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
明代萬曆，
中國文藝復興盛世
從前，我一直以為明朝是個黑暗的時代，皇帝昏庸，還經常不上朝。明末清初的知名文人徐世溥（1608～1658）卻說，明神宗萬曆年間，天下文治饗盛。細數當時朝野中的風雲人物以及他們流傳於世的文化遺產──趙南星、顧憲成、鄒元標、海瑞的道德風節，袁了凡的窮理，焦竑的博物，董其昌的書畫，徐光啟和利瑪竇修編的曆法，湯顯祖的詞曲，李時珍的本草，趙宧光的字學，還有時大彬的陶藝，顧氏的冶金，方于魯、程君房的墨法，陸子剛的玉雕，何震的刻印等等，其成就之巨及影響之廣不亞於古先聖先師。徐世溥自身才雄氣盛，與「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齊名，錢謙益對他也相當推崇。他對明代萬曆朝的文化觀察，既全面又深刻，令我深有同感。
我在收藏明代書畫的過程中，赫然發現萬曆朝竟是如此精采！它的精采之處多元多面，但最具關鍵的就是「人」，這些橫空出世的大師與菁英都是值得千世萬代供養頂禮的文化偉人。在中華歷史長河的夜空中，曾經數度出現過這般閃爍耀目的星圖奇觀，諸子百家爭鳴的春秋戰國時代即為其一。而能與之媲美的，除了魏晉六朝，我認為就是明代萬曆朝，那個堪稱百花齊放的文化盛世。
在明代萬曆朝的近50年間，不論在政治、軍事方面，或在思想、文學、書法、繪畫，科學、西學、佛法等領域，都是人才輩出。除此之外，市井間還有許多技藝非凡的藝人和工匠，如：街頭說書人、崑曲伶人、宮燈匠人、鼓匠、墨工、版畫圖籍刻工、圍棋高手等。當時的手工藝術品，如宜興茶壺、竹雕、銅器、瓷器、篆刻等，甚至家具和園林設計，都十分精巧雅致，極富創意。生活的物質條件愈來愈好，備載日常生活智慧妙方的參考手冊和百科全書也就應運而生，《萬寶全書》於是成了士庶皆用的家庭常備書。蘇州為當時的時尚之都，地位相當於今天的巴黎，被稱作「蘇樣」的衣裝款式風靡宮廷與民間，士女們都爭相仿效。旅遊之風也很盛行，景點名勝，遊人如織，加上出版業發達，旅遊書因此大為暢銷。
在學術與思想上，心學大師王守仁及其後學，如王艮、羅汝芳、羅洪先、何心隱、李贄等人，是推動萬曆朝思想開放的先驅。而東林人士舉行講會，各地書院林立，也使學術風氣更加蓬勃。在這種知識普及的社會背景下，有財力和眼光的讀書人於是紛紛建造藏書樓，如：寧波范欽的天一閣、山陰祁氏的澹生堂、常熟錢謙益的絳雲樓等，都因其藏書的品味與質量而聲名大噪。張燈結彩的廟會、鑼鼓喧天的戲班，還有中秋夜虎丘的崑曲清唱大會之類的活動，也都為市井百姓打開眼界，豐富了他們的精神層面，進而提升了他們的生活品質。
在我看來，萬曆朝具有「全球化」的雛形，中國當時是全球貿易第一大國，擁有的白銀數量居世界之首。1583年，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一世曾寫一封親筆信給萬曆皇帝，表示希望英、中兩國能夠加強貿易往來。利瑪竇來華傳教，在進京謁見皇帝時呈獻了〈坤輿萬國全圖〉，萬曆皇帝愛不釋手，甚至將它製成屏風放在床邊，隨後也准許利瑪竇在北京居住。1590年，利瑪竇與羅明堅神父替教宗西斯都五世草擬了一封信，上呈萬曆皇帝，希望他能允許傳教士在中國傳播天主教。利瑪竇對中華文化有深刻了解，同意中國的天主教徒祭祖、祭孔，這是天主教史上的重大突破。
日本豐臣秀吉在侵略朝鮮戰爭遭到明朝聯軍重挫，不久後便去世了。政權隨即落入德川家康手中，日本就此進入鎖國時期，東亞也因而有了300年的和平。朝鮮國王及其人民非常感謝明朝聯軍的援救。萬曆皇帝很欣賞在抗倭援朝戰役中表現英勇的朝鮮名將李舜臣，曾經賜給他一幅〈八賜品圖〉，以示嘉獎。圖中畫的是都督印、虎頭權杖、鬼刀、斬刀、督戰旗、紅小令旗、藍小令旗、曲喇叭，以及龜船和長柄鐮刀（作者按：最後兩樣不是賜物）。萬曆皇帝對世界採取開放的態度，因此荷蘭、西班牙及其他各國人士也都紛紛來華，真可說是全球化的文化盛事。
明代萬曆朝的文明昌盛，可媲美西方的文藝復興。東西方在文學、藝術、音樂、科學、思想等各方面都有許多文化交流與激盪。萬曆朝的大師和才俊不僅對中華文化日後的發展，也對其他國家的文化有深遠的影響。以渡海赴日的朱之瑜、陳元贇為例，就可看見他們對日本學術思想和文化藝術的影響至今猶存，更不要說是像王守仁這樣的全能大儒了。明代大師們的思想、文化和藝術，是全世界偉大的遺產，我們應該努力了解、學習，並引以為榮。他們是人類文明的推動者，也是後代子孫禮敬之表率。
何創時書法基金會為慶祝成立20週年，特別訂於10月3日至11月15日，於中正紀念堂中正藝廊推出「萬曆萬象特展─多元開放的晚明文化」。展出125位明代重量級文化大師的書畫墨跡，分為首輔、軍事、大師、文藝生活、書法、繪畫、高僧、西學、福建、被服嫻雅等十大類，呈現明代萬曆時期精采的歷史生態。
