以下特點：一是傳統藝術的復興。圖案結構沿襲了周代以來盛行的寬身獸體糾結纏繞的模式，並使用多種工藝讓器物更富有視覺效果；二是發達的寫實藝術。動物的面部、身軀、四肢健全，鱗毛羽翼絲絲分明充滿生機；三是奇異風格的出現。如鳥首獸身的鳳鳥，雙角雙耳的鷹、雙角或雙翅的龍和虎等。晉式青銅器的動物裝飾，寫實與圖案相結合，突出視覺效果，褪去了商代猙獰恐怖的形象，洋溢著鮮活靈動的清新氣息。
最後的奢華：太原趙卿墓地
1988年在太原南郊金勝村發掘了一座三重棺槨的大型積石積炭木槨墓，墓外附有110平方公尺的大型車馬坑。隨葬器物3400多件，其中青銅器1400餘件，其墓主為春秋晚期晉國正卿趙簡子（鞅）。趙卿墓是目前所見等級最高、規模最大、隨葬品最豐富、資料最完整的晉國高級貴族墓葬。這既反映出春秋時期「禮崩樂壞」的局面，亦反映出趙卿在晉國的顯赫地位。
趙卿墓地出土的〈高柄小方壺〉（圖14），高28公分、口徑4.2公分。此壺紋飾可以分為三個單元。壺蓋頂部正中飾相交的龍紋，從直觀上看一實一虛，相互交纏。壺身整體為幾何紋飾，層層相套、華美精緻，與後代的織錦圖案極其相似。最為精彩的是壺柄由上而下裝飾了三組共16只神態各異的神鳥圖案。神鳥都為龍首鳥身，體態輕盈、羽冠飄揚。前兩組閒庭闊步、神態傲然；第三組兩兩相對，引吭高歌。整器造型修長挺拔，紋飾精美。此壺製作工藝與錯金銀工藝類似，先將凸起的紋飾鑄好，然後在凹下的部分均勻填充褐色礦物顏料，最後再打磨光滑，整個器物呈現出一種鑲嵌藝術的效果。
趙卿墓出土的二件簠，上半部和下半部基本相同，上下對合形成一個整體，同時也互為蓋底。整器為矩形，平口、直壁、平底。在蓋和底的兩個短邊各設一對獸面鋪首環形耳，下承四個曲形蹼式足。腹壁和足壁飾有C形蟠虺紋。趙卿墓出土的〈蓮蓋夔龍紋方壺〉一組四件（圖15），形制，大小、紋樣皆相同。通高66.7公分，最大腹徑35.6公分，口徑23.4公分，圈足徑25.8公分。長方形華蓋，中空，有一周凹槽，四周八片鏤空外侈的蓮花瓣，呈波浪式，每片蓮瓣內飾二條夔龍。壺口厚唇內斂，修長束頸方筒壺身。肩外弧起稜，鼓腹，腹最大徑接近壺底，圜形底。喇叭形方座，圈足。頸兩側有一對壯碩的獸形耳。獸回首卷尾，蹲立，眉目清秀，卷鼻，獠牙。整個器物端莊大方，裝飾華美，是不可多得的藝術珍品。
趙卿墓出土的〈夔鳳紋鑑〉（圖16），通高42.4公分，口徑70.6公分。敞口，沿平折，頸微斂，寬肩，曲壁，腹內收成弧形，平底，矮圈足。頸腹附對稱的兩對耳為鋪首銜環，鋪首為立雕的獸頭，扁平圓環下腹部裝飾夔鳳紋帶，夔鳳正反交織成為方形幾何紋圖案。造型典雅，做工精緻，它不但是一件實用器，又是一件很有欣賞價值的藝術品。該墓出土的〈夔鳳紋罍〉（圖17）通高36.3公分，最大腹徑37.5公分。方唇外侈，小口束頸，溜肩圓腹，下腹內收成平底。肩部兩對對稱的鋪首銜環，大小不一。自器口至下腹部以綯索紋帶為界分別裝飾斜三角紋、夔鳳紋、蟠螭紋、竊曲紋和垂葉紋。器形端莊穩重，紋飾採用高浮雕形式構圖，清晰美觀，為晉國青銅器上乘之作。
〈虎形灶〉（圖18）是趙卿墓出土最奇特的一件青銅器，通高162公分，灶體長46公分，寬38公分，高22公分。整體是由七個部分組成，包括爐體、一釜一甑和四節煙囪，煙囪拆開後可以放入爐體，釜甑倒扣，大大減少運輸的難度。它的設計極為巧妙，比如膛內有許多用於搪灶掛泥的小凸鉤，既可以保證爐膛的熱量集中，又能防止爐壁過熱而將人燙傷。四節煙囪採用了類似榫卯結構的設計，中間加一個通條固定，完全密封，保證不會出現風倒灌。虎頭形火門保證了有足夠的空氣進入爐膛。此〈虎形灶〉應是一件兼有草原文化風格的軍用戰地爐具。
從趙卿墓出土的青銅器可以看出，這一時期青銅器的造型已由厚重轉向輕巧，刻鏤逐漸由深沉轉為浮淺，紋飾由簡單、神祕趨向複雜、實用，實用性的青銅器成為這一時期青銅器的主體，甚至出現了一些以輕巧、可拆卸、多用途的軍用青銅器，說明青銅器的生產能力提高，適用範圍大大的擴展，代表春秋末期晉國的先進文化。
晉國是西周的同姓封國，地理位置位於王畿周圍，北臨戎狄。兩周時期晉國一直與周王朝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因此青銅器也基本與王畿地區保持高度的一致。但是也能看到許多獨具特色的器物，比如晉侯墓地出土的兔尊、聞喜縣上郭村出土的重環紋匜鼎等，都僅見於晉國。到了春秋時期，文公稱霸，晉國的物質文化水平達到了鼎盛時期，同時與周邊地區的文化交流也愈來愈頻繁，晉系青銅器中融入了很多中原文化之外的因素，比如趙卿墓出土的〈環形首劍〉、〈管狀銎戈〉，長治市分水嶺出土的〈鑲嵌錯金蟠獸紋銅豆〉等，都帶有明顯北方草原或南方楚文化的特色。文物承載著文化的基因，記錄著歷史的根脈。秦和晉的青銅禮器早期都秉承了周人的傳統，具有高度的相似性，這或許是秦晉之好的淵源與基礎。
圖片提供｜陳亮（寶雞青銅器博物院副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